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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九回 拒敌寇英雄无路 运智谋猛虎入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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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赵宋流亡小朝廷朝议国策,杨太后叹道:“如今我大宋既指望不了广西,更依靠不了川贵;只剩这福建、广东弹丸之地,如何能够存身哪?!”
陆秀夫道:“就以福建、广东为驻足之地,顺便经略江西,以为屏障;尚可退往海上”
文天祥道:“还是那句话:从海道恢复两浙,招集两浙旧臣及各地忠臣义士紧急勤王!”
陈宜中道:“恢复两浙?谈何容易!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盖宜中弃温入闽,欲倚张世杰复浙东、西以自洗濯。
文天祥道:“恐怕‘时不我待’啊!”
陈宜中听了,心道:“陆秀夫,尤其是文天祥,总是同我唱反调,终究于我不利!况且,两浙是我为宰执时失去的,如果文天祥收复两浙,成为中兴功臣,本来就曾任右丞相兼枢密使的他,就很可能独操朝廷威柄。那时,我的地位难保哇!莫若依靠张世杰收回两浙,朝廷一向重文轻武,张世杰乃是武将,即使收复两浙,也不可能掌握朝廷大权,我仍然可以稳坐在左丞相的位置上。嘿嘿!”乃“以退为进”,趁机奏道:“文大人既一意孤行,那咱们就各行其是如何?”
杨太后一向以陈宜中为倚重,闻言当即准奏:让文天祥于南剑另立都督府,放手试行“复兴捷径”。同时以王积翁为福建招捕使,黄恮副之。积翁兼知南剑州,备御上三州;恮兼知漳州,备御下三州。
文天祥以国事皆决于陈宜中,议论多不合,固辞不拜朝廷所授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朝廷乃以为枢密使、同都督。
宋直学士院陆秀夫旋与陈宜中议论不合,宜中使言者劾罢之,谪居潮州。
是年七月间,文天祥遂以枢密使同都督兵马的名义在南剑州建立都督府,筹集粮饷,遣将向江西、两浙南部进兵抗元:天祥使吕武招豪杰于江、淮,杜浒募兵于温州。又密札联络江西豪族,号召各地起兵,意图大举,夺回江西。江西之地多响应文天祥,起兵抗元。原随从文天祥起兵的江西兵士,被元朝遣散。分宁、武宁、建昌三县豪杰刘洙、萧明哲、陈子敬等,召集一部分旧部来到福建;临川、洪州、袁州、瑞州的义兵也都来请求督府节制。文天祥的亲弟文璧、堂弟天瑞等文家后生们也纷纷赶来。福建当地人士也纷纷参加文天祥的队伍。文天祥统一部署,挥师席卷赣南,收复了大片土地,声势大振。
那时,与谢枋得并称“南宋二谢”的谢翱是一位性情中人,因募家丁投文宰相而结缘,遂也带着百把号人投军于此。谢翱投奔,文天祥把他留置在幕府,署为咨事参军,虽然官位不高,却尊为弼友;其时戎马佼惚,二人也要挤出点时间来下棋,这既说明了文天样对象棋之执迷,更表现了文天样的战斗乐观主义精神。尔后谢翱随文天祥转战闽、粤,进军江西,生死与共,同赴艰险一年多。
当文家军节节胜利攻取江西不久,战局却忽然转变,元兵直克赣州。文天祥所率宋军在赣州最后一战失利后,不得不在兵败后撤退广东,仓猝间文天祥与谢翱在赣州城外的“漳水澹”握别。分手时,文天祥解下所佩端砚“玉带生砚”相赠。当然,这是后话。
时两浙军民积极应时而举,衢、婺诸州皆复为宋守,董文炳谓唆都曰:“严州不守,临安必危,公往镇之。”未十日,诸州连兵来攻,唆都拒战三阅月,复破婺州。衢守备甚严,唆都率总管高兴等鼓噪先登,拔其城。宋权知府事萧雷龙脱走,与同里黄巡检起兵,度不能支,与麾下数人奔入闽,未出境,为同安武人徐浚冲获送县,县尹刘圣仲素与雷龙有怨。杀之。
同时有赵孟垒者,合州人。登开庆元年第,为金华尉。临安降,与从子由鉴怀太皇太后帛书诣益王,擢宗正寺簿、监军。复明州,战败见获,不屈,磔刑而死。方大军驻绍兴,福王与芮从子曰孟枀,谋举兵,事泄,被执至临安。范文虎诘其谋逆,孟枀诟曰:“贼臣负国厚恩,共危社稷,我帝室之胄,欲一刷宗庙之耻,乃更以为逆乎?”文虎怒,驱出斩之,过宋庙,呼曰:“太祖、太宗列圣之灵在天,何以使孟枀至此?”都人莫不陨泪。既死,雷电昼晦者久之。
文天祥闻之已迟,徒然浩叹,却鞭长莫及!
且说当时文天祥甫至福安府,受任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组织抗元工作的消息传开以后,引出来赫赫有名的一位大英雄:此人姓郑名虎臣,正是上年在木棉庵虎胆除奸、名扬天下的那位。
当时郑虎臣诛戮贾似道父子三人后,并未远走高飞,而是带着郑毅就近避难:当时元军大举南侵,朝廷岌岌可危;郑虎臣虽然有心赴难,但他擅杀大臣,死罪难免,去了徒送性命。只得暂避一时,妥善安置家人,欲待适当时机力救国难。
郑虎臣想起自己的出生地、福建路长溪县柏柱南山据说山水宜人,最宜隐居;便到实地考察了一番,发现果然名不虚传,便在此买田置产,安顿下来。随后,又同郑毅扮作行商,晓行夜宿、千里迢迢赶赴平江府的老家,接应一家老小前去隐居。
其时文天祥正自奉旨扼守平江,一时只见城里秩序井然、军威整肃。
郑虎臣看在眼里,不禁肃然起敬,乃对郑毅道:“文大人状元出身,一向铁骨铮铮,很令我辈钦敬。想不到居然文武双全,治军也如此严谨!为父若非罪名在身,倒是很想投在他手下大干一番哩!”
郑毅道:“朝廷既有如此才干的臣子,为何还会兵败如山倒呢?”
郑虎臣闻言,长叹一声道:“只为皇上软弱,总被奸佞蒙蔽视听,所用非人,方致如此啊!”
郑虎臣的一席话,勾起郑毅对往事的无尽哀思——昔年大理国的悲剧蓦然重现脑际,令他一时痛心疾首,忍不住说道:“怎么天下皇上全都这么昏庸,总是被奸佞玩于股掌之中呢?”
郑虎臣见他说得露骨,当即提醒他道:“当心祸从口出!”
郑毅冰雪聪明,急忙缄口不言,随着义父赶到石鹤舞桥,闪身进了桥畔的郑宅。
郑夫人陡见此二人入来,不禁又惊又喜:惊的是风闻丈夫擅杀大臣贾似道,按罪当诛,此时现身,恐不安全;喜的是丈夫终于平安归来,虽然疑为梦境,到底让自己的一颗惦念之心悄然回复。
夫妻二人此时畅叙别情,一言难尽。随后,郑虎臣又将郑毅引荐给阖府上下;一家人顿时其乐融融,好不快意!
郑虎臣见一双儿子道生、道养各自领着儿子名容、名玄近前拜见,不免大喜;欣喜之余,却又不无忧虑地对夫人道:“古人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社稷堪危,咱们还是往南方避难吧?”
郑夫人不舍道:“咱家偌大家业,难道就此舍弃么?”
郑虎臣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为国事义不容辞,但也不能负累家人。再说,我已在出生地长溪县买田置产,尽够咱这一家子一生的用度哩!”
郑夫人这才点头道:“夫君既已算计妥了,那敢情好。只是夫君待罪在身,加上咱们一大家子欲往南迁,倘若惊动了官府,那麻烦可就大了不是?!”
郑虎臣道:“夫人尽管放心,这个我自有主意,只是现下千万莫作声张!”
待夫人将金银细软收拾已了,郑虎臣将出事先备好的一些旧衣旧裳,让妻子儿孙扮成乡农摸样;又让郑毅买个半新不旧的飞蓬船儿,就停靠在门前的河汊里。俟晚一家子鱼贯上船,郑虎臣亲自揭开舱板,将金银细软藏在里面,仍将铁钉铆实了,就着郑毅护送,先出城去。随后,郑虎臣回到家中,召集家中所有仆佣,各将金银赍发,令俱各散讫。
诸事已毕,郑虎臣乃独自离家,雇个轻便渔舟,向城外如飞追去。
一家人重聚飞蓬船上,欣喜万分。随后一路舟车劳顿,颠沛流离,辗转来到长溪县南山新居。直到此时,这一家子才总算是重新心安理得起来。他们从此隐姓埋名,躬耕陇亩,过上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乐融融的田园幽居生活。
忽一日,郑虎臣看见南山村民穿梭往来,大异常时,很是奇怪。一问之下,方知文天祥已来到福安府,当了丞相;正坐镇于此,广募豪杰,抗元复宋。郑虎臣听了,不由勾起对往事的回忆,想起去年在平江城里的所见所闻,一时豪气顿生,便要复出投往文天祥麾下,拒敌卫民。
郑夫人听了哭道:“不是拖你后腿,实是夫君年近花甲,又是待罪之身,怎么去得那个奸佞当道的朝廷?莫要效忠不成,倒先将自己的性命搭上!”
郑虎臣闻言喏喏,道:“这,这个唉,拗不过你,只好罢了!”
郑夫人听了,心始稍安。
不想次早郑夫人一觉醒来,床上不见了郑虎臣;喊了数声,却又不见回应。急忙披衣起身来寻时,只见郑虎臣留言案头,竟然悄悄地投军去了。
郑夫人顿时哭得死去活来,引得阖府上下齐来安慰,陪同坠泪。
道生、道养闻讯,各携儿子名容、名玄前来慰劝。
独见郑毅慨然道:“我去追赶义父,能劝则劝;不然,也得个照应。”
郑夫人闻言泣道:“难得毅儿如此知恩图报,我母子实在感恩不尽!”
郑毅逊谢不迭,随即挽个包袱,便南下投福安府来寻义父。
且说郑虎臣忠心似铁,去势如虹,大步流星地厮赶着往福安府去。
只消一日的功夫,那福安府早在眼前了。
也是郑虎臣心急办错事,不到路上多耽几时,也该知道文天祥已经远赴南剑州另外建立都督府了。他却因见天色将晚,就便心焦气躁,定要早投丞相府去,于是逢人但问丞相府邸。
可巧这时但听远处锣声当当,便听众人道:“丞相官轿来了,快避一避!”于是纷纷作鸟兽散。
郑虎臣听了,心道:“定是文丞相哩!”当下不避反进。只见那丞相官轿前有几名军士高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沿街走来。
当有前导的军士一眼瞧见路上有人昂头挺胸而立,不免大声驱赶。却见郑虎臣跪叩道:“来者可是丞相大人?”
那军士不耐,怒道:“你是甚么东西?丞相大人是你随便问得的么?”
郑虎臣听得大怒,便要攥拳打那“恶犬”,却又转念一想:“我本是待罪之身,又是来投军的,莫要为出这一时之气,反而误了大事!”遂不理他,只把眼来睃这官轿。
那军士何曾受过如此冷落,顿时火冒三丈,霎时欺身而进,挥拳击向郑虎臣面门。
正在此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断喝,那军士听了,赶紧收手不迭,退回原位。
郑虎臣这回看得明白:原来却是轿中人先已揭开轿帘一角,瞄了他一眼,正好见那前导军士要对他动手,于是及时喝止了;这时正有轿前的一位高个子军官探耳向轿帘内倾听着,并不断地点着头。
过了不久,只见那高个子军官径直走到郑虎臣面前,问道:“你想见丞相么?”
郑虎臣见问,激动地道:“在下不畏远道而来,正是想见丞相大人!”
高个子军官点点头,笑道:“随我来吧!”
郑虎臣不假思索地随着高个子军官健步向前,超越官轿而去。
高个子军官边走边问道:“您就是郑虎臣大人么?”
郑虎臣讶道:“你怎知道?”
高个子军官道:“谁人不知您是除奸卫国的大英雄啊!只不知您一向隐在何处,许久不见消息?”
郑虎臣道:“为怕朝廷降罪,负累家人,所以一向隐居在长溪县南山村。若非文丞相出榜募军,郑某怕是还要隐居一段时间哩!”
高个子军官笑道:“大英雄也有怕处么?”
郑虎臣微微一笑,算是回答。
一会儿来到丞相府前,进到厅里,郑虎臣立脚站定。
高个子军官道:“相爷吩咐,说是在内堂相见!”
转过屏风,来到内堂,高个子军官让座道:“郑大人稍待,在下去迎接相爷就来。”
郑虎臣颌首道:“但请自便。”
郑虎臣坐了片刻,自有人端茶敬上。正好他因旅途劳乏,饥渴已极,于是三口两口地便将杯中茶水喝了个底朝天。眼见丞相尚未来到,郑虎臣站起身来,在堂内徜徉。只见堂内琴棋书画错落有致,尽显主人的雅致风趣。
郑虎臣心道:“当宰相的果然非同凡响。”
正在这当儿,只听得靴履橐橐、脚步踏踏,走进几个人来。
郑虎臣回头看时,不是别人,竟是左丞相陈宜中。——去年奉旨监押贾似道时,郑虎臣曾经见过他一面的。再看他身旁的几位,却是高个子军官并几个带刀侍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瞪视着自己。
郑虎臣大惊之余,指着高个子军官道:“原来你是骗我来此!文丞相何在?”
高个子军官听而不闻,无动于衷。
只听陈宜中冷笑道:“他哪有骗你?郑大人不是一直打听丞相府么?难道这里不是?至于文天祥么,谁不知道他已经远赴南剑州另外建立都督府了?”
郑虎臣听了,怒向高个子军官道:“你明知我要见的,乃是文天祥文大人,为何却骗我来这里?”
陈宜中在旁冷笑道:“郑大人难道没听说过‘兵不厌诈’么?哈哈哈”
郑虎臣道:“你想怎样?”
陈宜中道:“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郑大人待罪在身,早该偿命的,却逃脱了一年之久。今日你总算是自投罗网了,哈哈哈”
郑虎臣道:“你想杀我?”
陈宜中脸色一变道:“郑大人敢于擅杀大臣,本相更能擒杀罪臣。这叫‘一报还一报’,又叫‘天网难逃’。来呀,左右,把他给我拿下!”
郑虎臣不甘为其所擒,缓步后退道:“想要拿我,先得问问这双宝贝!”说罢,疾伸双手去掣腰间那对棒杵;谁知甫一掣出,竟觉双手十指忽然软绵绵地、全然无力把持,只听“咣当、咣当”两声过后,那对棒杵先后坠地。
再看对方,全都站在原地,根本未挪窝儿。
郑虎臣这才猛然惊觉道:“茶里下了毒?”
陈宜中冷笑道:“甚么下了毒?本相不会便要你的命,只是叫人下了点儿‘酥骨软筋散’,好让你乖乖地就擒的!”话音才落,他那手下的一干侍卫已如饿狼擒羊的一般,霎时便将郑虎臣拿下,绳捆索绑起来。
陈宜中随即下令道:“将他立刻斩讫报来!”
郑虎臣临死不惧,大声骂道:“陈宜中,老子□□八辈祖宗!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定要生啖你的肉、死摄你的魂”
郑毅匆匆追赶义父不及,逢人便打听义父行踪;正好听闻街议,说是有这么一个人刚刚随着一位高个子军官投陈宜中府上去了。郑毅早知陈宜中的“龌龊”为人,这时不免大惊失色,“病急乱投医”之际,恰逢当朝枢密副使张世杰朝会方罢,打道回府;郑毅急忙拼却性命,拦轿喊冤。
张世杰乃是性情中人,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这一听见人喊冤,便自大起同情之心了;命手下问那人时,说是郑虎臣的义子郑毅,首告郑虎臣欲投文天祥,却被一位高个子军官所骗、投陈宜中府上去了,性命堪忧。张世杰这时不免也觉得非常担忧:他当然知道郑虎臣的侠名,更加钦慕其英雄行径;同时也知道郑虎臣待罪在身,被陈宜中这种人着人骗进府去,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张世杰一时古道热肠,决定帮郑毅一把:令人领他径赴福安府衙击鼓鸣冤,以扩大影响;然后亲赴陈宜中府上来要人。
张世杰赶到陈宜中府上之际,正好赶上陈宜中下令杀人。
陈宜中刚刚下完命令,郑虎臣开口大骂之际,只见门前侍卫匆匆来报:“张枢密求见!”
陈宜中纵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堂宰相,却也不免有些畏惮于张世杰这个赳赳武夫;当下急忙喝令手下暂且住手,将郑虎臣押入后院拘管起来。随后亲来府前迎接张世杰,边走边想道:“他来干什么?难道是为郑虎臣?谁告诉他的?”
张世杰见陈宜中亲来门前相迎,不免客套一番,寒暄几句;这才开门见山地道:“听说郑虎臣欲投文丞相,却误入陈相爷府邸,陈相爷可别‘金屋藏英’哦!”
陈宜中笑道:“张枢密的消息真灵通啊!此人待罪在身,决不能让他一直‘逍遥法外’呀!”
张世杰“打蛇随棍上”,哂笑道:“那是自然的!听说他的义子都已经去到福安府衙击鼓鸣冤去了,郑虎臣又怎能‘逍遥法外’?!”
陈宜中听了,恨得牙痒痒的,却也只好故作大度地道:“便是张枢密不来,本相也要着人将他送往福安府衙去审问哩!”
张世杰哈哈大笑道:“还是陈相爷英明!咱们这就将他押去么?”
陈宜中无奈,只得另着人押着郑虎臣,随着张世杰往福安府衙而去。
福安知府王刚中朝会过后,此时刚刚回私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下人来报,说是有人在府衙击鼓鸣冤了;喊冤的是个年轻人,居然还有张枢密的手下陪护着哩!
王刚中听了大奇:非有奇冤,谁敢轻易击鼓鸣冤;非遇大人物,张枢密怎么会派手下官军前来陪护?!想到这里,王知府不敢怠慢,登时换了衣裳,乘轿往福安府衙赶来。
将及府衙,王知府远远地便见府衙门前已是人山人海,于是吩咐轿夫道:“咱们走后门进去!”
来到公堂之上,王知府坐上椅子,抓起公案上的惊堂木重重地一拍道:“甚么人胆敢在本堂击鼓鸣冤哪!”
郑毅慌忙叩头,泣禀道:“小民郑毅,有冤容禀:为是义父郑虎臣偷出家门,前往文丞相府上投军;义母发现后,便叫小的赶来劝阻。小的急忙赶到这里,却听说义父被一位高个子军官所骗,投陈相爷府上去了。小的思想:义父为去年擅杀了贾大人,乃是待罪之身;这一被骗,进了陈相爷府邸,可知性命难保!还望王大人做主,咱们公事公办,小的义父纵死无怨!”
王知府听罢,心道:“原来事关郑虎臣,难怪张世杰要插上一手,他本来便喜欢同陈宜中作对的;此必是张世杰手下教郑虎臣义子这样说的。有张世杰撑腰,陈宜中也必畏忌;我何必趟这浑水?且等到张世杰来了之后,再相机行事的好!”想到这里,王知府这便沉吟道:“本府不能仅听你一面之词,必待拘了那高个子军官之后,方知你义父的下落。到时本府才好定夺。你先下去吧!”
王知府话音才落,只听府衙门外人声大噪、纷纷嚷嚷道:“张枢密来了,快点散开!”“那人被押着,许是郑虎臣吧!”人群霎时自动分开,自中间让出一条好阔的路来!
王知府抬眼看去,只见张世杰乘轿在前,郑虎臣被押于后,来到了府衙前。
王知府见了,急忙下堂,亲自迎接张世杰入衙;并指着郑虎臣问道:“张枢密将那郑虎臣带来了?”
张世杰点了点头,进衙入宾座。
王知府这便重新上堂入座,对郑毅道:“你义父既已来到本堂,就不必再深究那位高个子军官了吧?!”
郑毅听了,心道:“此人老奸巨猾、见风使舵,讨厌得很!所幸义父眼前无恙,还是不要多惹事非的好!”于是点了点头,随即被王知府挥手屏退。
王知府随即令人将郑虎臣押在堂下,一拍惊堂木道:“郑虎臣,你去年擅杀朝廷大臣,可知罪么?”
郑虎臣昂首挺胸道:“贾似道专权误国,人神共愤;郑某有幸亲手为国除奸,纵死何憾!”
郑虎臣这话一出口,满堂上下顿时喝彩声一片;就连王刚中王知府,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喝彩。良久,才听王知府叹道:“郑大人擅杀大臣之事,毕竟非同小可,且押在监内,容禀明杨太后,再作定夺!”
郑虎臣的被拘,令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按照大宋律例,擅杀大臣,理当斩首;但他杀的却是“专权误国,人神共愤”的贾似道,这该如何处置?
陈宜中等少数派主张杀一儆百;张世杰等多数派主张无罪释放。
杨太后一时难以决断,只得思之复思之。
郑毅见义父之事久拖难决,不免心下思量道:“此事悬而未决、一拖再拖不是来路,必须自行设法营救;毕竟义父身在囹圄,‘多呆一刻,危险一分’哪!”
郑毅想到便行动,开始实施一个万全之计:
郑毅即刻向王知府叩请探监。
王刚中当即允诺——毕竟郑虎臣未定死罪嘛!
于是,当日傍晚,郑毅提篮挽包,赴狱探监。
郑虎臣被归为朝廷要犯,关在重监室;郑毅前来,带得探监通知的,监狱即便开门放入。
郑毅入到狱中,见狱卒共四人,即便将篮子开盖、包袱解结,捧出几色荤菜、一大壶“客家老酒”,孝敬他们道:“几位爷辛苦,小的没啥犒劳,权且以此聊表薄意!”
四位狱卒就着墙壁上悬着的马灯光线,看了看酒菜,笑道:“这酒闻来挺香醇的,定是好酒;而且这酒酒性温和,喝了痛快不上头,更不坏事。再配上这‘大窝肉’难为你小子想得如此周到咦,这是什么?”四位狱卒看到最底下还有货色,贪心又起。
“噢,这里面是馒头和烈酒,捎给我义父吃的”郑毅对此不卑不亢。
“唔,馒头和‘劣’酒?你小子还挺孝顺啊!”四位狱卒看到再无油水可捞,这便让郑毅将吃食递与义父郑虎臣,他们则顾自大吃大喝起来。
郑毅见状大喜,却并不形于脸色,只是径自来到牢笼前,将吃食依次递与带着轻枷的义父郑虎臣。
令那四位狱卒万万想不到的是:郑毅在将馒头递与义父时,不仅轻轻地捏了捏义父的手,而且明显地对义父眨巴了眨巴右眼。这信号明显之极,郑虎臣哪能不会意?只见郑虎臣极其轻微地做了个颌首之态,随即将那一小坛烈酒接入,缩在牢笼内慢慢享用。
趁着那四位狱卒不注意的当儿,郑虎臣将馒头掰开,边吃边看,只见里面赫然有个小纸团儿;展开看时,原来是张小信笺,上面草字两行:
“义父,孩儿来救你;那烈酒自有妙用,千万别喝了!”
郑虎臣正自不解之际,忽听郑毅低声道:“义父,快将钥匙拿了,将枷锁和牢笼打开,再将烈酒拿出来!”
郑虎臣听了,大惑不解;却已无暇多问,只是急切地接了钥匙,好不容易才将枷锁打开了。直到这时,他才猛然醒悟道:“这钥匙,哪来的?”却不见郑毅回答;抬眼看时,只见郑毅正在开监室门呢!再看那四位狱卒,全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郑虎臣这才恍然大悟道:“想是毅儿给他们下了蒙汗药!只不知毅儿拿这烈酒来想干什么?”
想归想、做归做,郑虎臣迅速地打开牢笼,拿出烈酒,来到郑毅身后。
郑毅刚好将监室门开了,剥着狱卒的外衣道:“义父赶快也剥身衣服来穿,待会儿出去方便些!”
郑虎臣如法炮制,却见郑毅将牢笼内的稻草抱出来,撒得遍地都是;这时刚好撬开了酒坛封盖,将坛中烈酒散乱地倾倒在稻草上。
郑虎臣见状问道:“毅儿,你这是干什么?”
郑毅抬头看向郑虎臣,正要回答之际,却突然放下小酒坛,沉声惊呼道:“小心身后!”
郑虎臣这才听到身后果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而且已然靠近了自己;心知对方借着郑毅转身抛洒稻草、撬开坛盖、乱我心神之际,蹑足潜踪,意欲一举偷袭,害己性命,真叫狠毒哇说时迟、那时快,那人步到招至,一缕金风急如闪电,袭向郑虎臣后背,眼看将要夺去他的性命。
好个郑虎臣,听风辨声,于千钧一发之际,极为迅捷地避开袭向自己右项的来势;将身蓦地一闪,骤然转到那人左侧空档,接着猛然出招,双拳先后击向对方左肋。那力道何止千钧之重!登时将那人击打得哼也未哼一声,便自软瘫委地。那兵刃随之坠落在地,发出“咣铛”的脆响,余音震耳。
郑毅大惊,即将那人拖入牢笼,蜷缩成郑虎臣模样;仍将牢笼锁上。再来寻那小酒坛时,却被自己不小心踹到牢笼中去了,烈酒直撒入牢笼之中。此时时间紧急,郑毅且管不了那人的生死,只是疾速窜到义父身旁,摘下墙壁上悬着的马灯,丢到那堆稻草上,霎时引燃熊熊大火,直延向牢笼中去。
郑虎臣终于恍然大悟道:“毅儿好计谋!可惜铸此大错!”说着,抬手指了指牢笼;随即同郑毅闪出监室,大声呼喊道:“不好了,监室失火了——”于是趁着混乱,与闻声而来的灭火者逆向而行,终于顺利地逃出了监狱。
对于郑虎臣的生死定夺,杨太后思虑再三,正想顺应民意,让郑虎臣投军文天祥处,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呢;却忽然听说:郑虎臣畏罪自焚了!
杨太后大觉奇怪,当然,朝野上下也无不大感惊诧:“这不朝廷都在过问的么,你郑虎臣‘畏罪自焚’干嘛呢?!”
张世杰首先忍不住了:“这不明摆着是你陈宜中给加害的么?”
陈宜中气极,顿足道:“我是想杀他来着;可是,我是公开了想法,并未私底下用事啊!”
时陆秀夫复为签书枢密院事,见状劝道:“还是先勘察,后定论吧!”
众人乃不复争执,公推陆秀夫负责侦破此案。
陆秀夫奉旨来到福安府衙,与王刚中王知府等亲自下到监狱,反复推勘了不到两个时辰,回朝禀报说:郑虎臣已然越狱潜逃,狱中死者乃狱卒某某。
推勘过程、理由与结论如下:
分审重监室四名狱卒,口供完全一致:四人同时在岗,吃了前来探监的、郑虎臣的义子郑毅“孝敬”的酒菜后,先后“睡”着;对其后之事一无所知。可见:这四人绝非虚言,定然是郑毅早有预谋,在酒菜当中做了手脚,从而越狱成功;
欲拘郑毅审问,不见踪迹,定然已经畏罪潜逃;
牢笼中的死者,据验尸官和仵作推详认定:其为重伤而死,然后遭焚毁尸;同时现场遗留兵刃一件,据狱中诸人认定,正是刚刚失踪的狱卒某某之物。可以推断,此必是某某发现郑虎臣父子正在实施越狱,于是欲加干涉,不意却反而被郑虎臣父子所害,最后被伪装成“郑虎臣畏罪自焚”的假象!
郑虎臣父子最后伪装成狱卒,又纵火障人眼目,然后趁机逃离;有多人事后回忆为证。
事实俱在,推理缜密,不由人不信!
可是,张世杰不服气:“说得像是那么回事!可是,凶犯何在?”
陈宜中也不服气:“郑虎臣父子制造凶案,畏罪潜逃,这是罪上加罪啊!”
又是陆秀夫一语惊人:“全力缉拿郑虎臣父子!”
“哎,等等,”陈宜中忽然想起,高个子军官曾经禀报过郑虎臣如今的隐居之所,于是搔搔脑门子道:“要抓郑虎臣父子,赶快派人径赴福建路长溪县柏柱南山,保管将他二人手到擒来!”
陈宜中不但要抓郑虎臣父子来杀掉,更想借此将郑虎臣诛灭九族——毕竟自己“一错再错”,对贾似道“恩将仇报”:将他赶下了台不说,更让他因此丧生在郑虎臣手上。若能成功地抓郑虎臣父子来杀掉,更借此将郑虎臣诛灭九族,那么,自己便能以此洗刷掉“负义”的罪名,以免遗臭万年了!
可惜陈宜中“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全然未曾想到,倘若这样做了,则更将加重他“负义”的罪名,以至遗臭万年哩!——为什么?毕竟贾似道这奸佞已是人神共愤,郑虎臣杀之雪恨,正好顺了民意,因此而成了大英雄;这时再去杀郑虎臣,不是“负义”是什么,又岂能不遗臭万年呢?!
郑虎臣父子一旦逃脱樊笼,重获自由,心里面最牵挂的,当然是远在福建路长溪县柏柱南山的家人了!他们星夜赶回村子,郑毅自告奋勇,留在村口放哨;郑虎臣赶回家中,将一家老小全都赶出热被窝,集中起来道:“我因为国为民除奸,终于引来杀身之祸;此次赴福安府后错投陈宜中府上,险些被拘杀于狱中。如今我父子二人甘冒奇险越狱归来,为的乃是要尽力拯救咱这一大家子,莫使绝了香烟。大家赶快收拾一下,趁夜逃离这危险之地!”
这一回,郑夫人虽然怕极,却连一句怨言也没有了;赶紧挽了几个包袱,坐在厅堂发呆。
郑虎臣见了,心中有愧,却不知说什么好;来回踱了几转,终于想妥了安慰之词,正要说时,子孙辈都到了。郑虎臣只得隐忍不说,赶紧安排大家往南进发;随后叫来郑毅,让他殿后,自己则飞身上前,领路前行。
当这一大家子迤逦攀上就近的制高点——虎头山巅、回首眺望时,只见夜色之中,远处火把成行,正向他们的隐居处快速移动
郑虎臣为国为民除奸,致不得不隐身求安;欲投军抗元复国,竟险些导致杀身之祸消息不胫而走,终于传到文天祥耳中时,文天祥忍不住仰天长叹道:“奸佞当道,忠良蒙冤;抗元复国,几失前路。此诚所以亡宋难复之源也!”
元世祖忽必烈闻文天祥忠心不改,仍汲汲于复兴亡宋,郡县豪杰争起兵应之;心甚敬佩,乃召宋降将问曰:“汝等何降之易耶?”对曰:“贾似道专国,每优礼文士而轻武臣,臣等久积不平,故望风送款。”忽必烈听了,甚为鄙夷,不屑与语,遣中书省符郎董文忠语之曰:“似道实轻汝曹,特似道一人之过,汝主何负焉!正如汝言,则似道轻汝也固宜!”众降将大惭而退。
元军为追歼南宋残部,于鄂州、临安设尚书省,下设诸路宣慰司。命诸路将帅继续南进。阿刺罕、董文炳及忙古歹、唆都以舟师出明州,塔出及吕师夔、李恒等以骑兵出江西,分道略闽、广。
元世祖忽必烈此次放手任用屡立战功的左副都元帅李恒,命他统率军兵南下,全力清剿宋朝残部。
李恒不久即率元兵自浙江南下,进入福建。阿刺罕率元兵首先攻破建宁府,执守臣赵崇釠;进而占领邵武军,知邵武军赵时赏弃城去。南剑州都督张清配合文天祥准备收复建宁府,被元兵击败,南剑州失守;宋福建制置使、知南剑州王积翁弃南剑,走福安,遣人纳款。至是,军集城下,积翁为内应,遂与知府王刚中同降。
元军以降将王世强为乡导,破福安。王刚中既降,使徇兴化军,宋知军事陈文龙斩之而纵其副使,持书责世强、刚中负国,遂发民兵固守。阿剌罕复遣使招之,文龙复斩之。有风其纳款者,文龙曰:“诸君特畏死耳。未知此生能不死乎?”乃使其部将林华御于境上,华反为乡导,引兵至城下,通判曹澄孙开门降。文龙被执,劝之降,不屈,左右凌挫之,文龙指其腹曰:“此皆节义文章也,何相逼耶!”卒不屈,乃械送临安,文龙不食死。其母系福安尼寺,病甚,左右视之泣下,母曰:“吾与吾子同死,又何恨哉!”亦死之。众叹曰:“有是母宜有是子!”为收葬之。
文天祥闻听战况不利,只得将都督府转至汀州、莲城等地,遣督谋赵时赏、咨议赵孟瀯将一军趣赣以取宁都;参赞吴浚将一军取雩都,刘洙、萧明哲、陈子敬等皆自江西以兵来会,声势大振。
至此元军迅速逼近福州。此时赵宋小朝廷还有正规军十七万,民兵三十万,淮兵万人,拥有的兵力远比元军为多,本来完全可以与之一较高下,可惜由于朝政由陈宜中、张世杰二人主持,陈宜中一直就是一个“色厉内荏”的胆小鬼,张世杰也“惟务远遁”,不思拼搏,因此小朝廷在福州立足未稳,就又开始了逃亡。
陈宜中、张世杰护送着端宗赵昰、卫王赵昺及杨太妃乘一艘海船逃亡,刚刚入海,就与元朝水军相遇;幸而天气阴沉,大雾弥漫,小朝廷君臣才侥幸得以脱身。
元招讨也的迷失会东省兵随即长驱入闽,攻占福安府,福州知府王刚中变节,开城投降。元军主将阿剌罕随即率军进至瑞安,秀王赵与择与敌逆战。曾经批评朝廷“忠臣和义士虽多,却缺乏一个真正的领袖人物。张枢密虽然忠勇无双,只可惜似乎达不到那番境地”的后起之秀、秀王赵兴榫之骁勇可谓是亡宋之华:
这位贵公子带领着仅五百名兵力,面对着拥有数万兵马的阿剌罕,在高地之上沉着布阵,乘在马上挥舞着长枪深入血战,并且独自击败阿剌罕之部将四人:
一个名为楚程之汉人将领,手持大刀立于秀王之前;于马上交锋二十余回合之后,落居劣势,惊慌之余正欲旋转马首向后逃逸,却被秀王之长枪趁势由背后贯穿,顿时血流如注地跌落地面。纪意和郭云二名元将见状,同时由左右向秀王冲刺夹击。秀玉仅仅一回合就将纪章由马上推落,立刻转而追击郭云。此时一位名为孙金之元将,从背后偷袭,以矛尖猛然刺向秀王。秀王以左手单手执枪应战郭云,右手则从腰间迅速拔出长剑,扭转上半身疾向背后挥剑一斩。孙金顿时口喷鲜血、后仰倒地而亡;郭云见了,吓得脸色苍白,急忙收枪逃逸。这时,或许是斩击之力道太强的缘故,秀王之长剑竟然牢牢地卡在孙金身上拔不出来,秀王不得不弃剑继续追击逃逸之敌入。
由于秀王一人已将元军先锋部队冲散打乱,因此阿剌罕下令全军出动,将宋军团团包围,自己则持矛向秀王挑战。
秀王之枪和阿剌罕之矛激烈交会。在交手互击约莫三十回合之后,两人之兵器在尖锐的声响之下交缠着飞入空中。两人竟毫不畏惧,继续赤手空拳地扭打并双双从马上跌落。在尘土中翻滚了五六圈之后,秀王翻身在上。秀王本欲立刻拔剑将对方刺死,岂料先前在击毙孙金之时,剑鞘已空。他伸出左手想要捡起摔在地上之长枪,却在此时被郭云投射而至之长枪深深刺中背心,顿时一命呜呼。阿剌罕推开秀王之身体,拔出自己的剑朝着强敌颈部一砍,温热的血雨刹时溅湿了阿剌罕的上半身。
“呜呼,秀王以金枝玉叶皇族后裔之身,亲临血战压倒阿剌罕,斩其大将,谓之勇猛,谓之忠义,回者无不为其痛惜。”
此役失败后,观察使李世达死之。赵与择及其弟与虑、子孟备、监军赵由葛、察访使林温被执,皆死。
时参赞吴浚复聚兵于广昌,取南丰、宜黄、宁都三县。
李恒遣将破吴浚兵于南丰。世杰遣都统张文虎与浚合兵十万,期必复建昌。恒复遣将败之兜港。浚走从文天祥于瑞金,恒又破之,入汀关。宋文天祥欲据城拒战,汀州守将黄去疾闻帝驾下海,拥郡兵有异心,天祥乃移军漳州;恰值恒遣镇抚孔遵追浚,并破赵孟瀯军,遽取汀州,以黄去疾为守。时赵孟瀯等军还,吴浚不至。未几,浚与去疾俱降。
此时元帅府罢,元世祖授李恒昭勇大将军、同知江西宣慰司事,加镇国上将军,迁福建宣慰使,改江西宣慰使。
至此,文天祥被迫屯兵连城朋口,又转到龙岩,旋移屯漳州。吴浚既降,因至漳州说文天祥降,天祥责以大义,斩之,又往惠州。进攻江西之军也相继退出。不想于途忽然夜遇贼兵,文天祥正待挥师剿杀,只听对方大叫停战,并且声调甚熟,令文天祥大感奇怪;亲自问之,原来却是吕武。天祥大喜。——天祥开府南剑,武以武功补官,遣之结约州县起兵相应。道阻,复崎岖数千里而至,终于挺身患难,化贼为兵。
不久,文天祥率军攻复南岭下的梅州,斩杀跋扈大将二人,随即整训军队。至夏,又亲率大军由梅州出兵,再次向江西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