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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之三、正义永存 第一回 依山傍海行下策 恸肺伤心看劫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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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正义永存
引言:民心,浮沉社会;精英,存亡世界!
目录
第一回依山傍海行下策恸肺伤心看劫绝 第二回誓将热血铸忠魂坚拒胡人成主上
第三回义军智勇兴巨浪元寇失威遁顽凶第四回蛛仙教逆风为乱郑虎臣斗胆伏魔
第五回信传言心思藏宝 施诡计血染武林第六回陈吊眼捐躯诏安许夫人亡命峒寨
第七回威逼利诱不移志节孝忠诚颇费心第八回救英雄深入虎穴拒劲敌共赴黄泉
第九回惊悉壮士宁丧命愿献残躯保民生第十回获奇遇百折不挠判死生决战无果
第一回依山傍海行下策恸肺伤心看劫绝
崖山,位于广东新会南近海一个大岛南端,银洲湖水由此出海,也是潮汐涨退的出入口。崖山与西面的汤瓶山遥遥对峙,两山之主脉犹向南延伸入海,如门束住水口,故又称崖门。
崖门宽仅里许,形成天然港口,内可藏舟。“每大风南起,水从海外排闼而入,怒涛奔突,浪涌如山,复为门所扼,其势益大。故厓门春浪最为奇观。海水有时分清、浊二色”,而“崖山东西对峙,其北水浅”,北扼海港,南控大海,是不规则的半日潮侵袭之地;每天早晨和中午涨潮落潮时分,既可“乘潮而战”,又可“顺潮而出”,但“非潮来不可进”。崖山的这种地理特点,影响军事上的进退和机动;后来被元军利用,导致宋军大败。
宋祥兴元年六月二十三日,陆秀夫、张世杰、苏刘义等护送少帝赵昺,从吴川碙洲迁徙驻跸崖山,张世杰以为北面近海非大潮不能通行大船,南面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即在此建立大本营,升广州为翔龙府,继续抗击元蒙侵略者。
各地勤王兵马闻讯,亦纷纷云集于此。其中尤以新会及周边的士民为众:中乐都新昌村的邓荣,在江西省广信任知府,被元军所破。及闻帝昺幸崖山,即奔归谒帝,卫主抗元。他在乡间募集民兵数千到崖山拱卫行宫。崖门之战败后,被元军掳杀。禄洞李宗月,原在封州任职,闻崖山行朝,便弃官回崖山,事奉幼主。得知军缺饷糈,毅然捐粮一千石,被诏充新会县水界提督,警戒自坡亭、官塘至外海一带海域。并分拨民兵入卫。文章都伍隆起,因三世受禄,更是以死报宋,亲率乡兵拒元。又贡米七百石供军糈。后被叛将所杀。此外,有凌村陈元辅、陈英辅兄弟,献粟数千石饷军;水南村廖汝楫,出粟助师,起义勤王。还有黄梁都赵若榉募集乡民数百为义兵,卫宋抗元总之,抗元战火,此时遍及新会外围的要塞通路。
此时计点官、民兵尚有二十余万,少帝诏命苏刘义为开府仪同三司,殿前指挥使,兼管民船义勇。配合张世杰督数十万之师,连云樯橹,夯土筑城,以为天险。共建军屋三千多座,屯兵于崖门四周,主要在崖门东面,但在崖门西边也有驻军。多于船上住坐。资粮取办广右诸郡、海外四州。
崖门内有村曰“三家村”,涧中有自生禾,粒长而白,有一红腰,传为御米,少帝昺之所食。又有泉曰“甜水”,亦尝进御。
又建行宫三十余间,依山势从低往高分为六个层次布局:
首先是南大门,四面建有围墙,左右设有回廊。另有东小门一座,右有三忠祠;北小门一座,左前方有望崖楼。第二是石牌坊即棂星门。第三是前殿“崖山祠”,左右两厢,洞开北门。第四是正殿“慈元殿”。两厢有“三忠祠”,“义士祠”。“三忠祠”前建有“天地正气亭”。第五是寝宫数座。第六是望崖楼,建于崖山之顶。
其正殿仿照当年京城临安皇宫谢太皇太后的寝宫“慈元殿”而建造,亦名曰“慈元殿”;“慈元殿”是崖山行宫的中心殿宇,为少帝赵昺和杨太后听政议事之所。
其名“慈元”者,盖取“天下第一慈母”之意:
慈者,慈爱,上爱下,尤指父母爱子女。唐代孔颖达《疏引服虔》曰:“上爱下曰慈。”汉代贾谊《新书道术》:“亲爱利子谓之慈。”慈者还有爱惜、仁爱之意,孔颖达谓:“慈者,笃爱之名。”慈也是慈母的省称,如“家慈”是对人称自己的母亲。盖杨太后不但深爱亲生子赵昰,在德祐二年五月,八岁的赵昰在福州登基后同听政;而且在赵昰病逝后,扶持和教育并非自己亲生的皇子赵昺,仍然视为己出。此外,太后所居宫室古代称“慈宫”;慈宫又借指太后,以“慈”为名的。
元者,居首位的、第一的。杨太后是国母、“第一母亲”。此外,“元”又有开始、起端的含义,“慈元”也有期望杨太后同听政的“崖山时代”开创新纪元的寓意。
“慈元殿”内,陆秀夫仍然正色立朝,尚书大学章句训导少帝。又造舟楫,制器械,制舰船,行草市,作长守之计。
诸事已毕,乃自香山马南宝家迁端宗赵昰遗体于崖山,下葬于寿星塘,称永福陵。
马南宝,汴梁人。宋南迁时,其先祖曾来粤知新会事,举家定居于新会城。后其曾祖徙居香山沙涌村。
南宝家道富裕,读书好义,尤工诗。宋景炎二年,端宗自潮州浅湾被元兵追逐,航海避敌过邑(邑,又称“四邑”,主要包括珠江南三角洲的新会、开平、恩平、台山)境,南宝献粮千石以饷军,端宗敕奖其功,召拜权工部侍郎。后来,端宗被元军所迫,丞相陈宜中、少傅兼枢密副使张世杰、殿前指挥使苏刘义奉帝进驻沙涌,亦曾以南宝家暂作行宫。南宝竭力保卫,劳瘁备至,守卫严密,元人不得而知。帝居南宝家数日后,元兵攻陷广州。诸将召募潮居里乡民数百人勤王,南宝献酒谓各将曰:“痛饮黄龙府在此行也!”并高声歌唱岳飞《满江红》词,慷慨激昂,互相鼓励,闻者无不为之感动。元将哈喇歹及宣府梁雄飞、招讨王天禄等前来袭击,张世杰与他们交战于香山岛,惜战败,将士被执杀者甚众。陈宜中所统率士兵尚有数千,舟船八百余艘,败退秀山,中流遇大风,舟沉,士兵溺毙众多,宜中仅以身免。张世杰奉帝舟退保秀山,飓风吹击,风浪大作,帝惊悸,遂得疾。元将刘深复袭井澳,世杰力战。陈宜中欲奉帝走占城,自先行前往,南宝闻知,恸哭曰:“丞相必不还,国事危矣!”后来果然数召不还。
景炎三年春,都统凌震光复广州,南宝赋诗志庆。此时,帝舟于碙洲,帝疾发作,四月驾崩。张世杰、陆秀夫护立卫王昺即位,号祥兴。五月碙州危殆,奉帝昺过邑境,抵达沙涌(邻崖山),因行动保密,未进邑城,暂宫于马南宝家。派观文殿大学士曾渊子充任山陵使,奉端宗遗体还殡于南宝家,把伪作之灵柩出葬,南宝雇人于寿星塘五处作疑冢,掩蔽真相。
其后苦思朝廷退路,经众臣充分商议,认为新会崖门两山对峙,高四十余丈,面临大海,海面壮阔,以为天险,可以固守。于是众臣将少帝赵昺迁都新会崖山。南宝方欲往崖山,因得病而止,乃尽力安置匿藏部分宋室宗裔等,并组织召募乡民勤王,“潮居里民多应募从军者”。
六月,元世祖忽必烈为彻底消灭南宋势力,命张弘范为蒙古、汉军都元帅,率水、步骑军二万由海道南下,都元帅李恒副之,率步骑由陆路南下,进攻闽、广,会歼南宋残部。
陛辞之际,张弘范请求“以蒙古信臣为首帅”,云:“国制,无汉人典蒙古军者。臣汉人,恐乖节度,猝难成功。愿得亲信蒙古大臣与俱”。因为他深知此前无汉人统蒙古军的先例,顾虑难以指挥,无法保证成功。但世祖鉴于以往安丰之战中,“委任不专”,张弘范之父张柔与蒙古主将察罕捍格龃龉,以至“进退失据”的教训,乃曰:“尔忆而父与察罕之事乎?其破安丰也,汝父欲留兵守之,察罕不肯。师既南,而城复为宋有,进退几失据。汝父至,不胜其悔恨也。由委任不专,今岂可使汝复有汝父之悔乎?尚能以汝父宣力国家之心为心,则予汝嘉。今付汝大事,勖之哉!”至此断然决定把这次行动的指挥大权完全交付给他,并赐以锦衣、玉带,张弘范辞曰:“遗爝未息,延命海渚,奉命远征,无所事于衣带也。苟以剑甲为赐,则臣得仗国威灵,率不听者,臣得其职矣。”忽必烈深表赞同,尽赐所需;为示信任还专门赐以尚方宝剑,并当面交代:“剑,汝之副也。不用命者,以此处之”。
张弘范衔命至扬州选调水陆兵将两万人,分道南征。他以李恒为副手由江西南下广东,以其弟张弘正为先锋直趋闽、广。行前张弘范特意告诫其弟要勇敢作战,谨慎从事,表示自己不会因私情稍假宽纵。进军途中,张弘正连拔三江寨、漳州、鲍浦寨等几座防守坚固的城堡,致使其余“濒海郡邑皆望风降附”。就连宋丞相文天祥、礼部侍郎邓光荐也在五坡岭被俘获。
此时,张弘范终于不负世祖重托,由海道袭取漳、潮、惠三州。李恒则率步骑越大庾岭入广东,取英德,占领了广州。至此,张弘范、李恒最终约定:率军会至崖山,彻底消灭南宋势力。
宋祥兴二年正月,张弘范率水陆两路元军直趋崖山。
张弘范本为汉人,却能成为蒙古、汉军都元帅,这不能不说是元蒙拜将史上的一个“奇迹”:
当然,你也许会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嘛!”
——尽管张弘范可认作“好汉”;然而,他的父亲张柔是“英雄”吗?
张柔,河北定兴人,农民出身,原为金国人(其祖先可能为北宋遗民)。金国衰亡期间,金都从中都南迁到汴梁,以避蒙古之军锋。张柔以地方豪强的身份,聚集乡邻亲族数千余家结寨自保,金任命他为定兴令。后来又升迁至中都留守兼知大兴事。元太祖十三年,他与蒙古军战于狼牙岭,兵败被俘,降于蒙古。后来在连年征战中,积功累进,成为蒙古军中的头号汉人大将,与史天泽、严实等人齐名。他的幕僚除了金朝最后一科的状元王鹗外,还有乐夔、敬铉、郝经等人,都是穷极一时之选的俊杰。
——尽管有父亲做“范儿”,然而事实上,还是“朱墨皆可染,成败在于己”:
元太宗窝阔台汗十年,金已亡国四年,张柔投降蒙古人二十年后、年已四十九岁时,张弘范出生,成为蒙古汉人。张弘范有八个哥哥,两个弟弟。其八哥张弘略,字仲杰,以通经史,善骑射知名于时,后来承袭万户爵位。张家在元初是有名的藏书家之一,据说藏书过万卷。郝经很长一个时期是张柔为子弟们礼聘的家教,张弘范当然也是郝经的门下士之一。在父兄师友的薰陶下,张弘范成长为一个文武全才的年轻将领。元宪宗蒙哥六年,张弘范二十岁时,长成七尺男儿,仪表出众。依据当时男子成年蓄须风尚,张弘范长须拂胸,丰采翩翩,堪称“美髯公”。他不仅是骑射能手,而且以善于马上舞槊知名于时。另外,他的口才很好,善于应对,诗歌也写得爽朗可通,很有特色。他的作品不留底稿,随手散落,后来有人为他网罗遗佚,刻印了一部诗集《淮阳集》。庐陵邓光荐写序时赞之云:“据鞍纵横,横槊酾酒,叱咤风生,豪快天纵。存之穹壤,要是古今一奇”。那一年他八哥张弘略正任顺天路总管,当赴皇帝驻地述职时,留下张弘范代理其事,给他提供了展示才华的绝好机会。当时蒙古军的纪律松弛,他们所过之处,对百姓百般骚扰。张弘范认为:“国家有法,当令行禁止。否则都要绳之以法。”决意改革风气,严格整顿纪纲。这样,许多违反军风纪的蒙古兵都受了处分,不少人挨了军棍。从此以后,风清弊绝,耳目一新。来到顺天府的蒙古军队都相互告诫,再也不敢胡闹了。忽必烈继承汗位后,张弘范年方二十四岁,便被任命为御用局总管。适逢山东军阀之一的李殪起兵叛乱,忽必烈命令张柔和张弘范率兵二千迅速来大都并亲自检阅,立即任命时年二十六岁的张弘范为行军总管。在平叛进军中,张弘范不避艰险,屡立奇功,成为忽必烈很器重的一个青年将领。他严以律己,廉洁奉公,处理日常工作,公平合理,信赏必罚。胸怀坦白,不怀报怨之心。且发自内心、持之以恒,以此让他在士兵中受到很多人的爱戴和信赖,逐渐取得了很高的威望。至元元年,张弘略调至京城充任宿卫。忽必烈在张柔诸子中特别选拔出张弘范来代替张弘略的职位,并把象征特殊荣誉的金虎符亲自交给他,正式任命他为顺天路管民总管。这一年他整二十八岁,成为一个崭露头角的贵族新星。这一年,他的长子张珪出生,以后成为这个家族第三代中的名人,也是元朝后期的名臣。
顺天张氏是和元朝血肉相连,同呼吸、共命运的一个家族。至元二年,张弘范又由顺天调任大名。未上任之前,他便微服出访,到各处调查民间疾苦。发现了收租的官吏们非法加派,群众怨声载道。于是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惩办那些不法的仓吏。那年又适逢大水,他没有请示就决定免除了灾区的全部租赋。管理财赋的部门认为他犯了“专擅之罪”,要给他以处分。为此,他请求赴大都直接向皇帝申诉,以为把粮食存在国家的“小仓库”里。不如存在老百姓的“大仓库”里好。忽必烈点头称赞,夸奖他懂得治国的大道理,就不再追究他的专擅之罪了。
宋元在进行襄阳争夺战时,元围困襄阳的军队大部分是平叛后改编了的李檀旧部,以勇狠骄悍难加管束著称。忽必烈立刻想到既有能耐又得军心的张弘范,马上任命他担任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张弘范向丞相伯颜建议:用重兵围困襄阳,首先应切断襄阳的粮道。伯颜采纳了这项建议,并且就派张弘范负责万山粮道的把守。在一次遭遇战中,他以少胜多,竟取得了一次意外的大胜仗,至元八年,伯颜又听从了他的计谋,决定把对襄阳的包围圈逐步缩小。张弘范于是在襄阳、樊城之间,建筑了一个坚强的阻隔性工事——“一字城”,把原来是一个整体的襄樊军事防区,切割成两份。这样,包围圈进一步逼近樊城。第二年攻打樊城时,张弘范肘部中了流矢。他把伤口裹扎了一下,马上就到大本营晋见主帅,提出以水师截江道,断绝樊城的救援。同时在攻取的策略上,建议用水陆夹攻的办法,先攻破樊城,只要樊城攻下,襄阳也就无险可守了。取得主帅同意后,他立即组织新的进攻,身先士卒,轮番猛扑,很快就拿下了樊城。樊城一破,襄阳的守将吕文焕也就只好举白旗投降了。元军攻克襄阳后,南宋的门户洞开,崩溃已成定局。
张弘范以襄樊战役之功,受到了“赐锦衣、白金、宝鞍”等荣誉奖励。
元军稍事休整后,忽必烈又命令伯颜开始征伐南宋的新攻势。伯颜分兵二路,一道进攻淮西和淮东,直指扬州;一道由他率领,命降将吕文焕为前锋,这路元军的主力就是阿里海牙,张弘范隶属阿里海牙军团之下。他们由襄阳顺汉水而下,东略郢西,南攻武矶堡,直扑临安。
其后于丁家洲之战中,伯颜命张弘范所部步骑夹岸而进,利用陆上优势,形成包围,又用战舰巨炮,轰击孙虎臣军。孙军大溃,逃到鲁港。夏贵闻败讯后,也放弃了指挥,仓皇奔逃。此役终令南宋丞相贾似道亲自挂帅指挥的水陆两军主力丧失殆尽,张弘范所部因而长驱至建康。军入建康后,丞相伯颜决定在建康休整一番。在诸将出席的劳军大会上,伯颜决定取出库存黄金分赐诸将。在诸将均已到齐之后,张弘范却姗姗来迟。伯颜沉下脸来面带愠色地说:“我们祖宗传下来的习惯法规定:凡是军事性的集会,迟到的有罪!虽然是近侍贵戚和以才能勇敢知名的人,都不允许宽赦,你难道连这规矩也不懂,竟敢迟到!”与会的人都为张弘范的过失,捏一把冷汗。张弘范却毫不惊慌失态,很从容地说:“我认为军事集会是指战场上的集会。在战争的场合上,我从来没有迟到过。今天的聚会是领受犒赏,在犒赏之前我不敢争先,在道理上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丞相伯颜被他所讲的道理折服了,冷若冰霜的面孔又变得和颜悦色,连连点头称是。
元军攻占建康后,南宋的京城临安,危在旦夕,宋廷不得不发出勤王的号召。但宋朝军民响应勤王号召的只有张世杰和文天祥等少数人。五月间忽必烈派人告谕丞相伯颜:“元军不适应南方盛暑的气候,可以驻兵休整,不可轻敌贪进。”而张弘范则从军事形势考虑,认为应当乘破竹之势,迅速进兵,不可再稍缓。伯颜同意他的意见,命令他用蒙古驿站的快马,奔驰到忽必烈的驻地,面陈形势。忽必烈于是收回成命,决定继续追击。张弘范返回防地后,焦山之战开始了。结果,他又击溃了宋将张世杰率领的宋军主力,终使宋军全线溃败于焦山。张弘范由于这次战役的功劳,忽必烈赐他以拔都(蒙语意为勇士)的荣誉称号,并改授他毫州万户。
至元十三年正月,宋廷派遣宗室赵尹甫、赵吉甫携传国玉玺及降表赴元军大本营乞和。降表中以伯、侄相称。伯颜看了降表后,派遣张弘范、孟祺(元行省咨议)、程鹏飞等人,带着伯颜的命令,先入临安城,责备宋大臣背约失信之罪。张弘范等终于说服了宋廷,取得宋王改称臣仆,屈辱请降的表文。三月,伯颜入临安,宋恭帝赵隰及全太后等均被押送至大都。
至元十四年元军凯旋,张弘范也加官进爵,被授予镇国上将军的军阶,任命为江东道宣慰使。这时张弘范四十一岁,已经是武职官员中从二品大员了。
如今,元世祖忽必烈岂能容忍一个打着南宋旗号的政权继续存在?于是决定要把这个流亡政府扼杀在摇篮里,这个任务又落在了张弘范的肩上。这,可是一副重逾千钧的担子啊!
至元十六年正月,张弘范由广东潮阳发船下海,搜寻宋室踪迹,在甲子门石林,获宋斥候将刘青、顾凯,从他们口中探知宋帝君臣的藏身之地在崖山。张弘范随即率舟师追踪而至。
此时,张世杰所肩负的,则不仅有南宋行朝君臣数十万生命之重,而且更有南宋朝廷及君臣的前途与命运之托。所以,张世杰此时不仅已将生命置之度外,而且对于崖山行朝的攻防战略慎之又慎:
在听说斥候将刘青、顾凯于甲子门石林被元军张弘范部捕获后,张世杰料知行朝行踪已露,一场生死恶战在所难免;同时判断蒙古人的优势是骑兵,不擅水战,而我方强在水军,陆战必败,必须依靠水军与之作战。因此放弃了对崖门入海口的控制,乃“悉焚行朝草市”,把千余艘战船背山面海,用大索连接,成一字水寨,东倚奇石山、横列于海上;同时碇列海中,四面围起楼栅,形同城堞,最终结成水寨方阵,并将宋帝赵昺所乘的巨大御船居于方阵之中,决心依托水寨“为死守计”,率二十万军民誓与元军决战到底。想起昔日焦山之战中,被阿术纵火烧船所致惨败,又考虑到既是族弟又是敌将的张弘范使用火攻的极大可能性,张世杰乃命人把木制战船两侧用衬垫覆盖,以防御元军的火箭和炮弩;又在战舰外皆涂满厚厚一层湿泥,“缚长木以拒火”。
这日,张世杰亲率手下众将巡视自己的杰作,于言谈中,不无得意地道:“吾料斗不过元军骑兵,乃设此固若金汤之水寨,以吾水军之强,对敌不擅水战之弱,可乎?”
或谓世杰曰:“北兵以舟师塞海口,则我不能进退,盍先据海口。幸而胜,国之福也;不胜,犹可西走。”
世杰恐久在海上有离心,动则必散,乃曰:“频年航海,何时已乎?今须与决胜负”。
又有人道:“我军有船千余艘,多为大船,乘北舟初至,兵将不熟水性,晕舟无力,亦且军心未定,兵将未集而出击攻打,北兵必败。”
世杰曰:“我军兵精粮足,逸以待劳,为死守计,立于不败;北兵其奈我何?久必不战自退!”
至是,“人皆危之”。
祥兴二年正月十二日,张弘范携文天祥过珠江口外零丁洋。沙冈义民殷达辅饷军三日。未几,元军自潮阳港趋广海。
十三日,张弘范率战船三百艘(另有二百艘迷失航向未至)、元军二万人,首至崖门,登高瞭望,见宋军船阵一似昔年焦山之战时的排列,乃大笑道:“张世杰数十年如一日,犹不知‘兵者,诡之道’也;只知排列如此‘无术’之阵,岂非徒送性命与我哉?”
张弘范如此知己知彼,盖因张世杰“少从张柔戍杞,有罪,遂奔宋。隶淮兵中,无所知名。”其虽与张柔曾为主仆,既是同乡亦同宗族,但后来张柔降了蒙古,张世杰却南下投奔了南宋。而他们走的道路也完全不一样:张世杰坚决抗元,最后以身殉国,死得十分壮烈。而张柔父子却封侯拜相,成了元初的显贵。当然,这是后话。
且说当下张弘范唯恐战机稍纵即逝,遂于次日不待李恒军会师,即行大举进攻:
张弘范军先驾大舟到崖山港的东北出口,才发现“其北浅,舟胶不可进”,便从崖山以东转而南驶,入大海后,从海口进薄宋军水城。这时,张弘范发现此处“山口如门”,便趁机占据了西南出口,对宋军造成了致命的威胁:既切断了宋军的退路,又切断了宋军海上的补给。同时,更使船舰数多的宋军不便於展开兵力。
为生存计,此时宋军只能先与张弘范军决战,利用潮涨之机,将一部分舰队从东北出口驶出,再绕出西南,对元军实施腹背夹击。
彼时文天祥正以战俘的身份被软禁在元军船上,当然看到了这一点,心道:“张世杰不守山门,以一字阵待战,是无远志而轻敌。不过,宋军有船千余艘,且多数是大船,若乘元舟初至兵将不熟水性,已晕舟呕吐,浑身无力,军心未定,舟兵未集而出击攻打,元兵同样是必败无疑。可是张世杰却错失如此良机,难道这是天意?!”
可惜啊,身为宋军统帅的张世杰偏偏没有看到这一点——他只顾虑军队屡败之馀,军心不稳,士气不振,而不知设法战胜船舰数量不占优势的元军,以求重振兵威,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指挥失误。
随即,张弘范“命乐总管立寨,断其汲路”,宋军危矣!
——然而,张世杰犹不惊慌:宋军炊食所用木柴,当然须靠上陆地樵采,但他早有充足的准备。而乐总管立寨,虽然断绝了宋军陆上的汲水之路;然而淡水除陆地供应外,尚可“每日止候潮平,唯有淡水至,汲以供日用”,其实说白了,就是还可以派轻舟“斗舰”号专门负责汲用珠江入海的淡水呢!
然而,张弘范绝非易与之辈,此计未成,又早心生一计:
张弘范令北舟大集,蔽塞江面,定欲阻塞宋军樵汲之路。世杰乃调轻舟出战。犹能牵取数舟。弘范所部俱海艘,无哨船可以趋利,故世杰以轻舟往来,樵汲自如。随即又被宋军屡屡以几艘小船突然袭击,以致损兵折将,初战失利。
弘范屡遣使谕降,世杰輙以厚礼其使,唯请退屯,乞广东一道,以奉赵氏宗庙,元人不许,“军中闻者歔欷”。
张弘范又索其甥韩新署万户府经历,三遣谕祸福,顺便打探宋军的虚实。世杰深知其意,根本不让韩新深入中军,并历数古忠臣,曰:“吾知降生且富贵,但为主死,不移也。”韩新以爵禄诱之,以利害迫之,世杰笑曰:“果欲吾降,撤汝围兵,使吾出。”
宋朝方面更有新会、中山、顺德以至钦州、廉州的蜑民数千人,组成乌蜑舟师,以“乌蜑船千艘救昺,舣于北”,袭击北兵水师。张弘范“夜择小舟,由港西潜列,乌蜑船北彻,其两岸且以战舰冲之。乌蜑船皆并海民,素不知战”,惟操鱼叉、枪头、鱼镖等渔具,欲赶不熟水性的北兵下海,却哪里能敌北兵的利刃相加?此时徒见张世杰于楼船之巅凭栏眺望,却“又不敢援,进退无据”,竟被元军如砍瓜切菜的一般,“攻杀靡遗”。恰值张弘范陡然想起昔年焦山之战的取胜场景,得意之余,乃故伎重施:“因取乌蜑载草灌油,乘风纵火,欲焚昺(按:名曰赵昺,实指世杰)舰。昺预以泥涂舰,悬水筒无数,(并在每条船上横放一根长木,以拒敌船),火船至,钩而沃之,竟莫能毁”。
“众议恐恒以广州舟至,则樵汲绝矣。世杰乃遣文英将步兵,王道夫将蜑船迎击,又促凌震入卫。“周文英日挑战十馀次,皆为弘范所败”,已而遁入新州。道夫与恒遇,不战而遁,震亦不至。”世杰乃亲率苏刘义、方兴等日夕与元军大战,誓保宋室。
其后,张弘范的后续战船二百艘终于相继到达。
二十二日,李恒也率广州战船百二十艘前来支援会战。
张弘范惟恐宋军浮海遁去,欲聚留而歼,遂以战舰扼海口,命李恒率军于水寨以北列阵,占据了崖山港的东北出口,以哨船阻截张世杰的轻舟,最后完全断绝了宋军的汲道。宋军陷于孤立无援且“樵汲路绝”的绝境,虽然“舟中粮犹可支半年”,但只能以干粮充饥,饮海水解渴,结果导致饮过海水的士兵颜面浮肿、吐泻不止,战斗力严重削弱。
到此地步,即使元军不发一炮,不施一镞,宋军也只能坐以待毙。但按张世杰的军事部署,依然是“行朝依山作一字阵,帮缚不可复动,于是不可以攻人,而专受攻矣”。
呜呼!张世杰用兵愚钝若是,赵宋朝廷不亡而何?
二月初一日,“世杰部将陈宝降”。“二日夜,都统张达领快船出攻北之哨船,败,亡失甚众”。
但直到此时,张弘范计点敌我双方的实力,感到一旦决战,依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毕竟就双方兵力而论,我与李恒联军虽然共有大小船只六百二十余艘,而多半为轻舟,兵力则不过三数万。而张世杰的船队仍有大小船舰一千余艘,其中还有不少巨大的海上楼船,而其将官兵民共有二十余万之多;虽然其中包括了十数万的文臣及其眷属、宫廷人员、普通百姓等,实际战斗力只有数万,但宋军依然略占优势。
而且,我军士兵多来自北方,惯于驰马平野的,一登上船就头昏目眩,呕吐不止,战斗力大大削弱;并不比当前宋军的境况好得了多少。
更糟糕的是,我与李恒部下的船工大都是南方人,他们自然是心向南方的,只要形势转变,他们是会立即倒戈,站到宋军方面去的。那么,一旦真的如此,失去了掌舵人的我军将会怎样?实在不敢想象啊!
好在张世杰因多次失利于我,战略思想和采用的战术都是小心翼翼、蜗步难移的:决战前竟把大船都连结起来,失去了灵活性,实不啻于作茧自缚。嘿嘿!否则”
心念及此,张弘范径到关押文天祥的船中,欲请他写信向张世杰招降。但他对此举非但更无把握,甚至于已然先自在心里暗自自嘲道:“又得作恶一回,准定不遂我愿!”
——日前,王惟义领着士兵们捆绑着文天祥至潮阳张弘范军营,用枪、矛等武器百般威胁,叫他拜见张弘范。文天祥不为所动,厉声道:“能死不能跪!”拒不下拜。张弘范当年在皋亭山伯颜大营中,曾经亲眼见到文天祥宁死不屈的英雄气慨,知道要强迫他下跪是办不到的。有人提出把他杀掉,张弘范心知自己没有权力杀死这个宋朝的丞相、枢密使,只好假惺惺地说道:“杀了他反倒成全了他得到忠义的美名,以礼相待才能显出我的宽宏大量。”他亲自为文天祥松绑,并好言相慰,优礼有加。文天祥只要求给他一把剑,以自刎殉节。张弘范对他严加防范,不敢把他监禁在潮阳,而是囚在一艘海船中,四周不断有元军水兵巡逻;直到如今将他押解到崖山来。
张弘范与文天祥在政治上虽然是对立的,但他对文天祥的人格则是崇敬和钦佩的。当部下劝告他:“敌国的丞相,居心叵测,不可亲近”时,张弘范笑着说:“他是个忠义至性的男儿,决不会有其他。”于是将其软禁至今。
此刻,文天祥见张弘范逼迫自己写信向张世杰招降,坚决不从,表示:“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但在张弘范再三催迫之下,文天祥想起日前随张弘范的舰队经过珠江口外零丁洋时,曾因想到自己当年在赣州起兵时,亦曾路经赣水上怵目惊心的惶恐滩,当时眼前又面对汪洋一片的零丁洋,自己宁死不屈,以身殉国的决心霎时便已拿定了,于是感慨万端,作了一首七言律诗。此时乃奋笔疾书,顷刻间写了这首诗交给张弘范。
张弘范拿起这首著名的《过零丁洋》诗,只见上面写道: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尘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张弘范读罢这首大义凛然的诗篇,除对他的遭遇同情外,也不觉心中肃然起敬,赞叹说:“好人好诗”。苦笑之余,却再也不好意思逼迫他了。
即使如此,张弘范仍然贼心不死,又派人多次临阵向崖山士民喊话:“汝陈丞相已逃,文丞相已被执,汝等又欲何为!”可是,崖山士民皆不为所动,再无人背叛了。
诱降彻底失败,决战在所难免!
但如何将宋军一举全歼呢?
二月四日,张弘范召众将议战策:
张弘范道:“如今宋军被我围困于此,无异瓮中之鳖,只待我痛下杀手耳!不过,连年征伐,历战凡百,皆不如眼前形势,于我至为有利;我欲将宋军的有生力量一举歼灭,必不使其再散逸。尔等有何良策?”
或请以火攻之,张弘范曰:“宋军早有抵御之法;况且火起则舟散,人皆逸也,我军兵寡,何以全歼?不如战也。”
或请凿船使漏,张弘范曰:“我军皆北兵,如何出得凫水高手?至于军中船夫,虽多凫水高手,但他们多为南人,必也心向南方,如何用得?况且宋船连缀成阵,又岂能一凿皆沉?此法必不可行!”
诸将乃请以炮攻之,张弘范曰:“炮攻一如火攻,攻势过猛,敌必浮海散去,吾分追,非所利,不如以计聚留而与战也。且上戒吾属必诛灭此,今使之遁,何以复命?”李恒亦谓张弘范曰:“我军虽围贼,贼船正当海港,日逐潮水上下,宜急攻之。不然,彼薪水既绝,自知力屈,恐乘风潮之势遁去,徒费军力,不能成功也。”众然之,遂画图定议,与敌船相直对攻。
二月五日夜,张弘范召诸将三誓之,随即全军起锚,进逼水寨,发碇与昺相对。
二月初六日,决战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凌晨时分,天尚未明。张弘范把元军船队分为四队:李恒独当赵昺正北及西北角楼,诸将分居赵昺正南及正西,张弘范自将其一,居西南,去赵昺里许,南北夹击宋军。令曰:“宋舟西舣崖山,潮至必东遁,南军宜乘潮急攻,勿令失之。西北军期吾乐作,乃战,违令者斩!”又令曰:“敌西南舰可受危,闻其将左大守之,必骁勇也。吾其自攻。”诸将谓元帅不宜自轻,某等当效力。弘范曰:“帅当先其难者。”
顷之,有黑气出山西,微雨满天,弘范曰:“吉兆也。”
却说张世杰方自酣睡,忽闻手下来报:元军调兵遣将,异动明显。张世杰听了,不免大吃一惊,随即翻身而起,暗忖道:“遮莫决战就在今日?!”当下不敢怠慢,急遣军士速召陆秀夫、苏刘义、方兴、左大等一干文臣武将来见。原来他们也早有了决战的准备,此时听了此讯不由精神大振,恨不得立刻摩拳擦掌,将眼前这些个鞑子屠杀净尽。
张世杰见群下士气高涨,喜在心头,乃从容地调兵遣将:令陆秀夫、翟国秀及刘俊居中坐镇,兼护幼主;左大、夏御史据守西南,方兴、张达据守西北,苏刘义、苏景瞻父子据守正南及正西,自将淮军据守正北兼全盘照应。
调拨诸军已毕,又令各军俱各饱餐一顿,准备大杀一场!
未几,天色渐明,元军果然发起总攻:
——元将李恒先令部下晨炊蓐食,随即指挥麾下水军利用早晨退潮、海水南流的时机,乘潮渡过平时战舰难以渡过的浅水,从北面顺流冲击,对宋军发动了一场突袭。李恒令诸军将战船易尾为首,命舵师转船逆行,径捣宋阵栅栏。他们又用炮石、火箭作掩护,冒险插入宋军舰队主力所在。元军跳上宋船后,砍断缆索,短兵相接,发挥北军之所长,抡刀猛砍。
张世杰自将江淮劲卒调轻舟殊死奋战,尽管对方矢石蔽空而至,难以抵挡;却仍然坚持激战三个时辰之久,并不稍让。
酣战至午,杀伤相当。李恒督船深入宋阵,千户林茂跃登宋船,千户曾胜、百户解清随之而上,猛攻西北角上,北面的淮军霎时被元军击溃。
俄而午潮猛涨、海水北流,李恒部下海船把持不住,只得趁势而退,仅夺宋军数舟而还。
此时张弘范船上传出激昂的乐声,宋军闻之,以为元军正在摆宴,稍微放松了警觉。
不期正在此时,南面的元军又在张弘范的指挥下,乘潮顺流,向宋军船队南面猛扑而来。李恒见了,立即又率北面海船载了拔都军再次夹攻而至,与宋军快船继续恶战。
只见海面上敌我双方纷争不绝,一时之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张世杰虽然腹背受敌,仍率北面淮军士兵兀自亡命地策应抵抗。只是淮军士兵已然身心疲惫,兼之伤亡甚众,俱无斗志,根本无法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
张弘范趁势激励部下猛攻,始夺一舰。接着用先已高构战楼于舟尾,用湿毡、布幕遮蔽四周,并早就埋下伏兵的船楼,以鸣金为进攻讯号,群袭而至。
张弘范事先便命军士负盾而伏船楼中,令之曰:“闻金声起战,先金而外动者死!”又以己舰卑于敌,且出入艰,乃用“草船借箭”法,回舰尾抵左大,左大射矢集布障、桅索如猬。伏盾者不动,在矢雨下驶近宋船。两边船舰接近,弘范度其矢尽,乃鸣金撤布,军士去盾,齐出交战。一时之间,弧弩、火、石交作,顷刻夺左大舰,并执左大。又与夏御史战,连破七舟。宋师大败,“慑衄去,自投水”。诸将合势乘乱,一路打到宋阵中央,皆殊死混战。元军士气旺盛,两军船只靠近时,纷纷登到宋军船上,霎时只见宋军船只绳断旗落,阵势大乱。激战四个时辰,时至黄昏,声震天海,斩获宋军几尽。
承宣使翟国秀及团练使刘俊等百余人解甲就降。
张世杰看到阵中有一舟樯旗仆,诸舟之樯旗遂皆仆;心知己方全线溃败,大势已去,乃抽精兵入中军,并下令砍断绳缆,率十九艘战舰护卫杨太后和闽冲郡王赵若和突围。
张世杰率帅船杀到外围,回头看见幼主赵昺的御船过于庞大,无法突围,特别担心,派人驾小船接赵昺到他的帅船中。当时天色已晚,海面上风雨大作,白雾茫茫,对面不辨人影。居于中军保护皇帝的陆秀夫担心混战之后,来人真伪莫辨,惟恐为元军假冒;也怕万一张世杰突然变节,诈接赵昺献与元朝,因此断然拒绝来人将幼主赵昺接走。
张世杰无奈,只得命苏刘义的长子,尚书、水军都统苏景瞻断后,自与殿帅、少保苏刘义、都统张达等率战舰护卫着杨太后和闽冲郡王赵若和杀向崖门。
时弘范操小舟诣恒议事,世杰等乘间开南壁,率十九舰,突北兵、夺港门遁去。宋军诸将见了,亦纷纷解缆,四散而走。恒与弘范等率元军追至崖山口,值天晚风雨骤至,烟雾四塞,诸将各相失。弘范还,元军李恒的舰队继续追赶,追至大洋,没有追赶上,收到帝昺已死的消息后也返航。
端明殿学士陆秀夫见赵昺的御船过于庞大,且诸舟环结壅隔,自料无法突围,只怕先朝的“靖康故事”重演,乃首先仗剑逼着妻子儿女跳海自尽;又换上朝服,回头登昺船,对幼主赵昺说道:“国事至此,陛下应当殉国。德祐皇帝被俘,受辱已甚,陛下不可再受此辱了。”说罢,以金玺系主腰,即背负九岁的赵昺跳海壮烈殉国。
眼见大势已去,诸臣、官兵、百姓及宫人皆不愿被残暴的胡人所奴役,多腰缠金玉随之韬海自尽,死者数万。
这场激战过后,张世杰部总计有一百多艘船只突围出去,其余八百多艘多被宋军自行凿漏没于水,或被元军俘获。
张弘范勒石纪功于崖山之阳曰:“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乃还。
七日,浮尸出于海十余万人。元军发现其中一具尸体,幼小白皙,身着黄衣,怀带“诏书之宝”印签,于是将宝物上献。张弘范问宋人尹都统,曰昺也,又问近侍数人,皆以为然,乃命人去寻尸体,竟不可得。只好以宋广王溺死上报元廷。
传说陆秀夫负幼主赵昺投海殉国后,幼主遗骸却浮出海面。有群鸟伏在尸身上,遮住遗骸,随海水漂流,一直漂到赤湾。赤湾海边有间天后庙,这天,庙祝往海边巡视,忽见海面有一具浮尸,上有群鸟遮盖保护。庙祝大异,认为此浮尸定是异人的遗骸,便设法将它拖上岸来。浮尸上岸,群鸟飞去,露出一具童尸,身上穿着黄袍,面色红润如生人。庙祝早知崖山海战之事,心知此必幼主赵昺的遗骸无疑。就在这时,海边天后庙里的一根栋梁突然塌下。庙祝与乡绅父老认为此栋梁是天后娘娘送给少帝做棺材用的木料,便用它做成棺材,礼葬幼主于天后庙西边的小南山下。
战后,文天祥悲愤地写下了《二月六日海上大战国事不济孤臣天祥坐北舟中向南恸哭为之诗》,曰:
长平一坑四十万,秦人欢欣赵人怨。
大风扬沙水不流,为楚者乐为汉愁。
兵家胜负常不一,纷纷干戈何时毕。
必有天吏将明威,不嗜杀人能一之。
我生之初尚无疚,我生之后遭阳九。
厥角稽首并二州,正气扫地山河羞。
身为大臣义当死,城下师盟愧牛耳。
间关归国洗日光,白麻重宣不敢当。
出师三年劳且苦,只尺长安不得睹。
非无虓虎士如林,一日不戈为人擒。
楼船千艘下天角,两雄相遭争奋搏。
古来何代无战争,未有锋蝟交沧溟。
游兵日来复日往,相持一月为鹬蚌。
南人志欲扶崑崙,北人气欲黄河吞。
一朝天昏风雨恶,炮火雷飞箭星落。
谁雌谁雄顷刻分,流尸漂血洋水浑。
昨朝南船满崖海,今朝只有兹船在。
昨夜两边桴鼓鸣,今朝船船鼾睡声。
北兵去家八千里,椎牛釃酒人人喜。
惟有孤臣雨泪垂,冥冥不敢向人啼。
六龙杳霭知何处,大海茫茫隔烟雾。
我欲借剑斩佞臣,黄金横带为何人。
痛定之后,文天祥又有《哭崖山》一诗,曰:
宝藏如山席六宗,楼船千叠水晶宫。
吴儿进退寻常事,汉氏存亡顷刻中。
诸老丹心付流水,孤臣血泪洒南风。
早来朝市今何处,如悟人间万法空。
只因当时,文天祥作为元军俘虏,自始至终被监押在元军船上,亲眼目睹了崖山海战的全过程。那时他为之嚎啕大哭,痛不欲生,不想却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阵清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所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