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16、惯性拒绝（七） 7. 连

　　7.
　　连霄从旧金山回来的那天，机场的到达大厅没有人来接他。
　　这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他和程星垣会有些什么戏剧性的重逢的，在机场的人群里穿梭着日剧跑然后相拥而泣之类的，然而什么也没有，他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出来了，换下制服以后和同事道别，拉着行李打车自己一个人回家。
　　实不相瞒，程星垣也不是不想来接他，不过他前几天过度焦虑废寝忘食，那天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虚脱到睡着，一觉就睡到医院去了，吊了一天葡萄糖才恢复意识。
　　不过他拔了针就急急忙忙地赶到连霄的家了，周末市区的路况不太好，他在路上塞车了十分钟就付钱下车了，在昏黄的路灯下追逐着夜色般地在熟悉的路线上奔跑，气喘吁吁地刚跑到楼下就看到了拖着行李从出租车旁边走过来的连霄。
　　他的视线看到连霄的时候就怔了怔开始慢了脚步，犹豫着缓缓地平复着呼吸向着连霄的方向走。

　　连霄立即就注意到他了，距离他十步以外就不敢走了，定在原地观察程星垣的表情，没见到的时候想见面，见到的时候却又胆怯了起来。
　　毕竟他们现在虽然互表了心意，但还是绝交的关系，他不确定程星垣会不会想要先揍回他一拳再决定原不原谅他，又或者是和他来个狂风骤雨的拥吻拥到床上去，再或者十分感动然后继续对他说“不可能”。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连霄来说都有点可怕。
　　在连霄发愣的这个空档里，程星垣已经靠近他了，走近了连霄才发现他的脸色好憔悴啊，看着他的眼睛像被抛弃的狗狗一样可怜。
　　连霄更加不敢动了，他突然觉得程星垣怎么打他都可以了，只要他看上去不要那么难受，或者是把他心里的那种痛楚分担到自己的身上，他什么都愿意接受。
　　可是程星垣都离得他那么近了，到最后却只是低声下气地，语气很不确定似的，摇了摇他的袖子，问他：“连霄，我还能……喜欢你吗？”
　　连霄的鼻腔秒瞬之间酸涩了起来，眼睛也开始发烫了。

　　要说这一刻他没有半点复仇心理，那是不可能的，他被同一个人拒绝了一百三十六次，这个拒绝的权利才第一次来到他的手里。
　　这个拒绝的权利好柔软好剔透啊，他不得不用双手将它虔诚地捧在自己手心里，生怕自己的半点疏忽会让它蒙上一点尘埃。
　　不可能。太迟了。谁还稀罕你的喜欢。我不要你了。
　　连霄在心里过滤了无数这样拒绝的话，开口的时候说出的却是一句反问：“你还能不喜欢我吗？”
　　程星垣松开连霄的袖子，鼓起勇气伸手去牵他的手，握住了没有被甩开的时候低头很淡地笑了：“已经不能了。”
　　连霄回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忍不住去摸摸他消瘦了不少的脸，用很温柔的几乎是呢喃的语气和他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心里的想法啊，你看我们浪费了多少时间。”
　　程星垣的眼眶红红的，像个做错了事挨训的小孩子，小声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连霄说出这句有生之年系列的话，眼角还红着，唇角就忍不住勾起来了，程星垣紧紧地搂着他，低下头来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耳朵，没有任何拒绝意味的话直白到让人不知所措。
　　“你不要喜欢别人，不要离开我。”
　　连霄摸摸他的后脑勺，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撞在心瓣上，幸福到有些许疼痛，疼痛到让他很明白地感觉得到承托这份爱意所需要的责任和力量。
　　连霄用不着他附带任何条件对自己保证什么，或是承认什么错误，很坦率地给出确切的答复：“好，我不会。”
　　他拥抱着停顿了片刻，对他说：“对不起，原来我以前让你那么难过。”
　　程星垣摇摇头，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什么话都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终于和最珍惜的人彼此拥有的快乐，他只能傻傻地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遍：“我好爱你啊。”

　　程星垣又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带着笑意，然后凑过来就亲了程星垣一下，是那种很可爱的亲昵，啵地一下触碰到他柔软的嘴唇就退开，偷偷瞄了瞄他的反应，然后又啵啵啵地连续啄了他几下，最后才留下一个细腻绵长的亲吻。
　　亲吻结束的时候，连霄稍微抬头抵着程星垣的鼻尖，和他说：“你不用害怕比任何人幸福，也不用因为害怕就克制着自己拒绝幸福，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我都愿意给你，而我想要给你的，永远只会不够不会太多。”
　　程星垣低头笑了，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连霄拉着他往自己家里的方向走：“我说你平时在我面前端着装什么成熟，你啊，就跟个小朋友似的。”
　　程星垣很幼稚地晃着他的手：“嗯，我肚子饿了。”
　　“那你是要先吃我？还是先吃我？还是先吃我？”
　　“哈哈哈。”
　　就这样，连霄第一百三十六次被程星垣拒绝了之后的第五天，程星垣恋爱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