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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三回 义军智勇兴巨浪 元寇失威遁顽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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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吊眼?这名字好怪啊!”郑毅一时好奇,不免口无遮拦。
“小孩子家,一点避讳都没有,真是对不起了!”郑虎臣喝止不住,连连道歉。
“哎!咱们都是些粗人,直来直去的,也没那么多讲究呀!”黄华笑道:“陈寨主本名陈大举,云霄南山保牛坑村人氏,乳名‘吊眼’或‘钓眼’,民间多呼‘陈吊’。从小喜欢习武,与父文桂、叔桂龙、满安耕作于杜塘红溪坂。因曾称号‘镇闽开国大王’,亦称‘陈吊王’【自注5】”
从黄华的嘴里,郑虎臣等三人这才对陈吊眼的事迹略知一二:
景炎元年,元兵攻福建、江西、广东,端宗赵昰南逃,吊眼聚众在红竹尖起义。次年元兵入闽,文天祥奔走汀州、漳州组织抵抗,吊眼正要率义师应援,文天祥已由广东梅州转往江西。景炎三年,泉州招抚使蒲寿庚献城降元,吊眼大怒,随父陈文桂及叔父陈贵龙等率义师联合“许夫人”陈淑祯(一说为宋都督府张世杰夫人)和支援张世杰讨伐蒲寿庚。张世杰所部谢洪永等围攻泉州,闽北戴巽子、黄华、廖得胜等也群起响应,分别占据建宁、政和、邵武等地岩洞,后因元兵增援撤围。
是年二月,崖山之战,宋亡。五月,元廷“诏谕漳、泉、汀、邵武等处暨八十四畲官吏、军民,若能举众来降,官吏依例加迁赏,军民安堵如故。”陈吊眼等率畲军接受招安,驻扎漳州城。
“哦?陈吊王接受招安,驻扎漳州城啦?”郑虎臣骤然听此消息,着实吃惊不小。
黄华嘿嘿一笑;趁着酒兴,对郑虎臣耳语道:“这是陈吊王的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
“是啊!倘非如此,一旦元寇集齐重兵强行镇压,咱们这些个粗人怕是难以抵敌哩!”
郑虎臣听到这里,忍不住又问道:“恕小弟直言:大哥缘何未受招安,仍然在此落草?”
黄华道:“‘既入官,须服管。’那顶官帽是越戴越重啊!咱大老粗一个,宁愿刀头舐血,也过不了那样的拘束日子。哈哈哈!”
高日新道:“大哥在这山寨子里头,不但‘山高皇帝远’,而且过得也不比皇帝差多少嘛!啊,哈哈哈!”
黄华大笑道:“兄弟见笑!咱毕竟只是‘土皇帝’嘛!”
高从周道:“‘土皇帝’毕竟也是‘皇帝’,酒肉美女,样样不缺啊!”
黄华嘿嘿一笑,转头向郑虎臣道:“兄弟新来乍到,大哥是要找几个妞儿来乐呵乐呵!”说着,猛击三掌,便见几个身着畲族服饰的妙龄女子携着角、锣、铃刀等几式土竹乐器袅袅地踩着碎步来到厅下,随之一边击打欢唱,一边跳起了畲族舞蹈。只见她们身着一式的青蓝色大襟小袖麻布衫,衣领袖口和右襟镶着宽边五彩花纹,端庄秀丽;亦且“高髻垂缨,头戴竹冠蒙布,饰缨珞状”,别具风韵;兼之素面似玉,俏颜如粉,银圈银镯银链银环配饰得宜。而她们跳的那舞蹈,通过面部表情、肢体造型、动作韵律来表现思想感情;并不断地重复着“踏—步—蹲”的基本动作:左脚向右脚前斜进一步,左脚踏在右脚前,同时双膝往下弯曲成蹲状。舞蹈偏重下肢韵律,其动作幅度之大,呈现出一种“舞之蹈之”的独特情状,给人以视觉的享受;其舞姿奔放大方,刚健自然,节奏明快,教人看了,端的养眼。且莫说那些个土竹乐器奏响起来,古韵悠扬;那些个畲族歌舞荡漾回旋,典雅自然直令大厅里这些个英雄草莽霎时动念起了儿女情长!
表现了畲民长期在山区从事原始劳动方式的山地文化特征。舞蹈者还用角、锣、铃刀等道具来渲染艺术效果、塑造形象,以表情达意。尤其是在铃刀响声不断,鼓角齐鸣的场合,再现畲民战胜自然的英武风姿,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与畲族相依为命的山歌,与畲族血脉相连的生活风俗,是这一民族的象征,是区别其它民族的一个标志。将它们溶入舞蹈必然会强化畲舞的民族性。艺术家们认识到这一点后,就开始山歌、劳动及风俗带入舞蹈,不断缩短它们的距离,使其有机地融为一体,以后便出现了畲族歌舞,以歌叙事,以舞抒情,不断展现着畲家的生活、劳动、思想情感和愿望。
美酒佳肴、歌舞绝色,最是陶醉人心!否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积薪、晒灰、淋卤、煎盐,以致蓬头垢面、胼手胝足,却只能换来近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除却盐夫,谁承受得?诚如曾在浙江定海的晓峰盐场做过盐官的著名词人柳永的《煮海歌悯亭户也》所云:
“煮海之民何所营?妇无蚕织夫无耕。
衣食之源太寥落,牢盆煮就汝轮征。
年年春夏潮盈浦,潮退刮泥成岛屿。
风干日曝咸味加,始灌潮波塯成卤。
卤浓碱淡未得闲,采樵深入无穷山。
豹踪虎迹不敢避,朝阳山去夕阳还。
船载肩擎未遑歇,投入巨灶炎炎热。
晨烧暮烁堆积高,才得波涛变成雪。
自从潴卤至飞霜,无非假贷充餱粮。
秤入官中得微直,一缗往往十缗偿。
周而复始无休息,官租未了私租逼。
驱妻逐子课工程,虽作人形俱菜色。
鬻海之民何苦门,安得母富子不贫。
本朝一物不失所,愿广皇仁到海滨。
甲兵净洗征轮辍,君有馀财罢盐铁。
太平相业尔惟盐,化作夏商周时节。”
盐夫诚苦矣!就连这个一生流连于风花雪月之中的风流才子,都忍不住要为之悲悯!
盐夫诚幸矣!有了黄华等人的精心组织、大胆举义,盐夫终于想到了也要做回主人!
转眼冬去春来,年关将至;从年头辛苦到年尾的盐夫们,终于盼来了最为喜庆的日子:
“十二月十八,妖冶谁堪夸?
‘云裳仙子’圣,原是百合花!”
清脆悦耳的童谣,响彻武夷山“好汉坡”上下周围。
“头陀军”将士听了,无不心儿痒痒的,早已随着童谣飞出山寨啦!
黄华首领原是当地人,自然熟悉当地民俗,早早地便将寨中人马安置已了:轮班干活、轮流休息,保护百姓、保证安全
当然,郑虎臣父子并曹猛来此非止一日,早也有人向他们介绍了十二月十八的“赏花大会”,他们当然早就准备妥了,这日一早,便自汇入人流,来看盛会。
“赏花大会”原是建宁府各县和括苍等地畲族“溪峒蛮”的一种祖传习俗,到了十二月十八这一天,花期最盛,大街小巷、每家每户都将自家精心栽培的百合花陈列在自家门前,任人观赏;这还不算,不知自何时为始,竟开始“爱花及人”——每每借着赏花盛会,势必选出美女花王,谓“云裳仙子”者,花以人名,人赛花美。届时,每每有那诸多喜爱热闹之人,齐来捧场,将此盛会簇捧得锦上添花,热闹非凡!
“哇!这花的花色品种还真多哩!”郑毅一时喜不自禁,“秦王暗点兵”!
曹猛观其所指,霎时眼花缭乱。但见“百合百合,品种真多”:
看花色,有白、黄、粉、红、紫、橙等。
看形态,不外乎钟形、喇叭形。
看花瓣,有卷瓣、钟花等。
亲身参与其中,他们这才知道:百合花之如此受到喜爱,皆因其种头是由近百块鳞片抱合而成,古人视为“百年好合”、“百事合意”的吉兆,故有“百合百合,百年好和!”“但逢喜事,百事合意!”之说。当然,它那副端庄淡雅的芳容确实也十分地可人:植株挺立,叶似翠竹,沿茎轮生,花色洁白,状如喇叭,姿态优美,隐散幽香,以致被人誉为“云裳仙子”之美名,从而著称于世。
当然,更有寓其“花语”者,随意取来一朵、两朵乃至百朵、千朵,赠与中意可人儿,借以表达爱意;可惜,此乃好事者之乐,“信者有,不信者无”。毕竟光凭这一点,并不能保证赠受双方平静地度过一生,他们必须具备足够的自制力,完全抵抗外界的诱惑,才能保持不被污染的纯真。
就在郑虎臣等三人兀自流连花丛之际,“赏花大会”竟已不知不觉地逐渐进入高潮:但见人潮涌动于花的海洋,又簇捧出如花似玉的几位绝色女子,遴选着美女花王
终于,经过公推选出的、宛若天仙的“云裳仙子”,其与好事者的激情互动——以百合花表达自己赠与对方的美好祝愿——不仅美丽动人,而且将此盛会推向了极致,人们欢呼不已,歌舞助兴
冬日的武夷山,本来枫叶似火、红树漫山、极目远眺、蔚为壮观。倘在阳光的透射下,则更加凸显色彩斑斓,以致漫山浓郁而灿烂。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百年不遇的暴风雪,霎时生生地夺走了这里美好的一切:冰冷单调、寒意碜人的皑皑白雪堆积盈尺,让久处于此的人们忍不住地抱怨:“这个冬天怎么如此地肃杀悲凉啊!”
不过,在郑毅与曹猛的眼里,却只觉得:“女要俏,得穿孝!”看那武夷山,却是银装素裹,别样风光!正如美女穿孝的一般,俏丽难言。——当然,更让他们心痒难熬的,则是这等天气赐予他们的狩猎机会!
皮帽、皮衣、皮裤、皮靴从头到脚,一式的皮草猎装;兼之肩挎弩弓、腰悬箭囊,手提猎刀郑毅与曹猛顿时显得雄姿英发、出类拔萃。
受郑虎臣委派,专程来为他们做向导的阿力见了,不免啧啧不已。
阿力土生土长于此,不但于山中地形闭目可行,对于山中野兽的习性也是了如指掌,而更“含长技于机毒”,打猎伤人是能手。倘非有他作伴,怕是身为四头领的郑虎臣,不会允许郑毅与曹猛遂此“玩心”哩!
阿力牵了一只褐毛猎犬出了山寨,潜入远山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只见那树细叶如针、绵绵密密,却又高大笔直、耸入云霄;本来阴沉沉的天,越发显得黑黝黝了。
曹猛道:“难为阿力选了这座林子,‘林密兽多’啊!”
阿力“嘘”道:“小声些,莫惊了猎物!”随即纵了褐毛猎犬,蹑足潜踪,入林寻猎。郑毅与曹猛则各寻领地、各自为战。
阿力纵犬向前,那犬似是寻猎惯了的,不待阿力吩咐,便自奋勇向前,专挑灌木丛儿;除了眼看耳听之外,先是凑鼻嗅着地面,后来更是探鼻于灌木丛内,大概是想嗅出什么猎物来吧?!
嘿!您也别小看了这个不会说话的小畜生。这不,随着褐毛猎犬的鼻子往灌木丛中越伸越进,它那两只前爪也早就不安分了,直往里面刨呀!
阿力见了大喜,心道:“发现猎物了!”
阿力心念未已,早见灌木丛蓦地晃了一晃,紧接着“呲啦”一声,那灌木丛里端一阵剧烈晃动,竟至乍分乍合;便在这一刹时,褐毛猎犬猛地挣脱阿力提着它那项圈的手,飞也似地往灌木丛里端奔去。
果真发现猎物了!却是一只短耳短尾的野山兔,正使劲地蹬着两只超长的后腿,向前猛蹿,留下一团土黄色的身影。可惜它虽然跑得快,却是身矮步窄,哪里比得上褐毛猎犬的身高步阔?说时迟,那时快!褐毛猎犬才只几个起落之间,便自追到了野山兔的身后,前爪顺势往它脖颈上搭了上去;眼看着猎物到“手”,怎知野山兔并非易与。只见它蓦地身形一旋,霎时脱开猎犬的利爪,接着立刻翻身而起,朝斜刺里奔去。
褐毛猎犬仗着经验老道,迅即纵跃,抢着拦在头里,终于逮到了那只野山兔;却不小心惊动了一只锦鸡,自它身侧“扑愣愣”地往高空飞去。褐毛猎犬口中衔了那只兀自蹬着双腿的野山兔,虽然馋涎欲滴,却是可望而不可及,只能干瞪着双眼发愣!
终于,阿力出手了:只见一个小物事自他指间如电飞出,霎时追上了那只锦鸡,钉在了它的脖颈上
不移时,郑毅猎得只小麂子回来,曹猛竟扛了个小野猪来!
忽然,阿力睁大了双眼,呆愣愣地指着郑毅手上的那只小麂子的颈项,语无伦次地道:“糟、糟了,可不得了”
听到这话,郑毅与曹猛都笑了,异口同声地揶揄他道:“阿力,你中什么邪啦?!”
好半天,阿力才缓过气儿来,惊恐未息地迅速出了林子,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因见毫无异状,这才压低了声音,再次指着那只小麂子的颈项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一块红布而已,何须大惊小怪!”
“你们再仔细地看一看?!”
“唔!哪个闲着没事,绣只朱蛛在这上面,看着很不自然!”
“嘘!岂止不自然,简直要命哩!”
“这是怎么说?”
“本来嘛,猎只小麂子回来,极解嘴馋——都说是‘水中鳗鲡,山上的麂’呀!可是,麂生性胆小,站立时往往处于警戒状态,双耳竖起,眼睛盯住异常声响处,一有动静即受惊奔跑,很不易捕猎的。然而,有的麂在受到豺狼虎豹的追捕或猎狗的猛烈攻击时,会躲进农舍寻求避难。这时农舍的主人不但不会捕杀它,反而会对它加以保护,然后用一块红布披在麂的脖子上,把它送回山林。这是咱们这儿的传统习俗:凡是善良的小动物跑进宅内来,只有把它‘放生’,居家才会大吉大利。”
“哦?那我真是无意中破坏了风俗;可是,这如何就会要命呢?”
“这里哪敢再说?到了寨子里头再说吧!”
郑毅与曹猛见阿力不肯说,只当他卖关子呢,便也不把来放在心上。
须臾来到寨子里头,郑虎臣见他们满载而归,脸含微笑。
阿力却是一直紧绷着脸;直到见了郑虎臣,行过礼后,兀自面色惊恐地道:“四当家的,小子有要事必须拜见大当家的!”
“头陀军”寨中规矩,虽然号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那“等级尊卑”却是万万少不得的。——每个头领都有各自所辖的人马,各自处置所辖领地的事物,各自负责所辖领地的安全;辖下人马有事则向顶头上司反映除非事情太过严重,否则是绝不允许随意越级上报的;当然,哪个头领又高兴手下这样做呢?——然而,大当家的总揽全局,自也希望一旦事发严重,必须及早知晓有关情报;否则信息不灵,岂不成了瞎指挥?那就必然败事有余的啦!于是,有时候遇到十万火急的情况,属下可经过顶头上司甚或不经过顶头上司,直接向大当家的反映;总之,决不允许藏私,有误全局。
郑毅与曹猛入寨甚久,自也明白这一点;这时见阿力对那只线绣小朱蛛表现得如此神情凝重,不免惊异万分;再要问时,只见郑虎臣领着阿力往聚义大厅方向走去。两人好奇心起,当即尾随在后,欲探究竟。
郑虎臣立时察觉了二人的企图,回头拿眼一瞪,二人吓得赶紧缩身而回。
聚义厅中,黄华听了阿力的汇报,看了原本系在小麂子颈项上的那块红布之后,又盯着那只线绣小朱蛛看了良久,终于对在座的其他三位头领摇头苦笑道:“听说这线绣小朱蛛乃是近年来崛起于蛮疆的‘蛛魔教’的独特标志,‘朱蛛一出,虎狼遭殃’;去年,畲族酋长蓝太君曾经有事远赴蛮疆,与其教主照过面、交过手,可惜回来不久就去世了。是以无人知其内幕。想不到,才隔了一年的功夫,‘蛛魔教’竟已接近甚或涉足咱们的地盘了,真该小心呐!”
郑虎臣道:“大哥可知他们长于何技?”
黄华道:“用毒啊!”
郑虎臣不信道:“用毒?这不也是你们的强项么?”
黄华苦笑道:“我们畲人的用毒止于机毒,怎比得上对方百炼而成的‘蛛毒’?”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次年秋天。所幸“蛛魔教”一直未见惹事,且因为有了陈吊王的“缓兵之计”,而“头陀军”自来也还算“循规蹈矩”,是以元军未加大肆进剿,各方自也安然无事。
时入八月,渐觉秋凉。黄华便招来高日新、高从周和郑虎臣等寨中大小头领,商议安排筵宴,欲会众兄弟同赏明月、共庆佳节事宜。不期正商议间,忽见山门前守卫来报:“高鼎新高头领自漳州差人来见!”
陈吊眼等当时率畲军接受元廷招安,驻扎漳州城,以为“缓兵之计”。元廷岂敢深信?务必令各寨各峒举献军将,以为人质,方才放心。黄华等众头领乃举献高鼎新作为“头陀军”人质前往。黄华等众头领当然清楚:高鼎新虽然在漳州城里,也当了个小小的领军头目,但作为人质,理所当然地处处受到元军的制掣;这时自漳州差人来见,必有十分重大的事由。于是急忙将中秋赏月之事暂且打住,让大家俱各散讫,只剩了四大头领在厅,就教入来会见。
那人须臾来到聚义大厅,高日新打眼看时,正是自家兄弟自家乡出来投军那时,就携在身边的贴身小厮,小名唤作小六子的;高鼎新作为“头陀军”人质前往漳州时,就带了他到身边,作为亲随使唤。
此时,除了郑虎臣不认识他之外,黄华与高从周都认识他。
小六子当时向前参见了四位头领,却斜睨着郑虎臣,欲言又止。
黄华见了笑道:“小六子,这是新来的郑四当家的,有话但说无妨!”
小六子这才释然道:“小的有重要军情奉命上复几位当家的!”说罢,解开上衣,将上首第二个纽扣仔细掰开,从中拨出个小小的蜡丸出来,上前交到黄华手中。
黄华将那蜡丸轻轻捏碎,从中拈出一快小小的白绢;展开看时,正是高鼎新的亲笔,书曰:
“漳州赏秋夜,
城外邀头陀;
圆月推十五,
三更最谐和!”
黄华看罢,似懂非懂,乃交到高日新手上。
高日新看罢,忍不住低声喝彩道:“着呀!咱们中秋有好节目了!”随即将白绢交与高从周和郑虎臣传阅;高从周和郑虎臣看了,无不喜形于色。
高日新这时已然向黄华耳语了一番;黄华听罢大喜道:“来呀,看赏!”又对小六子道:“回去同高当家的说,我们必不误事!”
小六子领赏毕,衔命自回。
眨眼的功夫,已是八月初五!这一天,头陀军上下人等,一改往日的劳辛,除了黄华大当家的留寨镇守外,几乎所有的头陀军将士都接到紧急号令:
元军移师广东,连城驻军空虚,咱们抢粮去!
听说抢粮,这班汉子无不摩拳擦掌,群情振奋。——尽管隔着五六百里路程,但他们的心早就飞过去了!
集结队伍已毕,全副武装、连干粮和吃水都有准备的三万头陀军,在高日新、高从周和郑虎臣三位寨主的统帅之下,立刻离开山寨开拔了!他们越过建宁、宁化,沿着汀、赣一带的畲族义军占领区,走了足足六天的工夫,方才来到位于连城、上杭、龙岩交界地带的梅花山落脚。此时正值黎明时分,将士们又接到命令:白天尽量休息,晚上大举行动!
大家正好也累得够呛,巴不得如此哩!
梅花山,说是三地交界,其实大部分都在连城;也就是说:上了梅花山,其实就已经到达连城了。三万头陀军们,知道晚上要去抢粮,而且连城已经到了,也就十分的放心了,这一觉自也睡得十分的安然。
你道一座梅花山,就能藏得下三万人马,而不被连城守军察觉?对于这个问题,其实你只要去到梅花山一趟,自然什么都明白了!要是你不去,那我也可告诉你:这里东西宽三十余里,南北长四十来里,别说藏个三万人,就算再多十倍,也足以容纳。
其实,这里的风景也是十分的美丽:不仅奇峰耸峙,而且山奇水秀。闽西民谣说得好:“梅花十八峒,峒峒隐神奇”。只是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赏景呢?
不觉天色向晚,头陀军们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睡也睡够了,就差没有动手抢粮了!
一会儿,队伍重新集结出发,向连城进军。
走了约莫两个多时辰,有细心的军汉犯了嘀咕:“怎么还不见到哇?”无奈行军途中,严禁交头接耳的,谁也不敢多言。就这样懵头懵脑的直走到大天亮,大家才发现:已从间道来到龙岩了!大家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多说多问,毕竟事关军事机密哩!
经过短暂的休整,队伍继续前进,终于在十五日清晨来到漳州西北部横亘着的博平岭山脉!
在这里,大家又接到更可笑的命令:白天尽量休息,晚上集中赏月!
晚上集中赏月?大老远的行军到此,就为晚上集中赏月?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儿,新鲜!莫不是要打夜仗?
就在众人的惊奇与猜疑声里,白天一晃而过,众将士全都兴奋莫名:有想趁早赶新鲜的,也有巴望打夜仗的
大家正想着呢,命令下来了:吃饱喝足,赏月去!
然而,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却又接到命令:迅速进入战前状态,准备轻装上阵!
大家一听这命令,全都懵了:怎么?到底是赏月还是打仗?
只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于是乎,急行军吧!
没过多久,天色已暗,路上冷森森的,怕是中秋圆月那清冷的光芒所投射的影响吧!
渐渐地行到月上中天,周围的行人早已是寥若晨星——这个时候,谁还不是跟家人团聚去了?即使有那么几个行人,见了如此壮大的头陀军队伍,也是唯恐避之不迭呢!
将及漳州城西北,只见小六子早在郊外路旁候着,这时上前向高日新、高从周和郑虎臣三位寨主见礼毕,悄声道:“二爷说,教三位当家的各领一万人马,在东、西、北门外候着,俟各门城头火起,那时自有人开门,只要迅速攻进去,就万事大吉了!”
漳州城内:陈吊眼等率畲军接受元廷招安后,驻扎漳州城;元廷以招讨使傅全、万户府知事阚文兴等将了不到五千元军,在此坐镇辖制。
时近中秋之际,陈吊眼等因知福建元军已移师广东进剿宋幼主,以致闽南驻军空虚,乃欲趁乱取事;于是私与叔父陈桂龙等商议,意欲联合“许夫人”陈淑祯等里应外合,拿下漳州城。
陈桂龙道:“可借八月十五中秋赏月之机,邀请傅全、阚文兴等会饮,趁机将他们拿了;然后里应外合,发兵围剿,必获全胜。”
陈吊眼等深表赞同,随即遣人与“许夫人”陈淑祯等私底下联络妥当了,乃向傅全、阚文兴公开进言道:“目今宋朝已灭,天下太平。眼看着中秋佳节将至,二位大人宜与百姓同乐,方显我大元‘天地广博、厚德载物’之初衷!”
傅全、阚文兴等听了大喜,道:“此亦美事,何乐而不为?”
陈吊眼等眼见妙计得售,乃明里操办节日喜庆事,暗里与许夫人等暗自联络、安排人马,克期会合举事。
许夫人乃潜与高鼎新计议,邀约黄华手下三万头陀军,一同举事。
比及高日新、高从周和郑虎臣三位寨主各自将队伍拉到漳州城东、西、北门外时,许夫人和陈桂龙等也已按计划将另外的二万义军悄悄地拉到漳州城南门外的漳州武庙一带设伏。这一来,漳州城东、西、北门被围,元寇就失去了东逃厦门、西逃龙岩、北逃泉州之路;惟剩南逃潮州的希望。然而,连年征战,许夫人和陈桂龙等岂能不知这一点?只因她们早就熟谙了“围城必厥”的道理与实战技术:这以重兵南门设伏,正是故意给元寇留了个逃生的缺口,其貌似疏忽大意,实际上却是为了以较小的代价,欲夺全面彻底的胜利——试想:若不让城中元寇幻想有活路,而拼了命地死守的话,那义军就必定要花很大的代价取城,或许得不偿失哩!——只因漳州武庙乃是通往九龙江的必经之地,她们以重兵暗伏于此,攻敌于不备,正好一举全歼哩!
可笑傅全、阚文兴等于此全然不知,仗着元朝君临天下,正自登上城中有名的龙文塔,“与民同乐”:祭天拜月、啜酒观舞、啖饼吟诗
当晚的漳州城里,家家喜庆,户户团圆,都张着灯笼,千姿百态、五光十色;大街小巷,市井勾栏,排万盏华灯,尽列珠玑,遍盈罗绮。
傅全、阚文兴等居高临下,指点江山,一时意气风发,趾高气扬。陈吊眼、高鼎新等随侍在旁,不免敷衍唱和,不在话下。
不觉月悬中天,三更已至。只见东、西、北门方向忽地烈焰冲天,好叫人害怕!
傅全、阚文兴等于醉眼朦胧之间,只当是放灯火哩,却也错愕地道:“咦!怎么烟火不放‘灯市’,却放城门口儿啦?!”
哪知正在此时,只见陈吊眼、高鼎新等一干畲族原义军将士互相点头致意,随即极有默契地迅速掣出身上的兵刃,转瞬之间,就纷纷朝傅全、阚文兴等元寇逼近。
傅全、阚文兴等措手不及,只得束手就擒;虽然口中仍然大骂不止,却已无济于事:只见城里的一干畲族原义军将士显然早有准备,正以龙文塔为中心,向四周抵御、攻击着就近前来营救傅全、阚文兴等的元寇;与此同时,只听城外杀声震天,渐传渐近。
元寇虽然猖獗,一来统帅被擒,“蛇无头不行”;二来骤出不意,不及抵挡;三来寡不敌众,总共才不到五千元寇,怎当得十倍有过的义军?只见他们顿时便被义军如砍瓜切菜的一般,消灭过半;剩下的一小部分,要么夺路而逃,却根本无路可走,霎时陷入了义军的重重围困,魂归地府。也有那么一些狠角儿,瞅准南门的空档,亡了命地夺路狂奔,最后大部分成了许夫人和陈桂龙等人的战俘。
这一仗下来,义军真是大获全胜,伤亡极轻;却令元军大败亏输,死亡十之八九。
陈吊眼随即与叔父陈桂龙,汇集“许夫人”陈淑祯并头陀军高日新、高从周和郑虎臣等,当众斩杀元招讨使傅全、万户府知事阚文兴等,以雪众恨;同时开仓散谷,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诸事已毕,各路义军将元朝官府搜刮而来的金银财物,按出兵人数多寡,及所获功劳大小,尽皆瓜分一空;又将缴获而得的元军衣物兵刃等战利品,赏赐有差、分派已定。
高日新、高从周和郑虎臣等自率头陀军跋山涉水,回到武夷山总寨。暂且不题。
陈吊眼与叔父陈桂龙从此占据漳州,并趁机进占“四面环山,蛇走龙腾”的高安寨,以“许夫人”陈淑祯等驻军于此,为掎角之势,再图发展。
高安寨位于漳州华安高安西南端,这里的“东溪头”正是一处天然的隐蔽处所:此处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深的河谷,山高林密,人踪罕至,易守而难攻。东溪头又分为上下东溪,归德溪河道蜿蜒下东溪头,宜人所居。“许夫人”陈淑祯等在此大兴土木,将此处建设得固若金汤,且独具畲居特色。
元朝君臣闻之,岂肯善罢甘休?是年冬,特为下令曰:“泉州行省,山寨未即归附者率兵拔之,已拔复叛者,屠之”。元廷随遣大将唆都率领部分人马,远赴漳州进行反扑。此次元军因为在崖山海战之时大获全胜,自也士气极盛,进入福建后,合力围攻漳州,日夜进攻不缀。
陈吊眼与叔父陈桂龙同“许夫人”陈淑祯等互为应援,“击尾则首应,击首则尾应”;无奈唆都以蒙古铁骑对“许夫人”陈淑祯等所将之兵进行猛烈冲击。经一番苦战,“许夫人”陈淑祯等损兵折将、无法抵挡,只能怏怏败退;陈吊眼与叔父陈桂龙见状,自料难以抵敌,于是退出漳州,转入诏安山区,意欲利用彼处的有利地形,居高临下,继续抗击元军。
诏安山区共有山洞山寨八十余处,据险相维,内可出,外不可入。陈吊眼部署叔父陈桂龙驻守九层漈畲,陈三官驻守水篆畲,罗半天驻守梅泷长窖,陈大妇驻守客寮畲,自镇漳浦峰山寨。此时义军号称十万人众,声势浩大。
元朝大将唆都收复漳州后,回京复命去了。留下元将阿达哈镇守漳州,继续进剿畲族义军残余;但他对于畲族义军的据险以守、伺隙出击的“狡计”无可奈何,于是奏请调戍屯三海口兵力合击。但元帝忽必烈以动用的人力物力太大而未同意。
义军于是趁机发展:在陈吊眼提出的“穷人同命苦,畲汉一家亲”的亲切口号感召下,在陈吊眼之妹陈吊花“女流杀敌赛男子”的豪言壮语激励下,在陈淑祯等勇敢无畏、身体力行的广泛深刻影响下,四方民众响应者日增。次年,陈吊眼、陈淑祯的起义军逐渐地发展到十多万人,势力遍及漳、汀州一带。
陈吊眼、陈淑祯趁机率军再次强攻漳州,并且一举克复。
由于南宋已亡,为图谋恢复大计,便于号召,陈吊眼在漳州以“复宋”为名,与南剑邱细春称号“镇闽开国大王”,建元“昌泰”。
在位期间,曾经饱读史书的邱细春提出广施仁政,减少纳税,如《孟子梁惠王上》所云:“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另外,宜从孟子所主张的“民有恒产”,让农民有一定的土地使用权,并要减轻赋税。陈吊眼见其所提出的观点,与自己提出的“穷人同命苦,畲汉一家亲”的口号实为“异曲同工”,遂一一采纳,自此深受百姓爱戴。
为了镇压福建抗元义军,不让他们发展下去,以免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至元十八年,元军大部队从广东回师福建,对福建抗元义军进行全面的围剿。
陈吊眼闻讯,复转入山区;邱细春坚守漳州,不敌被杀。
元将唆都此番卷土重来,一旦旗开得胜,自是得意洋洋,不可一世,乃亲率精兵两千多人,长驱直入,进到南诏乌山南麓的义军老巢湖内村一带,向起义军营寨发动猛攻。
唆都身经百战,自非泛泛之辈:他素知这些南畲惯居岩谷,长于机毒,习以短兵接战;今番欲加剿灭,必以奇计取胜。当然,他此时敢于率军猛攻,是早有成竹在胸的!
唆都到达湖内村时,是由当地向导领路,走间道,从乌山悄悄潜入的;因此居高临下,得以从容视察地势敌情,挥师进攻。
湖内村四面环山,地处盆地之中。其间的九侯山系乌山支脉,有九峰并峙,号称“闽南第一峰”;史载:“禹贡庶子封于会稽,其后子孙九人入闽,殁而为神,各主一山,故名”。九侯山方圆十余里,犹如擎天之柱,直插云霄;其峰大多悬崖绝壁、层峦叠翠、奇石崔嵬、烟岚起伏,端的风光旖旎。其最高峰为天柱峰,更是巍峨挺拔,尊若公侯。唐代建置的九侯禅寺矗立山腰,历代文人学士的题咏遍布山崖。
彼时唆都无心领略这里的无限风光,只想速战速决,打义军一个措手不及。他得知陈吊眼的义军占据了这里后山麓的一处众多幽深曲折的山洞群,“深挖洞、广积粮”,实非易与;乃命手下二千人均分为四队:两队迂回包抄,突然袭击;一队正面进攻,挺进纵深;一队夺点控道,制敌命脉。
元军依计而行,攻势汹汹。不想那些山洞洞口极其隐蔽,不是悬于陡壁巉岩之上,便是隐于荆棘草莽丛中;兼之陈吊眼早有准备,多伏眼线暗察敌情。比及元军依唆都妙计攻来时,义军早已散布于山间各处,伺机对敌进行袭击。一时之间,只见敌我双方胶着一处:
元军大队攻至,往往为狭小的山道所阻,没奈何,只得分散开来,三人一组、五人一群的独立作战,分片割歼。但他们在打剿结合时,往往才攻占一地,尚未及搜剿一地,更别说巩固一地之际,却早见义军“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这一来,元军将士或在晕头转向的情况下,成了刀下之鬼;或是一不小心,中了义军的毒箭,一命归西;或是坠入陷阱,或是踩了暗器,被畜牲了
也有的元军,侥幸攻入山洞纵深,却正中了义军“诱敌深入”之计,或被火烧,或被石砸,或被闷棍,或被冷拳
唆都见了,心急火燎!
哪知正在此时,但听山峰之巅顺风传来阵阵畲族山歌声。
一向嘴上“积德”的唆都,今次终于忍耐不住,低声斥骂道:“啊都古斯(蒙古语:畜生),找死!”随即领人亲自向山巅攻上去。
放眼望向山巅,只见满坡的嶙峋怪石;主峰之上,更是大石压顶。
唆都平生杀人如麻,自不把这没有生命的顽石放在眼里:一路披荆斩棘,脚踏一块块大小不一、奇形异状的垫脚石,轻盈登上一处奇特的“跳石”,穿越双岩夹峙、危岩横亘头顶的天然“门”,跨过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身,经过山腰始建于唐代的九侯禅寺,唆都终于看见陈吊眼的妹妹陈吊花。
天然“门”高崖上,有一平面巨石,坐着陈吊花,另有数十人正在上面载歌载舞哩!
唆都见了大怒,挺刃疾驰而上。
陈吊花哈哈大笑道:“唆都将军这回输急了吧!”
唆都听了益怒,不顾一切地向上奔来。
陈吊花恍似未见,只顾着与众女歌舞欢乐。
唆都见了,惊疑参半,欲前却止。
正在此时,忽见那平面巨石四周,陡然冒出无数颗人头,蓦地齐声呐喊道:“欢迎唆都将军!”其调整齐划一,其声震耳欲聋。就在其声当歇未歇之际,但见那无数个义军将士,人手一块地将无数块岩石一齐“送”给了唆都及其手下诸将士!
乖乖不得了,这礼物可太“重”了;重得都让人承受不了哇!
待得唆都及其手下诸将士受完了礼,只见大部分元军将士都“高兴”地“回姥姥家”去了!
唆都气得脸色大变,好不容易攀越过这成堆险峻的乱石后,哪里还见陈吊花等人的影儿?及至寻遍山巅,也不见活人一个!
没奈何,唆都只得带着身边仅剩的百十名将士下到山麓,欲待离去。
不曾想,唆都等人又在这里看见了陈吊眼!
——唆都刚下山来,陡然有种紧张的感觉:“咦!怎么回事?”生存的本能让唆都立刻警觉起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蓦然,斜刺里人影忽闪,一个人影疾速地遁入身旁不远的一处岩石丛里。
“是陈吊眼!”几度争战,双方一见难忘!
唆都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却见陈吊眼刚刚钻入一个狭小的洞穴,消失不见。
唆都低头便往里钻,身旁的将士齐声谏道:“将军,使不得!”
唆都浑如未觉,顾自往里便钻;心道:“听说陈吊眼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该当不会暗箭伤人吧!”心念未已,已然钻入洞里,果未遇到偷袭。于是继续往上攀去。只见那洞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盘旋往上,只是不见出口。
唆都身后早有几个胆大的将士尾随而至,好在那洞甚深,足可容人;渐渐地,那百十名将士尽皆鱼贯入洞,其中尚不觉拥挤。这时,唆都来到了洞内最窄处,只能趴着缓缓爬行,甚至得后仰通行。好在唆都已然摸索出穿行技巧,正手脚并用地奋力攀爬。就在此时,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声震耳鼓。唆都顿觉不妙,脱口怒骂道:“老子上当了!”随即亡命地直往上窜。
好容易见到天光,洞口已赫然入目,唆都却惊恐地发现:陈吊眼正操着家伙,另有一帮手下拎着水桶,虎视眈眈地怒目相向!陈吊花在旁,更是靥笑春桃地道:“唆都将军,您真是艺高人胆大,竟敢闯入此‘龙喉’洞啊!只是,‘既已入龙喉,无水不游龙’,本姑娘益发成全了唆都将军如何?!”
唆都情知无路可退,只得狠狠地将牙一咬,恨声道:“本帅死也不怕,还怕了你们么?”
于是,冒着“龙喉”洞口倾泻而下的“人工降雨”,唆都腾身盘旋而上,手中的蒙古宝刀弯月如钩,旋转如飞,不但护住了周身上下,而且将那“雨”水反激向外,幻化成钢珠的一般,劲袭“龙喉”洞口的陈吊眼、陈吊花等义军将士。
陈吊眼、陈吊花等义军将士一时被那“雨”水反激得双眼迷离,纵然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手中兵刃向着“龙喉”洞口猛烈砍压,却终究失了准头、失了先机、失了威力;虽然终令唆都挂了彩,却未能让他丢了命,被他夺路而逃,沿着“龙喉”小道下山涉水,逃之夭夭了!
唆都既去,他的手下将士可就惨了:山下的洞口既被无数义军以泥石填塞,山上的“龙喉”洞口又不断地倾泻着“人工降雨”,你道他们那里还有活路?自然无可避免地成为一只只死鱼,肚子翻白喽!
这一仗,陈吊眼采用妹妹陈吊花的妙计,得以全歼元军。一时只听九侯山间欢声如雷,响彻云霄。
可惜让元军统帅唆都负伤涉水,得以身免;所幸他因为如此惨烈的溃败,被元廷革职!
【自注5】存疑——关于陈吊眼与陈吊王:
或为二人混为一谈耳!
其论:
(一)关于陈吊眼:
(1)《辞海》(1999年版)、《中国人名大词典历史人物卷》有专条载:
“陈吊眼(——1282)元初福建汉族、畲族人民起义首领。即陈大举,一作陈钓眼,漳州人。宋末元初,从叔父(一说是父)陈桂龙率众起义,分据山寨。曾助宋将张世杰攻泉州,讨伐降元的宋臣蒲寿庚。至元十七年(1280)元将完者都、高兴率军攻漳州高安砦,陈桂龙兵败被杀(一说脱走,两年后降元)。他率众继续抵抗,次年退到千壁岭被高兴诱执,十九年春在漳州就义。”
千壁岭即“四壁岭”。《潮州志山川志饶平县》载:“四壁岭,在县城东南二一公里,近渔村墟。西高五一九公尺,形势险隘,路通诏安(测图)。相传为陈吊眼啸聚处(周《府志》)。”
(2)据《元史》卷一三一《完者都传》:“漳州陈吊眼聚党数万,劫掠汀漳诸路,七年未平。”至元十七年元朝始调遣“完者都往讨”。是陈吊眼于南宋度宗咸淳九年(元至正十年,1273)率领农民起义,占据闽南一方。随着南宋首都临安(今杭州)失陷,元军逐渐向南中国推进,益(赵昰)、卫(赵昺)二王蒙尘南奔,民族矛盾代替阶级矛盾成为矛盾的主要方面,陈吊眼领导的农民起义军的斗争方向随之转为辅宋抗元。
(二)关于陈吊王:
陈遂,因其曾僭号称王,民间称为“陈吊王”。其事始见顺治吴《府志》第七卷《兵事部》。乾隆周《府志》卷三十八《征抚》载得较清晰:“陈遂,一名陈吊眼,漳州剧盗也。至正十六年(1356)丙申据揭阳,分将筑城。至洪武初始降,”饶氏总纂的《潮州志大事志元》载:“元顺帝至正十六年,陈遂据揭阳,筑城僭号。”注:“漳州剧盗陈遂,一名陈吊眼,据揭阳,分将筑城,僭称定王。”“宗颐按:潮阳唐《志》,元末陈遂据潮阳邑治。又潮安县北有陈吊王寨。是当口陈遂为祸几及三阳,不仅一揭阳也。”
陈遂僭号之日,正值“三阳兵乱”(1353—1365)之时。其时潮州社会兵荒马乱,,在其僭号之前,有“至正十年(1350)揭寇陈君宝等作乱”;十二年 (1352)“达鲁花赤答不歹御海寇始砌揭阳内石城”。在其僭号之后,有至正十七年(1357)“达鲁花赤熊按摊石花始筑潮阳土城”;“十八年(1358)元将朵里不花驻师揭阳,为金元祐所杀”;“二十一年 (1361)罗良追杀西林贼于潮”;“二十五午(1365)冬陈友定克潮州”。元朝统治者穷于应付,陈遂乘机僭号,妄想割据一方,称王称霸。可惜春梦难久,“洪武元年(1368)春二月,潮州归明。“明军”由海道取广东,舟师由闽入”,元左丞何真“遣使籍广东郡县奉表降。”面对南征的强大明军,陈遂的霸图化为泡影。
至于陈遂的结局,顺治、康熙、乾隆《潮州府志》都说“至洪武初归附”或“始降”。而雍正《揭阳县志》则说“后败,遁入黄岐山穴,今人指为陈吊岭是也。”雍正《丰顺县志》则说“后败,入揭邑黄岐山石穴,死。土人指为陈吊岭,今吴六奇之母坟右侧是其旧宅址。”
(三)两个陈吊跟,是不是同一个人?
周《府志》在“陈遂”条后注:“按《元史》,至元十九年四月,高兴击陈吊眼,斩之。距至正十六年已历七十余年,或又一陈吊眼也,阙疑。”注文抓住陈吊眼已就义,两人相距又七十余年这两点有力证据,虽不敢肯定“或又一陈吊眼”,但疑得很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