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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四回 蛛仙教逆风为乱 郑虎臣斗胆伏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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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日新、高从周和郑虎臣等三位头陀军的副寨主,应“许夫人”陈淑祯之邀,助其族兄陈吊眼与叔父陈桂龙,乘虚举事,斩杀元招讨使傅全、万户府知事阚文兴等,夺取漳州后,自率头陀军跋山涉水,回到武夷山总寨。因在漳州大获全胜,又藉此分得一杯羹,所以总寨主黄华十分地高兴,下令杀牛宰羊,喝酒相庆,大宴三日,全体论功犒赏。
不想“乐极生悲”:转眼到了第三日头上,一不小心,出事儿啦!
——当有寨内头领高从周手下小头目吴良和一向交好的玩友胡图趁着酒兴私议道:“从来听说是‘酒色不分家’的,咱这三天过来,可说是酒足饭饱,就差‘一色之乐’啦!”
“可不是!咱们跟着几位当家的揭这竿子为的啥?还不是想过得舒舒服服、自由自在?!”
“说得对呀!咱们出去溜达溜达、乐呵乐呵?”
“唔,好主意!咱们这就走吧?!”
这两位说到做到,趁着大家都在喝酒、无人管闲的空档儿,悄悄地溜出寨子,直向后山走去。
这两位“酒醉心明”,之所以不走前门,是因为那里无论如何少不了轮岗执勤的守卫;一旦被逮,发现违令擅自出寨,那是要受重罚的呢!而趁着大家喝酒尽兴的时候觑空“遛一遛”,怕是这些好酒之徒都察觉不了哩!——其实这也不必大惊小怪,不是常听人说:“喝酒误事”的么?!
这后山林木森森,荆棘丛丛,却到哪里寻路?这也不打紧,此时吴良和胡图两位仁兄色心既起,哪里还管得了许多?
——你听,胡图朝山下看了看,缩脖颈道:“咱们回去么?”
吴良道:“回去?咱们既然出来了,不办成事就回去?!”
胡图嗫嚅道:“不回去又怎地?哪里有路下山啊?!”
吴良哂道:“甚么有路没路?咱们脚下踩着的,往下延伸,不就成了路么?!瞧你这人,有色心没色胆的,多寒碜!”
您瞧瞧:吴良这人,可真够色胆包天的,不是么?!
——你看,他们手把古藤,挥动腰刀,就这样边走边开路地劈砍刺蓬、穿越白茅下山,不料一不留神,误入满山遍野的一处芭茅花海。只见那一簇簇的花,晃动着雪白雪白的头颅,在寒风中摇曳着瘦骨嶙峋的躯体,昭示着一种不畏风霜、穿透骨力的信念。而那花绒绒地铺满山野,又汇成了一片如雪如云的海洋。瞧!它们那低头弯腰、随风柔曼地飘拂之态,好似倩女梳妆,羞答答暗生情愫它们虽无艳丽之姿,更乏多彩之貌,却也丝毫不逊夭夭粉桃;其质朴、其淡雅,一扫秋天的苍凉与伤感,让人凭添敬畏、震撼、崇敬和感叹!
这不,就连吴良也啧啧道:“从来不到后山,还真不知道这儿有如此好景致哩!”
胡图也笑道:“要不,人家怎地说甚么‘不识乳山真面目,只怨身在此山中’呢?”
吴良听了,指着胡图,笑趴下了!
忽然,吴良止了笑声,顺势侧耳贴地,像是倾听着什么;胡图见了,也不甘示弱,赶忙竖起了耳朵。
只听一阵细微的“欻拉欻拉”声,起自身侧不远处。
是人,抑或野兽?
两人对望一眼,心领神会地同时拔出腰刀,悄悄地向声响处移动
只听那声音也正往前飘移,似乎是谨小慎微的那种!
“是女人!”吴良心里一阵狂喜,赶紧向胡图打手势,作迅速包抄状。
胡图一向唯他命是从的,急忙点了点头,与吴良同时发难,向前迅速包抄过去。
两人这一发难不要紧,只那衣袂的飘扬声“悉悉簌簌”,霎时激荡得前方发出一阵猛烈的声响“哗啦哗啦”;只见那方向的芭茅骤分,急匆匆地跑出一个人来。
果然是个女人!芭茅秆儿撒了一地,手中擎着把弯刀,朝前方没命地跑去;同时不住地嚷着:“救命啊——”
吴良和胡图两人一阵狂喜,拔脚便追。
那女人虽然吓得魂飞魄散,却是这条道走惯了的,跌跌撞撞之下,倒也其快如飞。
吴良和胡图两人在后紧追慢赶,渐行渐近,不觉来到了一处小猎屋前。只见那女人径自闯了进去,“咣当”一声把门关了。
吴良和胡图来到门前,二话不说,便连踹带撞的,要强将那门弄开。
忽然,那门无声无息地便开了,吴良和胡图陡出意外,双双跌入小猎屋里。
那女人径自闯进小猎屋,回身迅疾地将门关了,兀自上气接不过下气来;这时又听见那俩男人便连踹带撞的,要强将那门弄开,更是慌得手足无措,回身便来寻家伙自卫。
不想刚一回头,却被人悄无声息地捂住了嘴,一时惊得魂飞魄散。却又叫不出声儿,又不知怎地全然使不出劲儿,只得愣愣地看着那人,任其摆布。
只见那人黑巾蒙面,看身段、花瓶儿似的,显然也是个女人。却不知她捂住自己的嘴是何意图。正惊疑间,忽见这位蒙面女人出手如电,将那门飞速地打开了。
那女人看了,吓得呆了:就咱二位,躲都躲不及哩,开门找死呀!
及至看到吴良和胡图双双跌入小猎屋里,倒栽葱似的做一堆儿,不由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说实话,她那心里,“害怕”赛过“想笑”多矣!
这时,这位蒙面女人又出手了:她那芊芊玉手,凌厉已极地拂过吴良和胡图的脸颊。这两位色狼下意识地同时用手来捂,却已迟矣,只觉脸颊上火辣辣的生疼;吴良见那蒙面女人手势未衰,还要做什么时,情知不妙,只得“拉大旗作虎皮”,狠声道:“好啊!你竟敢与头陀军作对”
蒙面女人听了,果然那手微微一挫,随即收手;却改为用脚,将他二人踹出屋外。
吴良和胡图显然吃了大亏,也不见叫骂,便自跌跌撞撞地逃之夭夭啦!
那女人看得呆了,及至想起来道谢时,只见那蒙面女人早已走出了小猎屋;于是急忙紧追几步,大声道:“恩人留个姓名——”
只听那蒙面女人的声音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偶然相遇靠缘分”
吴良和胡图跑出老远,不见那蒙面女人追来,这才骂骂咧咧地道:“哪里来的臭娘们儿?坏了老子的好事!”说着,用手来摸那仍旧火辣辣的脸孔;这一摸不打紧,那一块脸皮似乎不像是自己的——没啥感觉了!
吴良便来瞅胡图,正巧胡图也来看吴良;“天哪!”两人异口同声地失声惊叫!
怎么回事?
两人脸上都出现了一只小朱蛛!——红艳艳的,活灵活现!
“天哪!‘蛛魔教’!”
“天哪!我的脸,怎么见人哟!”
两人互相埋怨半晌,没奈何,只得走回寨子去。
吴良和胡图终究是羞于见人,各自找了块狗皮膏药贴在了那小朱蛛上,权以遮挡;可那毕竟不是个事儿——贴个一两天的,倒也没啥事儿。可这小朱蛛既上了脸,就无法去除的;那狗皮膏药贴得久了,不就引起副作用了么?红呀肿的不说,那痒其实最难受!
“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吴良和胡图无计可施,终于现了“真相”。这一来,他俩一下子就成“名人”啦!
“哎!你们俩好福气,长上‘美人痣’啦?!”
“莫不是‘蛛魔’爱上你们俩啦?!”
这回,就连吴良也窘得无言以对,干脆:“沉默是金”吧!
可是,偏偏就有人要他俩开口:谁呀?他俩的顶头上司高从周高当家的呗!
——治下被人给在脸上贴了“金”,而且已经过了三五天自己才知道,这个脸就丢得够呛!况且,就连大头领黄华都知道了此事,还当着高日新和郑虎臣的面亲自过问,责备治下招惹“蛛魔教”之失,真叫丢人到家哩!
回到自己的宅子里,高从周即刻派人将吴良和胡图找来,二话不说,先给每人赏了俩嘴巴子。
“说!你们的脸是怎么回事?”
胡图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吴良一看急了,心道:“瞧这事儿闹的,可不得了!”于是赶忙双膝一跪,抢先说道:“不是三当家的问起,我俩不好说呀!”
高从周“咦”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吴良出口成谎,不慌不忙地道:“我们俩么,也就是碰巧想干件好事,不成想,那魔头却是‘蛛魔教’的,害得我俩见不得人。这事儿,我们居功也不对,吃亏又丢人,怎么好提起呀?!”
高从周听了,拿眼瞟向胡图,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图一向唯吴良的话是听,但他名为“胡图”,实也并不“糊涂”;要不,怎会与诡计多端的吴良成一丘之貉呢?胡图恰才听了吴良的一番话,早知了他欲掩真相的心思,于是顺水推舟道:“三当家的容禀:那天是论功犒赏的最后一天,我俩因为多喝了几盅,想着出去推两手牌九,可又不敢让人知道,于是悄悄地自后山溜了下去。可是,后来因为迷了路,我俩来到一处小猎屋前,忽然听到有个女人大呼‘救命’。我俩仗着有些手段,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于是挺身上前不成想,却不幸遇上了‘蛛魔教’的魔头”
高从周听了,盯着二人道:“此话当真?”
吴良和胡图见高从周已然入彀,心内抓狂,却丝毫不动声色地道:“我们敢对天发誓:若有假话,必遭天谴!其实呢,我们就算是吃了熊心、咽了豹胆,也不敢罔骗三当家的您哪!”
高从周听了这话,极是受用,这便将那两分疑忌之心,彻底地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回过头来,高从周又来到总寨,将此事向黄华、高日新和郑虎臣三位头领进行了汇报;同时替吴良和胡图邀赏请功,以表彰他们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
郑虎臣道:“据三头领说来,此事都是吴良和胡图的一面之词,难以辨别真伪;必待寻到那呼救女人予以佐证,那时记功颁赏不迟!”
然而,派人找到那间小猎屋后,却哪里能够找到那呼救女人?
从此,头陀军算是与“蛛魔教”结上了不解的仇怨!
割芭茅女侥幸为蒙面女人所救,心里直念“阿弥陀佛”;回到村上,回到家里,也不敢向人提起,只说自己忽然觉着不舒服,就没割芭茅了。乡下人敦厚,这点小事,自也没搁心里去;何况正值水稻开镰之时,大家已选定次日共同举行“尝新”祭祀活动,哪里还有闲心疑三疑四呢?
这个活动,就是由闽东的畲族相传而来的、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尝新节”(也叫“食新节”)。所谓“尝新”,就是用新收获的稻谷碾米,煮成白米饭,做成糍粑等,敬天敬地敬祖先,感谢上天的恩赐和祖先的福佑,然后延请四邻乡亲共尝,分享丰收的快乐。
祭祀仪式“敬神”是“尝新节”的重场戏:
次日一早,村上的宗祠里面早已是热闹非凡。你看,祠堂的戏台上方正高挂着一条横幅:“武夷山畲族某某村尝新节祭祀仪式”。正殿上红烛高照,香烟袅袅。祭桌上更是摆满了祭品,最抢眼的当然是用新收获的稻米做的饭和糍粑。
仪式开始了,只见六名头戴黄色巫帽、身着红色巫裙的畲巫吹着龙角进场,嘹亮的“哈鲁鲁──哈鲁鲁──”声霎时回荡在宗祠的周围与上空。
接着,畲巫们跳起了“铃刀舞”。他们手执铃刀、龙角等法器,在龙角、三音等法器的演奏声伴随下载歌载舞,那舞步不但优雅、纯熟,而且轻快、欢乐。
紧接着,畲巫表演起了最精彩的“罡步舞”。他们熟练地模拟着女神陈靖姑(奶娘)的生平和事迹,藉以行罡做法。他们表现得时而柔情似水,时而雄武刚劲;内中夹杂着低吟浅唱,极力展示着巫风烈烈。这就是风格独特的著名巫舞“奶娘踩罡”。
天井里同时进入祭祀高潮,大殿上主祭的德高望重的父老在三名畲巫的引导下,正在进行感恩祈福仪式。主祭人高声诵读祭文,众村民们则虔诚地“一敬天公,二敬地母,三敬祖先”;以此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乡村和睦、田园谷香。
最后进入祠堂祭祖仪式:摆设三牲,悬挂祖图,鸣炮奏乐过后,畲族法师边歌边舞,口中宣扬祖德,祈祷福祉。同祠者则纷纷赶来聚集,同行礼拜
只可惜,一众乡民虔诚地“敬神”、祈祷,于来年有无效果尚未可知,却反倒于无意间惹来了当时的一场灭族之祸:
正当“敬神”、祈祷进入最后高潮的当儿,那天色渐渐地阴暗了下来;也就在此时,众村民们忽然惊恐地发现:大家伙儿居然被人给包围了!
村里二十几户人家,百来号人,全都集中在此;被一大帮黑压压的蒙面人明火执仗地堵在了当间——眼瞅着插翅难飞呀!
这一来,村民中间立时炸开了锅:有惊讶的、有猜疑的、有愤怒的、有质问的、有沉默的、有胆怯的、有叫骂的、有哭泣的吵吵嚷嚷,不一而足。
然而,很快地,一声暴喝震惊全场:“来呀,伙计们!将他们统统打发上路!”
这句话,明摆着就是格杀令哪!
村民们奋力反抗了!红烛、燃香、祭品、铃刀、龙角、三音、拳头、脑袋都成了最后的武器!
可是,这无非是以卵击石而已!
不消半个时辰,这里已然不剩半个活口;满地都躺满了尸首,到处都充斥着血腥!
那曾经发出暴喝声的,显然是一行的头领,见状哈哈大笑道:“咱们幸亏不辱使命!”说罢,在地上寻得一把芭茅苕帚,满蘸流淌于地的浓浓鲜血,就在祠堂戏台上方的墙壁上“笔走龙蛇”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最后画了个头陀的脑壳图案在上,随即掷帚于地;大手挥处,又环视左右道:“将这些男人的首级割了,带回去好向将军大人请赏!”随后,领着那帮蒙面人消失在夜色中。
头陀军劫财灭村的消息次日不胫而走;这一来,头陀军不但“声名高涨”,而且“威望大增”!
黄华终于坐不住了,即刻召集高日新、高从周和郑虎臣等一同商议道:“眼见得是吴良和胡图得罪了‘蛛魔教’,他们借此报复咱们,好让咱们站不住脚!——这一招好损!”
高从周道:“都怪那俩小子,没事找事。我去宰了他们!”
高日新斥他道:“真相未明,徒杀何益?!或是鞑子使的诡计,亦未可知。”
郑虎臣道:“‘蛛魔教’敌友未明,确是心腹大患!此事无论如何,该当查它个清楚明白,方不致影响头陀军今后的发展大计!”
黄华听得直点头,终于定夺道:“郑兄这话说得不错!敢烦郑兄领人私下去往周边各处,彻底打探个清楚明白,郑兄意下如何?”
郑虎臣道:“既是大头领吩咐,郑某敢不从命?!”
高从周道:“些须小事,派几个小头目去就行了,何劳四头领的大驾?”
高日新白他一眼道:“四头领黑白两道都混得熟,江湖经验也极丰富;此事又一丁点儿头绪都还没有,除了他,谁还担当得起呀?”
高从周这才无话可说。
次日,郑虎臣领着郑毅与曹猛悄悄下山,来到市集,买些行头,装扮起来。
郑毅与曹猛看了那些行头,都忍不住笑。
郑虎臣道:“行走江湖,打扮打扮,既安全又成事!”
郑毅道:“义父什么时候又学过道学啦?”
郑虎臣笑道:“学问之道,一通而百通。作为读书人,《易经》谁没学过?那可是道学中的经典读物啊!掌握了它,道学的门径不就打通了大半么?”
郑毅听得直点头。
一会儿,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道袍,身后背把桃木剑,手执拂尘,郑虎臣乔作一个算命打卦的“半仙”,踱着方步先走;驮块“仙人指路”招牌,郑毅乔作跟班,紧紧相随。曹猛则扮作货郎,在后远远尾随。
他们先是装作路过那个已遭毁灭的村子,希望能获得蛛丝马迹;无奈惨案过后,这里已然被彻底地清扫过了,无从查探。
郑虎臣悄声对郑毅道:“听说这里足有百十人遭难,难道就没有一位见证者?咱们且往周边村庄转一转,或许能探听得些消息!”
转眼来到最近的邻村,已是五里开外。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庄。可是,这里的风景虽美,这里的人却穷得叮当响——许是贪看风景,忘记劳作了吧!
可不是?一丛一簇的男女老少各自成群,天南海北地侃着。看见算命先生来了,立马便有人迎上前来道:“先生打哪儿来?”
“半仙”道:“贫道从仙界来,特来教化众生!”
那人嘻嘻一笑道:“先生有何本事?”
“半仙”道:“看过去,知未来!”
那人又道:“先生看相么?”
“半仙”道:“测字看相,但凭尊意!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那人道:“先生随兴,只要灵验就行!”
“半仙”道:“你是让贫道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对不对?”
那人点头称是。
“半仙”道:“既是如此,贫道那就直言不讳了;若是有甚不中听的,且请莫怪!”
那人道:“先生但说无妨!”
“半仙”见说,点了点头,随即朝那人脸部定睛地瞧了好一会,忽道:“施主面相好奇异啊!”
那人吃一惊道:“先生莫要吓我!”
“半仙”道:“从整体上看,施主相貌中庸,本注定一生平淡,绝非大富大贵大贫大贱之相。可是施主面相的格局气象,却因为脸上的几颗痣而平中蕴奇了!”
那人不信道:“因为脸上的几颗痣,就平中蕴奇了!”
“半仙”点头道:“相痣也是门学问,只因痣相亦主吉凶啊!”
那人道:“竟有此事?”
“半仙”道:“施主不信?且待贫道详解给你听,便知端的。——常言道‘显痣多凶’,就是说,‘面无好痣’。但此话也不尽然,有人便道:‘黑者凶,红者吉。红在黑旁,化凶为吉’,却更认为:‘黑而墨,赤如朱,硬圆高者方贵,中平小贵’。又所谓:‘痣上长毫毛,石上能长草’”
见那人专心看相,一丛一簇的男女老少全都陆陆续续地围过来看。
郑虎臣见了大喜,更加煞有介事地解说道:“诸位请看:这位施主‘满脸痣多,易犯血光’,所幸他脑门子上这颗又大又圆的朱砂痣,那是一痣顶百痣的大贵之象啊!要不是有这颗朱砂痣啊,这位施主本来是注定将要遇上一场‘血光之灾’的,所幸有这颗朱砂痣的贵气所冲,必然会逢凶化吉的,不妨事不妨事!”
那人听到这里,拿眼斜睨着郑虎臣道:“这位哪里是‘半仙’,简直就是‘神仙’了!”
周围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听了,一阵乱哄哄后,有人便问那人道:“此话当真?”
那人重重地点头道:“小时候,常听算命先生说我额头上这朱砂痣主大贵之相,我兀自不信。前些日子,邻村不是让头陀军给灭了么?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是我却清楚地记得:那日一早,我本来想到邻村凑那‘尝新节’的热闹;走都走了近半的路,可巧忽然闹肚子,从来没有的疼,只得忍痛回了家。这一天都只好躺在床上起不来,可到了晚上,这肚子却无缘无故地好了。我还觉得挺奇怪的,谁想次日一早,我就听说了邻村那边灭村的惨事你看这事儿,经这位‘神仙’一说呀,还真是千真万确的不是?真叫那个神哟!”说罢,探手自胸前衣襟内摸出一小锭约莫五两银子,塞在郑虎臣的手中道:“一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
郑虎臣收了银子,装作不经意地搭腔道:“咦!听说头陀军是专与鞑子作对的义军啊,怎么会将邻村灭了?你听谁说的,可信么?”
那人道:“听说那儿祠堂戏台上方的墙壁上血书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八个大字,还画了个头陀的脑壳图案在上;不是头陀军干的,还会是谁?”
郑虎臣道:“只是听说么,可有谁亲眼所见?”
那人听了,哂笑道:“这话就不像‘神仙’说的了!您想呀,那可是灭村啊!谁能亲眼所见?大概除了行凶者,就只有那些死了的人吧!”
在转往别村的路上,曹猛不无羡慕地道:“郑大伯装谁像谁,真了不起!只是奇怪,痣相真有其事?”
郑虎臣道:“‘信者有,不信者无’。痣相这东西,所谓‘有心无相,相随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灭’,其实只要你以平常心面对生活,那些所谓的恶痣自会在你的心中消弭殆尽。这与‘祸由心生、祸由心灭’的道理一般无二,知道了么?”
曹猛听得直点头,忽地转过话题道:“转了半天,毫无所获,下面又该怎么办呀?”
郑虎臣道:“耐心地转下去,自会水落石出的!”
一连三日,转过了三五个村子,来到通往江西的一处通衢大镇,却也毫无所获。
郑毅提醒义父道:“敌在暗,我在明。许是方法有误?”
郑虎臣听了赞赏道:“毅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咱们只今晚便开始改变行动方式!”
当晚三更,郑虎臣与郑毅、曹猛俱各身穿特制的夜行衣靠——黑色对襟、收腰窄袖紧身衫:钮扣俱钉在前胸和圆筒袖弯,弯腰屈背动作起来不致觉得缠绊难过;黑色紧身连袜裤:裤腰上两排纽绊,穿系着两根三尺来长的柔韧丝带,便于登高垂悬;腰缠一大卷青绢,必要时解下来裹在头上,可御寻常刀剑兵器。最奇的是:脚上的那双厚底开叉袜的袜底,乃用头发密密绾成,穿着既软又无声,与一般绿林中人穿用的纻麻底大不相同——无火性、不忌水、不发响。全套衣裤穿在身上,靠皮贴肉,极便于夜行。
另外,三人身上,俱各背负一个百宝革囊和一柄长剑;那百宝革囊中,自少不了分隔子藏掖着袖箭、标枪、飞镖、飞剑、飞蝗石、飞爪、铁莲花、吹箭筒、火石、火镰、火绳、盛药瓶之类的夜行必备之物。
结束停当,三人先后来到镇上,就着夜色四处查探。
转了将近两个时辰,这镇子都已转了三数遍了,竟也无所发现;约莫到了寅时三刻的当儿,三人渐渐有了困意。就在此时,郑毅忽然压低了声儿“嘘”道:“快看,那边有人!”
郑虎臣和曹猛听得精神一振,顺着郑毅努嘴的方向看去,果见一个夜行人窜房越脊,远远地一闪而逝。
郑虎臣心里一阵激动:“事情终将有眉目了!”顿时不失时机地指着夜行人消失之处,悄声吩咐郑毅和曹猛道:“你们俩一左一右地包抄过去,我从正面出击;大家务必谨慎从事,注意安全!”
三人如约而行,神不知鬼不觉地掩至那位夜行人的身后左右:只见那人黑巾罩头,身材偏瘦;正自倒悬在一户人家的窗子上方,勾头吐出舌尖,含着唾沫,轻缓地濡湿那窗户纸片儿。接着,又自怀里悄然掏出一支极小型的吹箭筒状的家伙,轻轻地插入那已然濡湿的窗户纸片儿当中,不带一些儿声响。
那位夜行人正自暗暗得意,要往窗户里头吹“烟”的当儿,心里头忽然有了一种莫名奇妙的紧张感觉;紧接着,他只觉得全身毛孔突然张开,脖颈上冷飕飕地一凉,心知不妙。果然,阴沉至极的一声低喝随之在他耳边响起:“想要活命,就乖乖地下去!”
那位夜行人眼见身下的地面上还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人,三条汉子呈三角形上下围定了自己,后背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涔涔冷汗。他知道,对方都已经团团围定了自己,而自己却丝毫未能在事先有所察觉,显见对方随便哪一位的功夫都比自己强了许多。这位久行夜路,当然也是“艺高人胆大”,当下抱着“悍不畏死”的想法,翻身下地,斗胆向郑虎臣三人问道:“阁下都是哪条道上的朋友?缘何以众凌寡?”
郑虎臣如影随形,飘身落地,手中长剑不离那位夜行人的脖颈;这时因见那位夜行人欲逞口舌之利,掩盖犯罪之实,登时气极道:“哼!似尔等不仁不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又何须拘泥江湖成规?!”说着,将头往外一摆。
郑毅和曹猛见了,会意地将那吹箭筒状的家伙缴没了,又各将手中长剑架在那位夜行人的脖颈上,又各执了他手,押着他来到僻静处;将他身上的兵刃暗器等什物尽皆收缴了,并强令他跪倒在地,由郑虎臣亲自审问道:“阁下是谁?干的好事!还不从实招来?!”
那位夜行人避重就轻地道:“小的贱名,何足挂齿!为因贪赌恶输,于是深夜施盗,以偿赌资”
郑虎臣听了,从郑毅手上取过那吹箭筒状的家伙,放在鼻上闻了闻,道:“据你所说,是要向那屋内喷施迷魂熏香了!”
那位夜行人听了,一迭连声地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郑虎臣半信不信,将他那些兵刃暗器等什物一一翻检过后,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琉璃瓶道:“这个,又是什么?”
“这”
“这是‘迷情香’罢!听说,这种香闻久了,就会像吃了春药一样,非要与人欢好才行”
那位夜行人听了,顿时瘫倒在地;只是他眼见无幸,却仍心存侥幸地道:“你们,不会是‘蛛仙教’的吧?!”
“‘蛛仙教’?!”那位夜行人这句话一出口,郑虎臣他们三个可全都听愣了,忍不住惊疑道:“又是‘蛛魔教’,又是‘蛛仙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虎臣他们三个话音刚落,只见那位夜行人长吁一口浊气道:“哎!真的吓死我了!幸亏你们不是‘蛛仙教’的!”接着,他又道:“其实呢,‘蛛魔教’也就是‘蛛仙教’,只不过叫法不同罢了。哎,实话对你们说了吧!不错,我呢,确实是一个‘采花盗’,平生采花也不少了。可是,自从‘蛛仙教’渐渐崛起之后,我就很少干这事儿啦!今儿个因为偶然见了个极中意的女子,心想就这一次,绝不再染指了不成想,偏偏又遇上了你们,真是倒霉透了!”
郑虎臣听了,心中一喜,道:“你知道‘蛛仙教’的情况么?赶快详详细细地说出来,我们便饶了你!不过,一旦下次遇上,可就”
那位夜行人听得大喜道:“绝对没有下次了!关于‘蛛仙教’的情况么,是这样:”
“记得那还是去年十二月十八的‘赏花大会’;那一天,咱这武夷山里里外外热热闹闹,大异常时。尤其是,那一天,咱这武夷山大街小巷家家户户,百合争艳嘿嘿!不怕你们笑话,最最让人赏心悦目的,当然是那些个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俊俏媳妇、漂亮姑娘
说实话,像咱好这一腿的,虽然美女见了无数,却还是百看不厌;总想着尝尝鲜儿!
何况那一天,这大街上的俊俏媳妇、漂亮姑娘委实特别的多,都让我看得眼花缭乱,甚至乎有些晕头转向的了!
唉!你们都是正人君子,自不知‘色欲迷人眼’——放眼看去,那可是‘每个女人都美丽,每个姑娘都可爱’呀!
不过,这么一来,我实在是有些‘找不到北’了!——看了半天,个个都好,一个都确定不了!
回头想想:我平生阅‘花’无数,这一回,实在是有些失态了!
然而,过不多久,我又一次失态,而且是更加严重百倍地失态了!
你们大概觉得奇怪吧:怎么会这样?
哈哈,你们说:一位绝色女子——那种让其他美女顿失颜色的——陡然出现在眼前时,你们的反应如何?
唔!那的确是一位‘仙女’:‘只除天上有,人间见几位’?!
——单瞧她那高挑的身段:四肢修长,腰肢纤细,前凸后翘,‘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一袭乌黑亮丽的长发光可鉴人;要说多么顺眼儿,就真是那么顺眼儿!
——再瞧她那脸蛋儿:按照常态,好身材多半配不了好脸蛋儿;可她却配得有,而且是标准的鹅蛋脸儿,一抹圆润的。不但眉目如画,而且还恰到好处地点了两个豆大的酒窝儿在俩腮上啧啧,看着就想冲上前去亲她一顿!
——可再仔细一瞧,又不忍亲她了:瞧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真怕一不小心弄伤了她!
其实呢,美眉我是见得多了,可像她那样,魔鬼身材、天使脸蛋、水嫩肌肤,乃至色色具足的,我还真是平生仅见哪!
这一来,我立刻中了邪似的,‘如醉如痴了’;于是不由自主地尾随在她身后,再也心无旁骛的了。
然而,许是那女子实在美得太过撩人了吧,不仅回头率几乎百分之百,而且又有几位小伙子开始尾随着她了。真可恶!
可是,秀色共餐,兼且在这大街之上,我又能拿这些小伙子如何?只得远远地尾随着,到时候见机行事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远,我忽然惊觉:咦!怎么不经意间,竟然来到了一片山林之中?
唉!我这时方才醒悟:那女子原就身穿一袭青色道袍的,这也并不奇怪啊!要说奇怪,乃是自己怎么就懵懵懂懂地跟了来呢?
而且,这时我又发觉:那女子虽然长得美艳迷人,却也并非人间尤物啊!
我终于本能地感到不妥:难道中了‘摄心迷魂术’?!可是,听说中了‘摄心迷魂术’的人,一时半刻之间,是不可能自行清醒的呀。不过,无论如何,必须掩藏身形了!
我想到做到,当即施展轻身术,窜上就近的一株大树,身子紧紧的贴在树干后。
不消片时,但听那女子奇道:‘咦!怎么少了一个?难道能够对抗我的‘摄心迷魂术’?!’
我正暗自庆幸呢,忽听‘嗷嗷’的几声惨叫,在这寂静的山林之中,实在不忍卒听;可是,惨叫过后,犹只听那女子自语道:‘我让你们见色起心’
我在树上听得毛骨悚然,冷汗涔涔;却也本能地操起了家伙,防备她寻来
天幸就在此时,忽听山上有人口宣道号‘无上太乙度厄天尊’,接着道:‘定玄,你又犯戒啦;罪过啊罪过!’
只听那女子道:‘定玄知错了!’说罢,只听脚步声响,渐行渐远。
我终于静下心来,悄然溜到树下,抬头看看山上,已是杳无人迹;这才大胆地来到那几位小伙子身边查看:只见他们一个个瘫倒在地,脸上无一例外地印上了一只小朱蛛,在朦胧的月色之下,可怖之极!我探手摸了摸他们的阴囊,里面已经没有那两个球状物了;我探他们鼻息,虽然微弱,但不致死。于是,我给他们每人服了些‘救命丹’;然后壮着胆子,悄悄地山上。就着月色,只见那里有一座道观隐于危崖之下,重檐飞阁、红椽碧瓦、雕梁画栋、花团锦簇、雄伟庄严;一座偌大的门楼之上,大书着‘静虚观’三字。放眼环视,隐约可见周遭群山环抱、两旁危崖高耸、入眼林木蓊郁、耳中流水潺潺、脚下石径斑驳,端的好座洞天!只可惜那女子太也面善心恶,令人闻之丧胆”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蛛仙教’还就在咱这武夷山中啊!”郑毅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那位夜行人的话语。
可是,郑虎臣一点也笑不起来,他隐约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甚么重大隐情!想到这里,他向那位夜行人厉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那位夜行人见他还不相信,只得庄重地对天发誓道:“若有半句谎言,愿受天谴!”
郑虎臣见他全然不像说谎的样子,终于放他走了。
郑虎臣心中合计:“此事绝不简单,非得如此如此,才能真相大白!”于是带着郑毅和曹猛回到大寨,向大当家的黄华禀明此事,同时向在座的高日新和高从周等两位当家的商议道:“原来‘蛛仙教’还就在咱这武夷山中的‘静虚观’里我合计着,最好请三当家的亲自将吴良和胡图两人带上,必能把此事弄个水落石出!”
这一回,几位当家的全都听得愣在了当场:“原来查来查去,绕了偌大个圈子,竟然又回到了自己身后呀!”
几位当家的对此事感到奇怪,倒也罢了;可当高从周亲自押着吴良和胡图,领着郑虎臣等人来到后山的“静虚观”时,郑毅和曹猛更是大吃一惊,嚷嚷道:“怎么,这不是去年下雪时咱们曾经狩猎的林子后头嘛?怎么没听见阿力提起呢?”
高从周听了,不禁哈哈大笑道:“人家道门清修之地,与世无争之所;再说又都是女流之辈,岂是咱们凡夫俗子随便乱闯的?四当家的没来之前,我们哥三个也是从来不敢轻易闯入此间的;你想,阿力轻易敢说么?”
郑毅和曹猛听得直点头,随在高从周、郑虎臣身后,径往“静虚观”行去。
“静虚观”前一片清静,高从周、郑虎臣等一行虽然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子,却也不由自主地受到眼前这种庄严肃穆气氛的感染,全都缄口不语,步履维轻。
一路拾级而上,终于来到了座落于山崖之下,门前平野辽阔,山林蓊郁、田畴交错的“静虚观”。
只见“静虚观”观门洞开,香烟缭绕;一眼看去,观内规模不大,主体宫观仅有正心阁、思过殿和养身庵而已。
高从周、郑虎臣等一行恭敬地踱入观门,早有一位道姑在此相候,引领着一行路经思过殿,进入正心阁,只见阁内供奉的是“慈航真人”:她本是道教十二金仙之一,原是一位男仙,后因见世界苦难重重,女子却无出家修行之路,于是便转世为女身,修奉佛法,是为“观音大士”;从此为女子开了不二法门,开辟了女子出家修行佛、道之路。一行见那彩塑真人端坐莲台,容貌秀丽慈祥,遍洒甘露普渡众生,不免心生敬畏,立刻鱼贯地上前顶礼膜拜。
出了正心阁,一行跟在道姑身后,穿过几拐屋檐,来到侧首的养身庵,只见一位青衣老道姑正自盘坐于云床之上打坐悟道。道姑进门低声通报,老道姑浑如未觉。一行正没主张处,只见那老道姑倏地睁开眼来,两道精光湛湛逼人。只见她朝这一行众人上下左右打量了几眼,口宣道号、稽首道:“‘福生无上天尊’!高施主、郑施主,你们几位终于来了!”
郑虎臣大吃一惊道:“这位师太怎生称呼,您怎知在下姓郑,又怎知我们要来?”
老道姑道:“‘凡是有因必有果,世事因果定循环’!贫道‘一尘’,早知诸位必来!”
郑虎臣奇道:“‘一尘师太’这么一说,在下更觉糊涂了!”
一尘师太微微一笑,起身道:“贫道先给诸位施主引见一个人,想必施主就不会再觉得糊涂了!”
出了养身庵,经过正心阁,一尘师太亲自引领着一行众人来到思过殿外。
只见思过殿内供奉着北斗众星之母“斗姥元君”,亦称“斗姥”;是为道教信奉的一大女神。原为龙汉年间斗父周御国王之妃,名紫光夫人;生子“九皇”,即:玉皇大帝、紫微大帝,和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七星。
看那斗姥额有三目,肩有四首,左右各出四臂,手中分别执有金印、弓、戟、日、月、宝铃等法器,中央两手结斗姥印,盘腿坐于莲花宝坛;神像慈容照人,乘七豕之车,现紫金巨光,大施法力,而扶危护驾。能消灾解厄,保命延生也。圣号曰:圣德巨光天后,圆明道姥天尊。《太上玄门日诵晚课仙经》中云:斗姥元君“显灵踪于尘世,卫圣驾于阎浮,众生有难若称名,大士寻声来救苦”。所以,说到底,斗姥其实也是一位掌人间生死罪福的天神。
此时,众人见那思过殿内,空旷如野,惟有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子正端跪在蒲团之上,面朝斗姥,合十诵经,旁若无人呢!
一尘师太倒也不去打扰她,只是轻声对郑虎臣等众人道:“大概诸位施主也听说过,她就是‘定玄’!”
郑虎臣自怀中掏出曾经系在小麂子的颈项上、绣着小朱蛛的那块红布,喃喃地道:“‘定玄’大师虽然人称‘蛛仙教’士,令闻者丧胆,却果然心存善念!”
一尘师太口宣道号“无上天尊”,道:“甚么‘蛛仙教’?那不过是有些为非作歹的江湖中人,因为怕了‘定玄’和那小朱蛛,以致以讹传讹如此地称呼她罢了!”
郑虎臣又将吴良和胡图揪上前来,道:“你二人现在听见了吧,你们受到‘定玄’大师的惩戒,一定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还不从实招来!”
吴良和胡图见状,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五一十地坦白了那日酒后犯罪及受惩的详细经过。
高从周在旁听得大怒,便要当场对这二人加以重惩;却得郑虎臣劝解道:“三当家的暂且息怒,道门清净之所不可玷污,此事回头到寨中处置未迟。”说罢,又回头对一尘师太称谢道:“‘定玄’大师对这两个头陀军败类未加重手惩戒,实是荷承慈悲眷顾!”
一尘师太道:“唉!此原为‘定玄’夙缘未了,积仇未消之故;虽经日夜诵经忏悔,依然不能泯灭。所以,贫道让她带发修行,却不意惹出种种事端当日‘定玄’之所以未对他二人加以重手惩戒,实是听他二人道出了‘头陀军’的名号之故!”
郑虎臣道:“哦!听师太的口气,去年‘赏花大会’当夜,受到‘定玄’大师重惩的那几位,并非是被‘定玄’大师的‘摄心迷魂术’所迷咯!”
一尘师太闻言,又是一叹道:“唉!甚么‘摄心迷魂术’?那不过是‘信者有、不信者无’的江湖传闻罢了,岂能当真?再说了,郑施主等岂不闻‘色不迷人人自迷’么?郑施主如若忆起当年那位意欲跳崖轻生的小姑娘,知道她曾经也是个受害者,想必一切都不难揣度了吧!”
郑虎臣和郑毅听了,同时忍不住脱口惊呼道:“哦,原来竟是她,难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