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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八回 明知不可犹搏命 臆测能为便趁机 ...

  •   德祐二年正月,伯颜率元军至皋亭山,兵临临安城下,宋朝败亡已定。
      此时丞相陈宜中遁,张世杰、苏刘义、刘师勇各以所部兵去;文天祥赴元营谈判,又被伯颜扣押在营。谢太皇太后自度无人可用、无计可施,乃自与幼主留在宫中;始纳皇室宗亲及文天祥行前所请,密诏度宗庶子:长建国公、吉王赵昰,封为益王、判福州、福建安抚大使;季永国公、信王赵昺,封为广王、判泉州兼判南外宗正。潜命嗣秀王赵与择、杨淑妃杨巨良等皇亲国戚随侍左右,以驸马都尉杨镇及国舅杨淑妃之弟杨亮节、俞修容之弟俞如珪为提举,兼领二王府事,共相辅佐。又命统制张全,领着一千精锐兵马,充任护从。定于明日启程。
      诏书已下,那二王听说明日就要启行出镇,当下伏在谢太皇太后双膝之上,呜呜咽咽、恋恋不舍。也难怪,益王赵昰时年才不过九岁,广王赵昺则更是还不满五岁;小孩子家,平日太皇太后又爱如己出的。况且,广王赵昺的生母俞修容才刚生下儿子赵昺之后不久就过世了,赵昺是自来未曾享受过母爱的;他这一哭,直让谢太皇太后更加伤心不已、流泪不止了。
      时益王赵昰的生母杨淑妃在旁,陪泪多时,方哽咽道:“太皇太后让你们出镇,是要让你们学着治国安邦,干大事哩!况且,有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不要哭了,啊!”但她因思想着明日就要随二王出镇,又念及太皇太后素来待自己的恩德,一时实在不忍分离,于是自己忍不住又哭了。
      当晚,宫里上下悲悲切切哭个不住,却又只能忍着、藏着,生怕消息泄露,坏了大事。
      好容易熬过通宵,女眷们的双眼全都又红又肿了。这时谢太皇太后趁着早朝未上,急催大家启程。
      杨淑妃等一行痛哭拜别了太皇太后和天子赵隰,当时忍泪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秘密出宫;匆匆驰过嘉会门,远奔婺州,企望赵氏一脉得以延续。

      早春二月,江南水乡。
      春雨蒙蒙,春意浓浓。杨柳新,桃花鲜。却不见小桥流水、古镇可人
      “驾、驾”驱马声洪亮刺耳;不闻马蹄得得,却听见马蹄踢踏。
      道路本就坎坷,遭受春水浸淫,不变泥泞才怪!
      驱马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朝身后用力招了招手。立时便见统制张全亲自领着几个兵丁迅速下马,来到近前。
      驱马男子这时忽然恭恭敬敬地朝着眼前的一乘辇舆柔声道:“淑妃娘娘,请您和两位王爷坐稳当了,我们要将辇舆推过坎儿去!”
      只听辇舆中传来娇滴滴的声儿道:“真是有劳杨将军了,我们都坐稳当了!”
      不用说,这驱马男子便是驸马都尉杨镇,辇舆中发声的自然就是杨淑妃了。
      ——从杨家的家族辈分来说,杨镇是杨淑妃的伯父;但按皇族身份来说,杨镇只是杨淑妃的姑丈。所以杨淑妃在正式场合只能按官职喊他“杨将军”。
      杨镇当然也只有公事公办地称这位侄女为“淑妃娘娘”。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又道是:“吆喝不如做活!”喊破了嗓子,也不如这几下子;辇舆早被稳稳当当地重新推出坎坷,回归坦途。
      只是,杨镇和那几个推车的兵丁身上,无可避免地溅上了点点泥斑。
      杨镇浑如未觉,又向杨淑妃和两位小王爷道声:“平安!”这便挥了挥手,让那几个兵丁各归本位,自己随即也回到坐骑前,一跨上马。
      一行重又朝前赶路。
      路坎坷,车颠簸;人娇贵,慢慢拖!
      去到婺州也才不过三四百里地儿,骑着的又是日行八百里的快马,坐着的也是八匹骏马拉拽的辇舆;倒也足足花了两天的功夫,这才来到婺州城郊的赤松地方。此时大家又饥又渴,统制张全双眼贼尖,一眼瞄见右首西北方向的一个村落,策马前来报请驸马都尉杨镇道:“杨将军,咱们且到那边村子里打火,再行进城如何?”
      杨镇点点头,又请示过杨淑妃和两位小王爷,然后拐道右行,来到这个叫做“石牌”的村庄。
      村民们乍见如许官兵来到,忽如惊弓之鸟,早吓得一哄而散,不知所往。也难怪,这里虽然还是赵宋的天下,但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又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好呀!
      好在这些官军本也志在逃亡,且由他去,哪个有心来追这些乡民呢?否则,保不定少不了一番烧杀劫掠呢!
      历经一路凄风苦雨,这些娇贵的皇室主仆早都有些熬不住了,那是又饥又渴又冷又累又急又怕呀;无如两天下来,随带着的珍馐美味早已吃了个干净,这时要叫那些个随行的御厨再做顿丰盛的美餐出来,可就真是难上加难了!
      益、广二王不免望着眼前的几色饭菜发呆,不肯下箸;将杨淑妃及一干宫女仆从们急成什么似的!
      好在提举俞如珪鬼点子多,到附近山野转悠了一圈儿,便如变戏法儿的一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堆香喷喷的煨番薯和煨山鸡,来逗那二王。
      二王终于禁不住那香味的引诱,将这些平生未曾尝食过的野味“抢”来,大快朵颐!
      大家饱食一顿,顺便取些水解渴;自有军士将那些马也饲喂过了。
      大家正想着再歇息一阵,就便进城时,只见统制张全慌慌忙忙地前来禀告驸马都尉杨镇道:“杨将军,大事不好了,刚刚有巡哨看见‘饭将军’率领一班元军人马往婺州去了!”
      “什么,你是说那个‘范草包’、往婺州去了么?”
      大家在旁,尽皆心照不宣,但都知道二人所指乃是贾似道的女婿范文虎——他打蒙古人原没甚么本事,然而在叛变投敌后掉转枪口打自己原来的同胞却又变得异常凶残。大家这时不免又惊又怒又怕,心道:“此贼来此,大事不好!”

      元朝丞相伯颜率军进入临安后,命曾经屡赴宋廷公干、熟知宋廷情况的囊加歹等协助清点宋廷宗室及官员人等,以便妥善处置。谁知第三日上于宋宫的祥曦殿参加受降典礼时,听囊加歹报说益、广二王已逃;思想原大宋降将范文虎甚是“忠心”,乃急遣他将五千铁骑趣婺,召杨镇将二王送还。
      范文虎果然“不辱使命”,率领手下紧趱慢赶地一路追来;何消大半日的功夫,便自后发先至,竟赶到二王前面去了!
      大家正自惊慌失措之际,却见驸马都尉杨镇以手加额道:“天佑我大宋二王也!”
      “眼下危机迫在眉睫,杨将军尚有心说笑耶?!”杨淑妃之弟、提举杨亮节听得甚是不爽,才不管他是什么伯父呢,当批评时就批评!
      “难道不是么?”杨镇并不嫌杨亮节“以下犯上”,而是就事论事道:“倘若咱们径赴婺州,这时必为‘范草包’所迫,那就全完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杨亮节点点头道。
      “倘依老夫愚见:你和俞如珪两位提举宜火速护送淑妃娘娘、秀王和两位王爷改道东南,到永嘉去;张统制则断后保护,尽量阻敌追击。只不知淑妃娘娘意下如何?”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杨镇临危不惧,指挥若定。
      杨淑妃却也并不糊涂,在辇舆中颤声道:“杨将军您呢,不和我们一起走?”
      杨镇捋了捋颏下花白的胡须,抬头挺胸、毅然决然地道:“老夫去婺州!”
      杨淑妃哽咽道:“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您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
      “是啊,和我们一起走吧!”
      众人眼含泪花,难舍难分。
      杨镇却镇定自如地道:“我将就死于彼,以缓追兵。”却见众人不忍离去,于是大手一挥,生气地喝道:“快照老夫说的去做,不然就来不及了!”说完,“逼着”杨淑妃等人疾驰上路,迤逦转向东南而去;仅留下两个伶牙俐齿的宫女,各乘一抬辇舆,由五百兵士随护。
      望着杨淑妃等人护着二王绝尘而去,杨镇这才长舒了一口浊气,领着面前的五百号人,重回官道,不紧不慢地向婺州城进发。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婺州城已然清晰可见。
      正在此时,忽见自婺州城方向,疾风暴雨般地迎面奔来一大队兵马;远远地,便见一面“范”字大旗迎风招展。不用说,便是那“饭将军”率领的元军铁骑迫上前来了。
      杨镇这时又长舒了一口浊气,勒令身后五百号人马立即停下脚步。自己则圈马回到两抬辇舆旁,作势护驾;同时又大声命令众兵士道:“快快上前护驾!”
      众兵士得令,霎时奔上前来,在两抬辇舆旁左右护定,各亮兵刃,严阵以待。
      这时范文虎已然领着手下元军铁骑驰到杨镇跟前,同时齐刷刷地勒马立定。
      双方登时刀箭相向。
      杨镇不免暗中喝彩道:“好威风啊!”却又故作傲慢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阻挡本将军的去路?”
      范文虎见状,不由暗骂一声道:“死到临头,还逞甚么威风?!”却又抱拳施礼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驸马杨都尉呀,失敬失敬!几年不见,杨都尉尤见老当益壮啊!”
      驸马都尉杨镇本是宋宁宗皇后杨桂枝的亲侄孙。为因那杨皇后生性机警,能辨奸险、别贤良。宁宗去世,诛奸臣韩侂胄、拥立理宗,皆出其谋。理宗即帝位后,尊杨后为皇太后,并且垂帘听政。其时贾贵妃的独生女瑞国公主年已及笄,却是一枝独秀的娇贵鲜花,乃由杨太后做主,许配给杨镇为妻。理宗天子对自己的独苗儿疼爱有加,先后又封她为升国公主、周国公主、汉国公主;自也“爱屋及乌”,对驸马杨镇极为器重:即便公主无出,出嫁三年后,又一病而逝,也仍然不断地给杨镇升官加爵。而杨镇秉性忠淳,亦颇得众人钦敬。
      只是此时听范文虎嘴里说出这等褒扬话语,杨镇觉得极为反感。他忍不住眉头一皱,随即打哈哈道:“‘饭将军’远道而来,不会是光为说这个的吧!”
      范文虎听了这话,颇觉尴尬,却因“王命在身”,不敢误事,于是将胸一挺,威风十足地道:“这个本将是奉命专程来迎接益、广二王回临安哦,不对,如今该称作‘安抚司’了,还请杨都尉网开一面,给予配合!”
      杨镇听了,冷笑道:“‘饭将军’倒是见机得快呀,都紧跟着潮流啦!”
      范文虎虽然听得大窘,却能够面不改色,依然彬彬有礼地道:“请杨都尉别绕弯子好么?请问,益、广二王在这里么?”
      杨镇眼见对方单刀直入,这时实也无从推托,只得故作愤怒亦且无奈地抽出佩刀,护着身旁的两抬辇舆,假戏真做地道:“‘饭将军’若是胆敢对二位王爷有丝毫的冒犯,莫怪杨某翻脸不认人!”
      一贯忠厚之人,忽然扯个天大的谎言,谁能不信?再说啦,杨镇身为将军,南征北战,倒也并非吃素的主儿!如今只这一文一武的矫情饰貌,直令范文虎不能不信二王就在眼前的两抬辇舆之中;于是当即朝两抬辇舆施了个礼,再次试探道:“末将范文虎向皇妃与二位王爷请安!”
      但听一抬辇舆中传来一声冷哼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饭将军’如今发达得很,竟还记得哀家么?”
      范文虎听了那口气,不是杨淑妃还能是谁?只得连称“不敢”,至此益信杨镇所言非虚。于是领人押着杨镇和坐着辇舆的“皇妃”与“二王”,循原路返向“安抚司”。但他毕竟还不放心,又留下一员得力的部将,吩咐他立即率兵深入方圆百里之内,再仔仔细细地搜索一遍,务必不让二王漏网。

      范文虎万万没有想到,此时国舅杨亮节、俞如珪等正亲自护持着秀王赵与择、杨淑妃和益、广二王,匆匆驰向永嘉而去。统制张全,则领着剩下的五百精兵,尾随断后。
      一行车马如流、如蚁而行;尽管行色匆匆,到底行速缓慢。虽然幸赖驸马都尉杨镇暂时骗过了范文虎,却依然免不了他那手下部将的急速追逼。
      眼看着官道上尘土飞扬,迅速逼近,张全急忙策马来到杨亮节身前,慌慌张张地道:“国舅爷,鞑子追上来了,怎么办?”
      杨亮节迅速地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只见前面现出一条岔道,不由心中一喜,连忙问道:“前面岔道通往何处,可有藏身之所?”
      时有向导曰:“前面岔道通往武义,那里有座有名的牛头山,山高五百丈,峰峦叠嶂,林木森森,极好藏身!”
      杨亮节听了大喜道:“皇天佑我!”随即吩咐张全道:“我和俞国舅领一百精兵保护秀王、杨淑妃和益、广二王往武义牛头山暂避;张将军可领四百兵马依原驰往永嘉,以为疑兵,见机而行。”
      于是人马骤分,各自行动:
      杨亮节亲自保护秀王、杨淑妃和益、广二王径往武义牛头山,俞如珪领一百精兵断后护从。张全领四百兵马依原驰往永嘉。
      范文虎的手下部将转眼驰到岔道口,却也分兵搜捕,不给对方以侥幸之机。只是这么一来,元军铁骑虽然强悍,毕竟四分五裂,战斗力大减;兼之“知己而不知彼”,根本不知对方底细——总以为“二王”已获,抓不抓其手下余党根本无足轻重。况且都道是:“穷寇勿追!”何必甘冒性命之危,去做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因而此次行动并不十分上心,亦且盲目得很——根本不知对方已然逃往何处,只能是“瞎猫逮死耗子——捉到一个算一个!”当然,反应在行动效率上也就只能是大打折扣,因而给对方的逃亡留下了很大的生存机会。
      且看两位国舅爷:杨亮节亲自保护着秀王、杨淑妃和益、广二王,那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赛漏网之鱼”,只顾着没了命地径自逃往武义牛头山,头也不回;当然,后面有俞如珪领着一百精兵断后护从嘛!
      杨亮节他们好不容易来到牛头山麓,只听身后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自然知道是俞如珪他们已被元军追兵赶上了。于是,他们只得丢马弃舆,徒步往山上逃去。途中诸人狼狈不堪,不可尽述。好在这山山峰林立、沟壑纵横、林木繁茂、人迹罕闻,让他们终于摆脱了元军追兵,“捡”到了一条性命!
      然而,这时候问题出来了:由于先前心胆皆寒、慌不择路,直走到筋疲力尽时,他们才猛然发现——眼前仍是山连山、峰挨峰,看不到尽头,来时的路也已辨认不清,想返回去已不可能——他们终于迷路了!
      众人一阵惊慌,杨亮节悔恨不已;尤其是益、广二王,更是急得顿足大哭道:“怎么办、怎么办,我要回京”。
      杨淑妃安慰二王道:“不要急嘛!有国舅爷在此,还有这么多人都在,又有什么不能解决的?莫哭了啊!”二王这才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杨亮节这时终于冷静地道:“本来呢,咱们这一大帮子人上山,难免会留下脚印什么的;只要顺着往回走,应该是能找到归路,脱离险境的。问题是:咱们能回去,自投罗网么?”
      秀王赵与择闻言点头道:“国舅爷说的没错,咱们现在还不能回去!或许咱们还当庆幸。因为这一迷路呀,即使有鞑子追来,也怕是迷了路,找不到咱们哩!”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情绪也顿时由惊慌化作兴奋了!
      杨亮节又道:“眼下咱们还要往山里走一段,完全彻底地甩掉追兵。只要二位小王爷安全了,咱们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见众人无不赞同,杨亮节等乃亲自背负着益、广二王,继续向山里进发。他们察看地貌,沿着“兽道”,避开陷阱,手执兵刃,劈荆斩棘,登山攀岩;渴了喝山泉,饿了吃干粮,累了打地铺,晓行夜宿,瞅准永嘉方向,迤逦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直到后来,一行终于断水断粮,奄奄待毙,方才驻足不前。
      众人咸谓性命不保之际,幸得俞如珪会着张全,以兵数十人始追及之,救了众人的性命。众人不免又惊又喜,一问之下,方知他二人各自遭遇元军铁骑,玩命地杀将出来;又赶了足足七日之久的山路,方才得以与众人重新聚会。
      大家免不了又是一番慨叹,于是同赴永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秀夫、苏刘义听说益、广二王成功逃脱元军魔爪,已然奔赴永嘉,不觉大喜过望;乃一路打听,“继追及于道”。待他们两路人马胜利会师,继而顺利地抵达永嘉之后,听说陈宜中出逃带来的船队,恰好停泊在永嘉附近的清澳;陈宜中正为母守孝,丁忧,陆秀夫前往劝求陈宜中以国家为重,出山扶佐赵昰。于是“宜中来谒,复召张世杰于定海,世杰亦以所部兵来温之江心寺”。
      昔日宋室的这批重臣,又聚在益、广二王的麾下,暂栖于江心寺中。
      江心寺,当年高宗南逃的时候曾经到过这里,其御座此时还保存完好。众人因陋就简,于座下大哭,拥戴益王赵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广王赵昺为副元帅。此后二王就成为宋室遗民心目中仅存的希望。当时一些不甘向元朝低头就范的原宋廷文臣武将,先后得知这一消息,都纷纷怀着意欲东山再起的爱国心情,闻风前往投奔。
      但他们的大肆举动,却也不免为元军所侦悉,于是派大军欲加剿灭。
      都元帅府在永嘉才刚刚成立,二王就成为宋室遗民心目中仅存的希望。然而,元军大兵至吉州,权城守周天骥以城降。大兵循浙东至严州,知州方回降。至台州,知州杨必大降。至处州,知州梁信降。衢、婺等州并下。众人见状不妙,只得决定迁往远离元军威胁的福建组建政权。“乃发兵除吏,以秀王赵与择为福建察访使兼安抚、知西外宗正,赵吉甫知南外宗正兼福建同提刑,先入闽中抚吏民,谕同姓”。
      谢太皇太后“寻遣二宦者以兵八人召王于温,宜中等沉其兵江中,遂入闽”。 “时汀、建诸州方欲从黄万石降,闻昰将至,即闭城却使者,万石将刘俊、宋彰、周文英辈亦多来归”。
      五月一日,天下兵马都元帅赵昰在以陈宜中为首的诸臣拥戴之下,在福州即位称帝,是为端宗,改元景炎。遥上德祐帝尊号为孝恭懿圣皇帝,又上太皇太后尊号,册封生母杨淑妃为太后,垂帘听政,进封天下兵马副元帅赵昺为卫王。已经两次逃跑的陈宜中被任命为左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并遥授李庭芝为右丞相,姜才为保康军承宣使,陈文龙、刘黻为参知政事,张世杰为枢密副使,陆秀夫为签书枢密院事,苏刘义主管殿前司。召故相叶梦鼎为少师,充太一宫使。梦鼎闻命,即航海赴之,道梗不能进南向恸哭而还。
      命李世逵、方兴等进兵浙东,吴浚为浙东招谕使,吉水人邹洬副之;赵溍为江西制置使,进兵邵武;谢枋得为江东制置使,进兵饶州;毛统由海道至淮,约兵会合。仍诏傅卓、李珏、翟国秀等分道出兵。时枋得败走,已不能军。
      升福州为福安府,温州为瑞安府。以大都督府为垂拱殿,便厅为延和殿,王刚中知福安府。郊赦。流亡小朝廷终于在福州建立起来,并粗具规模。
      未几漳浦、兴化叛乱,为陈文龙出手平定。陈文龙,福建兴化人,初名子龙,字刚中,号如心,陈俊卿五世从孙。早年随父陈粢定居连江长乐。幼颖悟,苦学不厌。淳祐十一年,入乡学。宝祐四年,入太学。咸淳四年戊辰科进士,龙飞射策第一,度宗赐名文龙,赐字君贲。端宗景炎年间出任福建、广东宣抚使兼兴化县指挥官。咸淳七年,官至秘书省校书郎。贾似道爱其文,雅礼重之。后来,陈文龙的正直敢言,渐渐忤怒了贾似道。襄阳失守,陈文龙上疏痛责贾似道用人不当,并请罢黄五石、范文虎、赵潜。贾似道大怒,将陈文龙贬官抚州,又指使台臣季可上书弹劾陈文龙。不久,范文虎降敌,贾似道兵败鲁港时,赵潜最先逃跑,导致其余守将弃城而逃。贾似道后悔不听陈文龙所言,又起用陈文龙为左司谏,迁侍御史,再迁为参知政事。由于朝内议和,陈文龙乞请回乡养老,获准。如今方一上任就轻而易举地平定了漳浦、兴化叛乱,实在功劳不小。
      不曾想那流亡政权刚建立,外临强敌、百废待兴之际,小朝廷内部却已开始争权夺利,官员之间相互倾轧,分化、瓦解了本已非常孱弱的力量:时杨淑妃的弟弟杨亮节居中掌权,秀王赵与择以赵氏宗亲的身份对杨亮节的所作所为多所谏止,遭到杨亮节的忌恨,自此诸将无不对他忌惮几分。杨亮节遂提议把赵与择派往浙东。朝臣有人言秀王与择“有刘更生之忠,曹王皋之孝,宜留辅以隆国本”;杨亮节听后更为忧虑,担心自己地位难保,驱逐赵与择的心意更加坚决。赵与择围婺州,董文炳拒之,及还,又在处州与元军交战,被俘不屈而死。这是后话。
      宰相陈宜中初以陆秀夫常在军中,知军务,于是多委以军国重事,每事咨访始行,秀夫亦悉心赞之;此时因为与陆秀夫意见不合,又使出自己擅长的党同伐异手段,排斥异已,指使言官将陆秀夫弹劾出朝廷。在小朝廷立足未稳的时刻,陈宜中的这种行为引起众人的普遍不满,张世杰更是直言不讳地当面指责陈宜中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在动不动就以台谏论人”!陈宜中无奈之下,才将陆秀夫召回。

      此时的赵宋流亡小朝廷无论是从地盘,还是从人力、物力、财力来说,都已日渐衰颓:
      先来回顾湖南战场:上年,元将阿里海牙部徇湖南,围潭州。知州李芾上任未久,于仓促之间,仅征募得大宋军民不到三千人。李芾无法,只得联合湘西溪峒苗族等少数民族为后援,命刘孝忠总统诸军,屯储粮食、制作军器,栅江修城。
      当年,湖南提刑李芾,与在江西做提刑的文天祥,都是不愿意迎合贾似道而被贬离京的。后来临安危急,文天祥却募郡中豪杰,并结溪峒山蛮一万多人入卫,李芾大人也召集壮士三千人选将统辖,促令勤王。可见忠臣义士,志同道合。
      阿里海牙见李芾布防严密,乃分兵一部戍常德,为掎角之势;自己亲率主力趋潭州。
      李芾闻讯,急遣部将於兴率军至湘阴进行阻截。同时督率诸将分兵守御,城中丁壮亦皆编为什伍,协同作战。无奈於兴根本不是阿里海牙的对手,战死在沙场。阿里海牙乘胜急进,将潭州城包围得水泄不通。
      李芾于是率军民竭力备御凡八九个月,曾与元军大兵战于澧陵得捷;守城,亦攻之不能克。——最初坚守三个多月之后,城中矢尽,李芾令百姓将废箭磨光,配上羽毛,用以再射;盐尽,则将库中盐席焚毁,取灰再熬,分给兵民食用;粮绝,则捕雀捉鼠充饥。有将士受伤,李芾亲自抚慰,给以医药。他又日夜巡视城堡,深入兵民之中,以忠义勉励部属。元兵派人来招降,被李芾抓住,即当场诛杀。
      最终元军大兵之强攻日增,而援兵不至,芾不能支。
      是年除夕夜,元军即将破城,和李芾一道守城的长沙人尹谷听到元兵已登城,乃积薪闭户,全家人坐在一起,举火自焚。邻居来救,只见尹谷正冠端绩危坐于烈焰中,全家老少一同葬身火海。李芾闻讯赶到,当即感叹不已,以酒祭奠,叹道:“务实真男子也,先我就义矣!”
      随后,李芾留宾佐会饮,晚上传令,手书“尽忠”二字为号,决心与潭州共存亡。
      眼看城破在即,李芾乃携一家老小端坐于熊湘阁上——李芾命积薪楼下,携家人尽登楼大宴,积金银于两畔。李与馆客上坐,其余列坐左右,数杯后,命部下沈忠唤二刽子来,对他道:“吾力竭,决心一死,吾家人亦不可当俘虏受辱。你先尽杀我家属,再杀我”。
      沈忠再三不从,李芾坚决命他照办。
      沈忠无法推脱,只得照办。
      二刽子既至,李芾则令“将此金银去,与你家口。取法刀来。”二刽子一不肯受,一会意,径受之,携去分付家人。后须臾将法刀至。李帅呼之至前,分付“先从头杀人,到尾杀我,待我点头时下手。”复饮酒,良久点头。惟馆宾与一妾坠楼而走,妾折一足。最后李帅伸头受刃。此刽子遂四面放火,自刳其腹而死。于是李芾全家死,放火烧掉住宅。
      沈忠放火焚烧熊湘阁,再回家杀了自己的妻子,然后纵身火海,至此全家身亡。
      帅司参议杨霆及幕属陈亿孙、颜应焱等皆从芾死。
      消息传出后,全城官兵居民杀身殉国者甚众。
      岳麓书院的几百学生,在保卫潭州的战斗中,英勇无畏,城破后,大多自杀殉国。与李芾协力困守城池的安抚使参议衡山人杨疆,善于出奇应变,奋勇守城多次立功,城破后也跳水自尽,妻妾奔救无及,也一道殉难。
      潭州百姓在城破后,亦坚强不屈,誓死不为元军浮虏,“多举家自尽,城无虚井,缆林木者,累累相比。”
      潭州守将吴继明、刘孝忠卒以城降。
      潭州军民抗击元军的战斗长达三个月之久,使元军遭受重大伤亡,元诸将十分恼怒,准备屠城报复。其时在潭州的宁乡人欧道获悉后,不顾安危,立即前往阿里海牙大营。临行前有人劝阻,他答道:“我一人即使受刀砍斧劈,又有什么可惋惜的呢?!假如能使全城百万性命免于杀戮,我此行不是很值得吗?”阿里海牙被他的勇气和言辞所打动,答应不再掠杀。
      潭州城终于得以保全。
      既,潭州陷,衡州、茶陵军、袁州相继而下。
      阿里海牙旋招降湖南未附州县,并趁机招降韶州、南雄等州,湖南平。

      再看江西战场:元朝都元帅宋都带、右副都元帅李恒等奉世祖之命率大兵下隆兴府,以牵制援助临安的宋军,开府于江州安抚司;不久率大军攻击建昌县,擒获宋军都统熊飞,进围隆兴府。江西路转运使刘盘诈降于元。李恒身经百战,岂能看不破其中奸计,当即密令部下做好准备。果然,刘盘率精兵突然来袭,李恒乘机聚歼来敌,刘盘以兵累战不利,遂真心以城降。牛傅、危天顺二将赴火死。初,瑞州先下,姚计议至隆兴说降,刘盘拒之。乃引兵出战,杀戮不少,凡累战不利,不得已而以城降焉。大兵至抚州,时制置黄万石开阃抚州,闻大兵至而遁。都统密侑迎敌就擒,不屈嚼舌,骂声不绝而死。施至道以城降焉。建昌相继而下,宋师战于相关,败绩,去杭百里。既破隆兴府后,乃招降十一城。旋于团湖坪、龙马坪击败宋军抵抗。是年二月,破建昌军、临江军。吉、袁、赣等州相继降,江西平。

      最后看两淮之地:淮西夏贵已降,自不必说;只说淮东——
      身为两淮制置大使的李庭芝,本为淮西夏贵已降所恨,又为孤守淮东所苦。这时忽然接到赵宋流亡小朝廷自福安府遣使送达的圣旨,遥授自己为右丞相,又以龙神四厢都指挥使、保康军承宣使召姜才赴福州入卫;不由激起李庭芝和姜才久欲为国谋大事尽全力的满腔爱国热忱。先是,元将阿术“久攻维扬不下,乃请于帝,降诏赦庭芝焚诏、杀使之罪,令早归款,庭芝不纳。”此时受命返回朝廷,共图抗元复宋之事,李庭芝和姜才自是欣然从命。
      临行前,李庭芝委托淮东制置副使、扬州留守朱焕坚守扬州,然后与姜才率兵七千“趣泰州”,欲取道通州泛海南下,向福州赶去。哪知“庭芝既行,焕即以城降”。于是阿术“分道追及庭芝,杀步卒千馀人。庭芝走入泰州,阿珠围之,且驱其妻子至陴下招降”。姜才不从。阿术下令攻城,昼夜不辍,姜才屡战大捷,大战三日,一度统领步兵、骑兵共一万五千人攻入湾头堡。可惜当时姜才疽发于胁,不可挂甲,无法出战,泰州裨将孙贵、胡惟孝、尹端甫、李遇春等随即打开泰州城北门叛变投敌,迎元军入城。李庭芝闻听此变,知道事已不可为,遂投莲池自杀,但水浅不得死,后凡战数合,大败,被叛军所执,押回扬州。
      而姜才卧病在床,被都统曹国安所执,献给了元军。至扬州,阿术“责其不降,姜才曰:‘不降者我也!’愤骂不已。然阿术犹爱其材勇,未忍杀之。”甚至对他的忠贞之举非常赞叹,以高官厚禄诱劝姜才归顺元朝,姜才严词拒绝:“姜某生来只为宋臣,宁为玉折兰摧,不为瓦砾长存,绝不对元称臣!”无奈朱焕担心李庭芝与姜才降后于己不利,竟向元军请求道:“扬州自用兵以来,尸骸遍野,都是李庭芝与姜才造成的,不杀他们更待何时”于是宋都歹元帅斩李庭芝于军前。姜才也引颈受刑,从容成仁。他们死的那天,扬州百姓闻之者莫不悲痛不已,涕泗交流。文天祥闻听后,更是感伤不已,乃赋诗悼念,曰:
      “空留玉帐卫,那免白头翁。
      死者长已矣,淮海生清风。”
      元军占领扬州后,泰州、通州、滁州、高邮军等州县相继投降,通州杨师亮死之,淮东尽为元军占领。扬州既破,元兵攻真州益急。宋都统司计议赵孟锦,乘雾袭其营,少顷,日出雾开,营中见孟锦兵少,鼓噪往逐,孟锦登舟失足,至堕水溺死,城遂破。安抚使苗再成亦死之。
      至此,大宋淮东、淮西属地彻底为元军所攻占。

      至此,赵宋流亡小朝廷乃诏命文天祥往任右丞相之职。适逢文天祥自镇江亡归,随着张世杰手下部将率领的原驻扎在定海的一支水军扬帆赶到。朝廷乃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组织抗元工作。
      杨太后端坐于垂拱殿内,左右看着陈宜中、文天祥、王刚中、陈文龙、刘黻、张世杰、陆秀夫、苏刘义等一干文武大臣,不无忧虑地道:“眼看这天下大势,如今咱这宋朝就只剩福建、广东比较牢靠;听说广西早被元军围困着,怕也支持不了多久了。至于贵州、川蜀一带,因为‘山高皇帝远’,咱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那儿情况如何;如今赵家遭难,怕是更加管不了它们啦!众位爱卿,你们倒是说说看,如何才能重振我赵宋雄风呀!”
      只见陆秀夫出班奏道:“广西方面:原知邕州宕昌马墍,因抚御边陲有功,本拟以左武卫将军征入卫;而临安已破,必然留在静江,总屯戍诸军,谅必广西暂时无忧。贵州方面:播州自唐朝僖宗乾符三年为始,历来为杨氏汉领土司领地;况且播州军一直都是抗元主力,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轻易降元的。至于川蜀一带:那里地大物博,又兼东、西而治,战线绵长;更有渝州、合州易守难攻、互为掎角。况且又有四川制置副使、知渝州府张珏和合州安抚使王立两员宿将在彼应战,料来川蜀一带亦非易与。
      为今之计,咱们当以福建、广东为驻足之地,顺便经略江西,以为屏障;再伺机向西南挺进,深入广西、贵州、川蜀一带,以为百世基业。万一不成,那时尚可退往海上”
      陈宜中不待陆秀夫说完,即出班奏道:“陆大人主意虽好,可惜‘远水难解近渴’;兼且广西、贵州与川蜀情况不明,如何能够贸然前往?至于退往海上,那还得稳定了闽、广之后,才能视情况再作定夺!”
      文天祥道:“从海道恢复两浙,招集两浙旧臣及各地忠臣义士紧急勤王,或为复兴捷径?!”
      陈宜中当即摇头道:“甚么捷径,咱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难道还回去送命么?况且说到勤王,谢太皇太后去年在元军兵临城下时,亦曾多次诏命勤王,可是结果如何?我是记忆犹新哪!难道你们不记得,当时几乎无人奉诏的么?”
      杨太后见众人争执不休,干脆做“和事老”道:“大家不要再争了,咱们且派人去往广西、贵州、川蜀一带联络联络,再做决定如何?”

      不久,派往广西、贵州、川蜀一带联络的人先后回来禀报各地消息——
      广西方面:广右经略司经略使马墍与元将阿里海牙各率所部,凡历百馀战,至今相持,未见高下。
      陈宜中等一干重臣听了,无不称善。
      ——原来,忽必烈听说伯颜率军兵临临安城下,乃命阿里海牙增兵三万共领军七万,进军广西,并诏谕广西静江府等大小官吏使之归降。原知邕州宕昌马墍,因抚御边陲有功,本拟以左武卫将军征入卫;而临安已破,因留静江,总屯戍诸军,掌广右经略司。阿里海牙将进取广西,马塈发所部及诸峒兵守静江,而自将三千人守严关。阿里海牙率军攻之,不克,乃以偏师入平乐,过临桂,夹攻马塈,马塈退保临江。阿里海牙使人招降,马塈发弩射之。攻三月,马塈不解甲,前后百馀战,城中死伤相藉,讫无降意。
      阿里海牙初定湖南,曾派总管俞全前往静江招降,为其所杀。宋室降元,又遣湘山僧宋勉持谢太皇太后手诏谕降,又为其所杀。至此,两军相持,未见高下。

      川蜀一带:东川元军自达州趋云安军,拔渠州礼义城,破开州,降达州,继围梁山军、万州,攻白帝城,不克。
      西川元军筑垒包围岷江重镇嘉定凌云城,守将昝万寿兵败,以嘉定所属四城投降;继而岷江、沱江及金沙江沿线山城,如叙州登高城、江安神臂城等,相继向元军投降,西川元军因而兵临渝州城下,但渝州城至今无恙。
      陈宜中等一干重臣听了,毕竟松了口气,道:“只要渝州、合州仍在,川蜀尚可自持!”
      殊不知“事在人为”:此时元军审时度势,采用正确的战略加紧进攻,川蜀已然岌岌可危矣!
      ——唐肃宗至德二年,始分剑南为东川、西川,各置节度使,从此东西而治。
      然而历史以来,渝州城作为川蜀的战略中心,合州钓鱼城作为渝州城的战略支柱,二者互为掎角,易守难攻;又能统帅全局,傲视一方。因此从战略上来说:只要攻占了这两座城池,就等于平定了整个川蜀。
      但元军通过以前的多次作战深知:合州以钓鱼城为中心的防御体系非常完备,被长江和嘉陵江围绕的渝州城也是易守难攻;并且两城距离远近适当,互为支援。因此,需要大量的兵力才能将两者分割包围,再行各个击破。
      而事实上,元军到处作战,以致战线过长、兵力分散,根本无能及此。
      于是,此次元军摒弃了历史成见,改变了战略计划,欲行“绝援孤城”之计:东、西川元军首先欲分别拔除渝州和合州以外的南宋各个据点,以防这些山城的宋军支援渝州。俟渝州和合州彻底孤立之后,再行合力分割围攻,并一举歼灭。
      为此,川蜀元军制定了一个三线进攻的作战计划,该计划的战略意图是:东川元军首先进攻下川东,前出到长江干流沿线,以扫荡这一区域的南宋残余力量,切断川蜀宋军与京湖宋军和南宋朝廷的联系,然后主力绕过合州进攻渝州;西川的元军则顺岷江和沱江而下,次第攻克南宋沿江城池,与东川元军会师渝州,再将渝州与合州分割包围,最后攻占这两座城池,结束旷日持久的川蜀战事。
      为达成这个战略意图,元东川枢密院于至元十一年秋集结所属元军开始东征。东川元军在合州钓鱼城北面前线只留下了一支人数不多的军队,以防卫东川枢密院所在地青居城,牵制四川制置副使、知重庆府张珏的行动,主力元军则开始向东移动。
      终于,至元十一年秋,在伯颜领兵从襄阳南下的同时,元东川都元帅杨文安与副都元帅张德润奉命进取东川。十一月,杨文安率军自达州直插长江北岸,趋云安军,歼灭云安军宋军,攻占该军所属诸城堡,并架设长江浮桥切断了云安上下宋军的联系。次年上半年,张德润拔渠州礼义城;其后,杨文安利用宋军换防之机,先后破开州,降达州及其所属诸城堡,继围梁山军、万州,攻白帝城。由于梁山军赤牛城、万州天生城、夔州白帝城宋军的坚守,直到这年底,元军也没能完成其占领下川东的作战计划。随后,开州为宋军收复。
      与此同时,元西川枢密院所属元军也于是年冬开始顺岷江南下,先是筑垒包围南宋长期经营的岷江重镇嘉定凌云城,经过半年步步为营的紧逼围攻,南宋守将昝万寿兵败,于次年五月被迫以嘉定所属四城投降。嘉定的降元,动摇了岷江、沱江及金沙江沿线南宋其他山城守将的抵抗意志,叙州登高城、江安神臂城等,在随后一个月内相继向元军投降,西川元军因而得以直接兵临渝州城下。

      贵州方面:不久以前,元世祖遣使诏播州第十六代统治者杨邦宪内附。杨邦宪捧诏痛哭三日,遂捧表以播州、珍州及南平军三州之地附元,成为元朝汉领地方自治政权。元世祖授杨邦宪播州宣慰使。
      陈宜中等一干重臣听了,无不顿足嗟叹道:“可惜,杨邦宪毕竟不复乃祖雄威!”
      ——贵州治于播州。播州,唐朝贞观十三年废隋朝牂柯郡始设。乾符三年,山西太原阳曲人氏杨端率军击败占据播州的南诏,遂主州事,治府白锦堡,唐廷下诏授杨端为播州侯。杨氏与随杨端一起入播的令狐、成、赵、犹、娄、梁、韦、谢八姓子弟开始定居播州,正式开启播州杨氏汉领土司时代;其传至十三代杨粲、十四代杨价、十五代杨文、十六代杨邦宪,“皆雅有雄略”。他们世代仿效汉晋以来利用士兵和农民垦荒种地,取得供养和税粮的办法,用“务农练兵”、“寓兵于农”来支撑在播州的统治。
      播州十三代统治者杨粲,于宋宁宗嘉泰初年袭播州安抚使职,官终武翼大夫。其当政四十余年,大修先庙、建学,养士,是杨氏家族的全盛时期;其对外反对金人入侵,对内实行“不事苛求”,采取了一些适应社会发展的政策措施,使播州经济有显著发展,出现了“土俗大变”、“俨然与中土文物同”的好局面。
      宋理宗端平二年,蒙古皇子阔端率军攻四川,围宋军于青野原,播州十四代统治者杨价率兵并自带粮食以抗蒙古军,遂解宋军之围。他又带兵屯渝泸间,经常出奇兵袭击蒙古军。
      宋理宗嘉熙初年,杨价督万兵屯四川长江南岸,声援四川,使蒙古军不敢犯。
      当时孟珙抚荆湘,余玠制置西蜀,皆倚杨价为重。
      杨价去世后,其子杨文世袭其职,成为播州第十五代统治者;他继承乃父遗志,继续积极支持宋廷抗击蒙古军南进的斗争:
      嘉熙年间,蒙古达罕率兵大举南犯川东,欲渡长江,四川制置副使、渝州知府彭大雅请播州土司出兵抗击。杨文命总管、裨将赵暹带兵三千人援助彭大雅,后赵暹率军万人赴石洞峡击退蒙古军。
      淳佑八年,蒙古大将秃懑率军绕出四川宋境,试图从川西大雪山以西的吐蕃羌人部落中寻路南下攻击大理,实施第一次大迂回,余玠知道蒙军战略迂回对宋军的不利,于是也果断连派两路宋军西征,出国境越过大雪山前后截击蒙军,杨文派播州士兵五千配合俞兴部,由泸定碉门出大雪山外,与蒙古军大战于马鞍山,播军三战三捷,平服了吐蕃诸部,擒蒙古军大将秃懑于大渡河。
      淳佑十一年,余玠北伐汉中时,杨文派部将赵寅带精兵随余玠北伐汉中,三战于西县,“播军贾勇先登,俘获颇众”。朝廷升播州威军为御前军,给五军统帅印。
      淳祐十二年,蒙古军铁骑火鲁赤围攻嘉定,杨文派总管田万率播州兵五千人间道赴之,前往四川援助余玠,他们夜济嘉江,屯乐山万山、必胜二堡,以劲弩射敌,蒙古军不支,遂解嘉定城之围。
      杨文亦曾与湖南沅、靖二州节度使吕文德共商抵御蒙军进攻之策,决定利用播州险要地形,在位于播州州治遵义县高坪镇的龙岩山上,深处万山丛中,修筑龙岩新城海龙屯,营垒、关隘、楼宇俱全,储备粮草和军需,“以为播州根本”。
      宝佑二年,蒙古军由乌蒙渡马湖入宣化,杨文派其弟大声提步骑五千赴敌,九战九捷,并俘敌将阿里等人。
      宝佑五年,蒙古军由云南进攻播州。杨文请准于朝,诏节度使吕文德同往罗氏鬼国,说服酋长共同抵御。因屡建战功,晋升中亮大夫、合州防御使等职,食邑七百户,获准于“播州雄威军”前加“御前”二字。
      宝佑六年,杨文发兵支援合州钓鱼城,解钓鱼城围。
      景定年间,杨文派兵协同刘雄飞、夏贵收复江安州。后来,杨文还继续派兵与蒙古军战斗,直到于宋度宗咸淳元年去世。
      其后,其子杨邦宪袭播州权柄,成为播州第十六代统治者,授成忠郎雄威军副都统、通管州事,累迁左金吾卫上将军,安远军承宣使、牙牌节度使。
      宋朝灭亡后,蒙古军由云南挥师东进,抵罗氏鬼国境,直逼播州,元世祖遣使诏邦宪内附。邦宪捧诏三日哭,遂捧表与元朝达成妥协,以播州、珍州、南平军三州之地附元,成为汉领地方自治政权。
      播州西南面的“古罗氏鬼国”,其民为罗罗族人,即今之彝族先民,其在赤水的一支也称“罗闵”。罗罗人崇尚鬼,所有的宗教活动均称为“做鬼”,其大王被称为“鬼主”,因此又称为“罗鬼国”。
      播州杨氏家族世代与罗罗人频繁激战,结下世仇;杨氏家族曾协助泸州守将平叛,征服罗罗酋长。后来,归降了蒙古的大理国与乌江罗罗族人再犯播州,杨邦宪义勇拒战,杀贼数千,生擒其大酋长阿苏,数其罪而释放,从此罗罗人降服播州。

      至此,广西孤掌难鸣,川蜀又已危在旦夕,加之贵州突然内附于元,不仅彻底孤立了川蜀,亦且基本上断绝了赵宋流亡小朝廷西进川蜀之路。陈宜中他们自不得不重新审视天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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