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兜》夏晞然

11、惯性拒绝（二） 2. 程

　　2.
　　程星垣从高中开始就很不喜欢看见连霄和别人腻腻歪歪的样子，看他一眼都觉得烦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和这么一个疯起来能随便把大腿给别人坐把脸给别人亲的人不清不楚地当朋友了。
　　以前在走廊上碰见他，有时候就能看见他没腰骨似的挨着别人开怀大笑，或者是坐在窗台上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多动症似的和别人动手动脚地闹，在那个时候他还要佯装兴高采烈地分一半心出来和程星垣say hi，程星垣只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连霄似乎一直都毫无自知他到底有多能招惹别人，招惹别人的时候又到底会多没有分寸。
　　就好像现在这样，程星垣前一天工作和加班总共十四个小时，忙得焦头烂额的就为了赶在国外总公司放圣诞假期之前把新的产品做出来送过去测试，好不容易终于下班了还要跑去和连霄看电影，免得他买的电影票浪费钱，他都体力透支得在电影院就昏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却是被连霄和别人打游戏的声音吵醒的，他听着连霄一脸傻笑地和别人聊语音说什么“mvp给你就给你嘛，你要什么我还不给你”，他简直起床气都要炸穿天花板了。

　　忘了说了，程星垣昨天从公司赶去电影院的时候路边的积雪还没融化，他在路上走得太急不小心扑街了，还磕在了路基上，腰上撞出了一大片淤青，爬起来以后短短几百米就疼出了一身冷汗，手心都冷成冰了，可连霄这个神经大条的白痴什么也没有察觉。
　　他还知道什么，他除了隔三差五就自以为是地调戏几句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还知道什么呢，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趁着程星垣困到几乎不省人事的时候问他：“程星垣，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星垣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连霄。”
　　连霄一边扶着他不让他从椅子上滑下去一边带着点邪气顽皮地笑：“今晚去我家睡觉好不好啊？”
　　程星垣有气无力地回绝：“……滚。”
　　“滚滚滚，这就滚，我们一起滚，滚到床上去。”连霄不在意地笑了笑，觉得这个连睡懵了都会拒绝自己的程星垣太有意思了，不过他也就只会说说罢了，就这么个一推就倒的帅气小伙子扔在路边说不定随手就被人套麻袋拐跑了。
　　连霄有点吃力地把这个和自己差不多体型的男人背起来，和他一起从商场打车回家，把他放在床上以后外套也没给他脱就小心翼翼盖上被子让他睡了。
　　他平时也就在程星垣面前嘴上没点正经地作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而已，实际上有色心没色胆，喜欢的人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也只会手足无措地看着，还得提早想好明天程星垣发现他在自己家过夜了怎么解释会让他不那么别扭。
　　然后连霄就蹑手蹑脚地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另一套被子在床旁边的地板上打起了地铺，他去年考上了空中乘务员，这一年来周游世界一般地到处飞，在飞机上坐着都能睡，在地板上也没什么睡不着的了。
　　不过他昨天刚从洛杉矶回来，就算出去了一天撑着没睡熬时差，还是在大清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自己醒过来了，他无聊地趴在床边看着程星垣的睡颜发了一会儿呆，又手贱地戳戳他的脸摸摸他的眼睫毛，才懒洋洋地起来找人打游戏。

　　这一天程星垣衣衫完整地推开被子起来，脸色极度阴沉，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时间然后掂了掂，心想屏幕要是摔碎了还要给钱修理不划算，接着又抓起松软的枕头掂了掂，觉得误伤其他位置的可能性太大收拾起来麻烦，最后又探出手臂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掂了掂，然后抬手就把纸巾盒扔过去砸中连霄的后脑勺。
　　“你能不能出去玩，吵死了。”
　　连霄回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弯弯的，“你睡醒了啊？”说完又转回头去看着屏幕继续打游戏，和电话里的人说，“我喜欢的人睡醒了，什么，没有同居，就过夜啊，这不是很正常嘛，没在一起也可以躺在一起啊，打完这一盘不打了，不对，我现在就不想打了，你赶紧把我杀了，快点，let me die。”
　　程星垣气压很低地下了床，借连霄的浴室很快速地洗漱了，然后穿着昨天的旧衣服出来。
　　连霄一边搅着咖啡一边皱着眉头打量他，说：“你干嘛不穿我的衣服啊？明明长着男模的脸穿得跟个男模旁边拎包的似的，楼下洗头小哥的穿着品味都比你好。”
　　“不穿。”程星垣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了一个杯子倒杯冰水，“哪个洗头小哥，上次给你洗个头就收六百然后加你微信约你那个？”
　　“刚起床喝什么冰水啊，你的胃不要了啊。”连霄很紧张地把他手里的冰水夺过来，把咖啡塞过去，有点脸红耳热地反驳，“我就是随便举个例子，你干什么又提这个，那个人也没有恶意，说清楚就没打扰我了。”
　　程星垣冷着脸接话道：“是没有恶意，只是看你做空少人帅多金又好骗。”
　　“哪有这么严重，我这种初级乘务员也没多少钱能给人骗啊，你就是习惯防备着别人，人家也许就是想多交个朋友。”
　　程星垣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每次在飞机上给你递名片递小纸条的人都说是想跟你交朋友。”
　　“……就算是那种搭讪，也确实还能交到几个不错的朋友，比如说那个开餐厅的张先生啊，每次店里做活动都让我免费试吃。”
　　然后你就心甘情愿地给他的餐厅发朋友圈打广告啊，傻瓜。
　　程星垣没这么说出来，他只是漠不关心地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能做早饭，然后告诉连霄：“关我屁事。”
　　没错，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程星垣一点也不想管他。
　　不过有时候不管也不行，比如说连霄的冰箱里都是半成品，程星垣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如果他有一天突然死了，或者消失不见了，连霄到底要怎么活下去。
　　他动作很麻利地下楼买了点鸡蛋火腿牛油果蔬菜和新鲜出炉的面包，在连霄的厨房里熟练地做了一个两人份量的西式brunch。
　　在做饭的时候程星垣仔细想了想刚才那个问题，很快他就发现这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连霄这颗小太阳的辐射范围这么大，就算没有自己总是会有别人渴望着他的，他就这么仰仗着别人的重视来几句看似真心实意的喜欢你想你谈恋爱，谁还能拒绝他呢。
　　就比如现在这样，窗外清澈的阳光拂在连霄的侧脸上，乌黑的发丝都被映照得泛出淡淡得褐色，他低头拿着刀叉准备切开食物，然后就在这毫无征兆的一瞬间，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充满期待地看着程星垣。
　　“程星垣，我好想和你在一起啊。”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