《小星星兜》夏晞然

17、科学养鱼（一） 1. 瑜

　　1.
　　瑜渺最近这个月每天都是过了晚上十二点才回来的。
　　顿季把一天的工作完成了，洗了澡之后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握着电视遥控器从反复播放了第三次的新闻换到了他永远get不到笑点的综艺节目，他心情有点焦躁烦闷，看了十分钟还是笑不出来，于是又换到了电影的界面开始第十八遍地看《低俗小说》，重温一下主角如何一枪崩死一个人。
　　影片还没开始播放的时候，他听见了家里大门的门锁转动的声音，于是下意识地看向门外：“你回来了吗？”
　　门外的人心不在焉的，似乎没有听见顿季说的话。
　　他只好提高声音又问一遍：“喵喵，你回来了吗？”
　　“啊，嗯，我回来了。”瑜渺在门关处胡乱地踢掉鞋子，没有力气把它们摆好放在鞋柜里了，他走过来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坐，很顺手地搂着顿季在他脸边蹭了一下，“好累啊，想我宝贝了。”
　　顿季的呼吸里瞬间涌入了一股陌生的烟酒气味，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却保持着沉着：“你去哪里玩了？”
　　“我没有去玩，我出去办事了。”瑜渺的语气很确定，还很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点心虚。
　　“要办到这么晚？”
　　“你知道我家那边的人，就是形式主义，什么都喜欢走些陈腔滥调的程序。”瑜渺撇开视线转开了脸，有点回避这个话题，“我去洗澡了，你这么晚了就不要看电影了，不然一会儿睡不着觉。”
　　顿季“嗯”了一声，唇上得到一个软软的亲吻，然后他把电视关了，走入房间脱下睡袍躺入被子里。

　　他觉得瑜渺最近有点不对劲，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晚上九点半准时要躺在床上敷着面膜看肥皂剧，要是自己出去应酬时间太晚了，他一定准时打电话过来，撒着娇说他这里疼那里疼，让应酬对象不得不识趣点让顿总回家陪太太。
　　但是他最近回来得比自己还晚了，这太反常了。
　　更反常的是，以往每年的这个特定时间，瑜渺总是会算得比自己还准，每天在床上就缠得他下不来，虽然每次美滋滋地躺下来等着被人睡，到最后感觉上来了都会不由自主地睡人。
　　但至少他们还有些什么黏黏糊糊的事情能做做，不像现在这样，他躺下来就秒睡，温存都不温存一下。
　　顿季白天有很繁忙的工作，为了在这个时期不会在外面散发出扰乱别人的气息，又或者是忍耐不住身体内的悸动，他要定时吃药打抑制剂。
　　那些长久压抑下来的欲求没有得到瑜渺的释放，仿佛成了一股暖流躁动地在他的身体里乱窜，扰得他心神不宁，情绪也越来越低落了。
　　顿季盯着床头柜上的那瓶抑制的药发呆，回过神来的时候拍拍瑜渺，在他耳边说：“我想做。”
　　瑜渺一脸疲惫，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很敷衍地凭着直觉摸了一把顿季的脸，朦朦胧胧地说：“改天好吗，今天太困了，宝贝乖。”说完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顿季只好也躺下来，从身后贴着他的背脊抱过去，他在想，瑜渺是不是不行了，还是说，他的心也许已经不在自己这里了，所以对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兴趣了。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瑜家的花园里，顿季当年十四岁，是瑜氏华南分区总管手下一个混混头子的儿子。
　　他虽然生下来就是个Omega，但他爸爸从来不把他当作世俗眼中的Omega来培养，凡事都以Alpha的标准来要求他，爸爸说同样生而为人，凭什么Omega就不能争强好胜表现得比Alpha出色。
　　顿季深以为然，所以他整天喜欢和爸爸一起研究打打杀杀，从小举止神态都像爸爸，被社区强制执行义务教育送进去Omega学校的第一天，他就对着那个在台上念叨Omega要三从四德的老校长竖中指。
　　于是当天放学就被提进了校长办公室，顿季妈妈来到校长办公室听完校长的批评训话，然后一脸骄傲地微笑着为自己的儿子鼓掌，结果顿季理所当然地被退学了。
　　可是不能去Omega学院，顿季的学业也因此被耽误了，那个年代没有ABO混合的学校，Omega是被区别对待的，连去工作都要经由严格审查的情况下才被允许。
　　所以退学之后的顿季只好白天跟着妈妈一起去他工作的地方打杂了，他妈妈是瑜氏集团总管部门的一个管家，给他儿子找点事情学个手艺总是不难的。
　　他就是在那里遇见瑜渺的。

　　那天瑜家的三少爷瑜米和几个朋友在院子里放风筝，风筝被树梢的枝桠勾住了，顿季正好趴在草莓田里偷吃大草莓，看见了就自告奋勇地爬上那棵树给他们取下来。
　　风筝是取下来了，他自己却被挂在了树上。
　　于是瑜米他们抱着风筝又去找人求助了，把顿季一个人落在了树上。
　　顿季在树上悠游自在地晃着腿哼歌，他今天穿着工装的背带牛仔裤，树枝就勾着他的一条背带，他跟个桃子似的两脚悬空地挂在哪里，因为恐高的缘故头有点晕眩眼睛也不敢往下看，裤子被提了上来还勒得唧唧有点疼。
　　没过多久，他在和煦的微风里听见了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有一个英气十足的小少爷从远处马场的方向骑着马过来，在他□□底下停住了。
　　这个小少爷看上去十八岁左右，在深棕色的骏马上穿着雪白的骑士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顿季稍微心算了一下，这应该是瑜家的最大的少爷瑜渺，他来了好一段时间，到处都有人谈论瑜渺少爷，但他从来没亲眼见过一面。
　　与此同时，有四个壮硕的仆人紧跟着在瑜渺的身后，搬运着一把高大的梯子也停在了顿季的□□下。
　　当瑜渺爬上梯子把顿季从树枝上摘下来的时候，顿季才看清楚他的脸，那个十四岁的处于情窦初开年纪的小顿季，第一次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另一个Omega身上移开了，还是一个那么漂亮的Omega。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瑜氏家族已经三代没有生过Omega了，由于这样全员Alpha的形势不利于瑜家和其他上流社会的大家族联姻从而扩张他们家的优秀血统，所以出于家族利益，瑜家刻意把自己家第三代的长子瑜渺当作Omega来养大的。
　　瑜渺本人也一直都被隐瞒着，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也不了解他所生存的这个世界对于性别的残酷法则，所以完完全全按照预期般地活成了一个上流社会模范式的Omega，完美到没有任何伪装的成份，也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他不是Omega。

　　顿季的双脚终于着地以后，恭恭敬敬地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鞠了个躬，“谢谢瑜渺少爷。”
　　瑜渺有些讶然：“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你？”顿季反问道。
　　瑜渺被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神色有点羞涩可爱：“哈哈哈，说得也是。”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新来的孩子，觉得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是谁的孩子，他彼时还比顿季高出一个头，便微微倾身地凑过来问道：“你没受伤吧？”
　　顿季的脸立即就烫了，连忙后退一步摇摇头：“我没事。”
　　瑜渺点点头，说完他便翻身上马，抓着缰绳掉了个头，“那我走了，你好好去玩吧，下次要注意安全。”
　　看着瑜渺走远了，顿季才腿一软地捂着□□倒在地上打滚起来，“我靠，唧唧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