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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五回 心系救亡不畏死 身图报效勇捐生 ...

  •   远远地,文天祥看着天子赵隰、皇太后全氏及宋宗室臣民等鱼贯登舟,渐离渐远。此时,他心如死灰,情绪低落到了极点,许久许久,一言不发。他此时实在是“痛定思痛”,悔恨莫名:“自己当初一心为国,辞相印不拜,欲用言辞打动元军,用外交手段来挽回败局;且欲窥视敌方,归而求救国之策。却不免过于乐观,过分轻视了敌情,在先有吕师孟的挑拨陷害,后有贾余庆的背叛下被拘于此。此时想来,自己明知元人狡诈已极,实不该逞此匹夫之勇,不听杜浒忠言相劝,虽然痛快得一时,却终致今日坐观国破而无法挽救”他又想到自己离开丞相府时,除了杜浒不同意他前来之外,属下刘洙、陈蒲塘,提出保存实力,南下以待时机;还有幕僚张忭、邹渢、朱华等人,也都赞成到闽中避敌锋芒此时想来,他们的想法或许才是正确的。可如今后悔已迟,眼前敌兵步步防范,纵然想逃也逃不掉啊!
      时有兵部架阁杜浒在旁,见状实在按捺不住,关切地问道:“丞相,您没事吧!”
      文天祥摇了摇头,望着眼前仅剩的随行人员兵部架阁杜浒、总辖吕武、李茂三人,一时心潮难平。
      那时伯颜命宋廷降臣原左丞相吴坚、右丞相贾余庆、知枢密院事谢堂、签书枢密院事家铉翁、同签书枢密院事刘岊并为祈请使,监察御史杨应奎、宗臣赵岩秀为奉表押玺官,共同北上赴阙请命。且威逼文天祥登舟同行,而不在使者之列。文天祥忖道:“予分当引决,然昔人云:‘将以有为也’”。遂隐忍以行。杜浒、吕武、李成三人另乘小舟在后随行。
      出临安北关外元营,经过杭县的谢庄时,文天祥乘间独自逃出了。当时,他的心情非常地兴奋,觉得又到了可以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可是,就在他疾不择路的时候却迷失了方向,转来转去,竟然又转了回来,当即就被元军追兵擒了回去。
      沿大运河趋湖州、转至吴门,途经平江,文天祥回首往事,不禁“感念凄怆:向使朝庭不令入卫严速,予以死守,不死于是,即至今可存也。”正自哀痛已极之际,只见“旧吏三五人来,遗民闻予经过,无不垂涕者。”却又无颜出见,于是“托病卧舟中”,暗盟逃脱之意。无奈“舟到一时顷,即解缆。夜行九十里,北似防我云。”
      由吴门下常州,但见:“山河千里在,烟火一望无”。不禁感叹万分:“壮甚睢阳守,冤哉马邑屠;苍天如可问,赤子果何辜?”但终于只能“唇齿提封旧,抚膺三叹吁!”于是这一回,文天祥终于下定决心伺机逃走啦!无奈元兵守卫森严,计未得售。
      终于过了常州,渡江至镇江府。驻瓜洲的元将阿术听说“祈请使”贾余庆等人到了,马上“邀请”他们次日渡江到瓜洲一见,文天祥也在被邀之列。
      当晚歇宿于此,忽闻江上躁动异常。杜浒等四下打探,悄悄挨近来禀告文天祥道:“听说前队元兵押解天子、全太后北上,途经瓜洲之时,又命全太后、天子再颁诏劝降曰:‘比诏卿纳款,日久未报,岂未悉吾意,尚欲固圉耶?今吾与嗣君既已臣伏,卿尚为谁守之?’李庭芝大人不予理会,而以弩箭射持诏招降的使者,毙一人,馀皆奔去。李大人部将姜才率四万人连夜兼程直捣瓜洲劫驾,想夺回天子和全太后。姜才等出兵二万余于扬子桥,浴血奋战杀敌无数。激战三时,元军见势不妙,忙挟恭帝向北逃遁,此时姜才率部追击正自鏖战,阿术已率元军赶去助战了。”杜浒说罢,看看左近无人,遂压低了声音道:“丞相,咱们伺机逃走吧!”文天祥闻言直叹:“原来杜架阁早知文某心意!”遂点点头,欲待乘机脱逃;只见元军巡查甚紧,没奈何,只得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次日文天祥被押至瓜洲元营,来见阿术。阿术当时主持江北军事,驻兵瓜州,乃是要截断维扬李庭芝的所部宋军,不让其增援临安。阿术听说宋室已灭,大喜之余,这时便想见见这些昔日的宋朝大臣,并有意在这些大臣面前,摆出一副战胜者自尊自大的姿态,逞逞威风。文天祥见他“鲜腆倨傲”,只觉得“令人裂眦”;时“诸公皆与之语,予始终无言。后得之监守云:‘阿术言:文丞相不语,肚里有喽啰’。知吾不心服也”。文天祥为此作《渡瓜洲》诗二首,感叹道:
      跨江半壁阅千帆,虎在深山龙在潭。
      当日本为南制北,如今翻被北持南。

      眼前风景异山河,无奈诸君笑语何?
      坐上有人正愁绝,胡儿便道是偻罗。
      离开瓜洲,文天祥随众人渡江来到少年时曾游历过的京口,候船北上。文天祥抚今追昔,不禁百感交集、归心似箭,乃口占一阕自勉:
      早作田文去,终无苏武留。
      偷生宁伏剑,忍死欲焚舟。
      逸骥思超乘,飞鹰志脱鞲。
      登楼望江上,日日数行艘。
      而恰在此时,机会终于来了:
      原来,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由于文天祥在面见阿术的过程中始终一语不发,与一众祈请使的言行不啻天壤之别,因而备受贾余庆等人的厌恶,因此来到京口之后,“北始款诸宰执于镇江府”,但文天祥的住所却偏偏“理所当然”地被单独设置于城里面对着大运河的一户名叫沈颐的富家宅邸当中。虽然,里里外外少不了布有重兵严密监护。然而,押解他的元将唆都许是钦敬他的才学人品,又或是认为,文天祥早晚也会和那些已投降元朝的宋官一样完全屈服的,因此对他看守得并不甚严,只是派了个“‘王千户’,狠突可恶,相随上下,不离顷刻。”此后,唆都不仅允许他会见沿途原属宋朝的地方官,以及他的随从,如杜浒等人;而且因为“吴丞相以病不离舟即托故还河中,北亦不疑。”以致于几乎可以随意行动,出入元营不受限制。反正这里已在元军重围之下,又有能征惯战、功夫超群的王千户尽职尽责地跟定了他,还怕他飞走了么——唆都毕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又怎知他要逃走的念头竟是如此地越来越急迫呢?只因文天祥注意道:在江南面的镇江,与隔江而望、江北面的真州、扬州“三足鼎立”,几成一个倒立的“品”字。而真州、扬州,现在仍然牢牢地把握在李庭芝手里;兼且北上大都,唯一的水道乃是却巧正在这其间蜿蜒而过的大运河,河上自难免常有宋军行动。元军为了确保“祈请使”一路上的安全,必须在镇江稍事停留,伺机渡河北上。因此,他发觉这种时候才是最好逃走的时机,这种所在也是最便于逃走的地方。再则,他也知道:真州守将苗再成是李庭芝的部下,又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将军。只要逃到他那儿,再联络李庭芝,是完全可以打出一片新天地的。然而,这一切的前提和关键,是要能够成功地逃走。此时,他凑巧得到了与杜浒短暂会谈的机会:
      这日近晚,杜浒进沈府来见文天祥,恰巧王千户有事不在,换个走卒监押;此人却也知道杜浒忠心事主,更知道就连唆都、王千户都对他法外开恩的,自己哪来管这档子闲事?因此只是远远地盯着,随他们怎地。
      甫一见面,杜浒来不及寒暄,急切地低声问道:“文大人,这一次咱们又怎么办?”文天祥果决地道:“当然还是要逃走,逃到真州去。”杜浒大喜道:“咱们真是不谋而合啊”原来,杜浒自从接受文天祥谋逃的使命后,便设法找到曾经同是文天祥帐前的将官且与自己十分友善的余元庆计议此事。那余元庆正是真州人氏,对京口、扬州、真州一带的地形和风土人情非常熟悉,于是建议先逃至真州,然后从长计议。
      杜浒说完,又道:“事成,当然是万幸;倘若不幸计划失败,大家都得死,大人不会怨我们吧?!”
      文天祥悄然设誓道:“你给我准备一把匕首,万一事败,那咱们就一起死!”
      杜浒点头道:“去真州得有船,但船都被鞑子征用了;在下设法去找船,再多寻几个帮手。”
      文天祥道:“这事就全仰仗于你了,但要注意,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杜浒道:“在下明白。”
      于是,他们开始分头行动,与余元庆、吕武、李茂各自设法联络自己的挚友和亲随。

      且说杜浒刚才嘴上虽然答应不走漏风声,但在心里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走漏风声,怎么能够做到?如今我和吕武、李茂,再加上余元庆,才四个人,力量不够哇!怎么着也要有十来个人,才能达到目的呀!要寻帮手,不走漏风声,谁会知道此事,谁肯前来帮忙?只不过,千万不能让鞑子发觉:万一出事,性命完了,计划也就泡汤了”
      为了寻找支持与同情者,为了寻找引路人,杜浒将牙一咬、心一横,佯作酒醉,踉跄行于市,狂歌悲哭道:“问世间、几个男儿、甘愿捐躯救亡”这一来,或以为癫狂,驻足围观者渐增。便有人道:“可怜个大儿郎,竟至癫狂若此!”杜浒听得分明,陡地止哭为笑,只是那笑容比哭相还难看了百倍有余!这时又有人道:“这人分明不是疯子嘛!”于是冲着杜浒大声问道:“兀那汉子,你这又哭又笑的,可是心里有甚委屈难言?不妨说来听听,咱大家伙儿为你排解排解!”
      杜浒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哀叹一声道:“在下哭者,为是国破家亡,壮志难酬、忧愤难平啊!在下笑者,只因当今英雄陷身敌囚,竟然无人搭救耳!”
      众人听了,无不感叹流泪。
      此时杜浒自怀中掏出一些散碎银两散了出去,随即斗胆向众人说明来意,众人都愿竭力帮忙,但又因找船困难而告吹。
      惟问话之人听了杜浒言语,不禁陡然一惊,连忙上前,抓住他膀子道:“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于是拖着杜浒离开人群,直截了当地低声发问道:“阁下是谁?适才所说陷身敌囚的当今英雄,莫非是文天祥文丞相?如今他身在何处,咱们怎生救得了他?”
      杜浒装作醉眼斜睨,见那人慈眉善目、神态真诚,乃敛容道:“我杜浒无名小辈,敢为天下大英雄文天祥文丞相效力耳!请问阁下是谁,真的愿意帮此大忙么?”
      那人道:“久闻杜浒兄侠义高名。我乃本地人氏,姓沈名颐也,很愿意为文丞相助力!”
      杜浒听了,既奇且疑道:“不会吧,阁下既然姓沈名颐,难道会不知道文丞相如今身在何处?”
      沈颐听了,大为不解道:“我叫沈颐,就知道文丞相如今身在何处?!”
      杜浒见他完全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不禁也不解了:“咦!难道这京口城里竟有两个沈颐不成?”
      杜浒这一句话一出口,直将沈颐抛入了五里雾中,简直不知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了:“没听说过呀!昨晚是有个元将叫什么唆都的借用了我家临江的一所宅子暂住,怎么阁下的意思却好像说是文丞相住在那里呢?”
      杜浒一听这话,登时心中疑云尽散:“原来咱们都误会了:这唆都呢,正是监押文丞相的元军头目。咦!阁下既知唆都,怎么又不知文丞相住在那里呢?”
      沈颐一听,登时气急败坏地道:“元军住我宅子,简直就是对我的玷污!只是不能赶他们走罢了,难道还要巴结他们么?所以,自昨晚至今,我都没有进过那宅子一步,凡事都由我家管家应付着呢!”
      杜浒听了,更无疑忌,登时施个大礼道:“天意令杜浒幸遇阁下,此事还望阁下极力周全!”
      沈颐重重地点头道:“我素来敬重文丞相的才学人品,如今能亲自为他效劳,方遂我心中宏愿!”

      沈颐是京口的名绅,知书达理,家财万贯。这一天,他领随从带了不少酒肉来到临江的那所宅子犒军。唆都大喜,随即吩咐排宴共饮,至晚方散。打这以后,沈颐常来这里,间或与文天祥饮酒作诗,感慨时事;王千户等元军将士见他乃是宅主,又喜他十分豪爽,对他与文天祥的交往倒也不以为备,由着他去。沈宅构造恢宏,亭台楼阁,星罗棋布,花圃园林,美不胜收,给了他们自由活动的好天地。他们在此直抒胸臆、畅谈逃亡计划,倒也无人问津。
      谈话间,文天祥先是感谢沈颐对于自己的慨然允诺与无私帮助,随即谈及船的事情:“北船遍布江面,民船一只也无,如何能够搞到一两艘?”
      沈颐沉吟道:“好像有一个姓余的真州人,人送绰号‘余真州’的,为人正直,管的就是胡儿的船只;若能找到此人,事情谐矣!只是他有贪杯的毛病,很难找到哇!”
      好在数日之后,杜浒来报:帮手终于谋齐了,船也弄到了。
      原来,几经努力,杜架阁杜浒又找来挚友、文天祥原来的部下和亲随金路分金应、亲随夏仲,偏将余元庆设法找来吴亮、肖发,李茂找来张庆,吕武找来王青、仆人邹捷,这一来,总共就有帮手十一人了。
      帮手有了,船从何来?苦寻多日,毫无头绪,好心的江上渔父徒然望着“北船满江”,却是一筹莫展:“俺们都是‘望江愁’,哪来的船给你们呢?”好在“好事多磨”,终究“如有神助”。一天,余元庆偶然在街上遇到一位故交,此人正是元军中管船的老兵,听说他们欲为侠义之举,颇愿鼎力协助。
      杜浒等人大喜过望,“许以承宣使,银千两”。
      其人云:“吾为宋救得一丞相回,建大功业,何以钱为!但求批贴,为他日趋承之证。”
      后授以一批贴,约除“廉车”,及强委之白金。
      人、船既已齐备,众皆以为:“事不宜迟!”于是,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杜浒再次来到沈府,向文天祥汇报得船喜讯,兼谋出逃事宜;余元庆等通过老兵的大力协助,分散在江畔候命。
      文天祥此时正与沈颐饮酒闲聊,及至见了杜浒,获悉得船经过,不禁抚额感叹道:“义人哉!使无此一遭遇,已矣!”
      谋及出逃事宜,江湖经验十分丰富的杜浒不无忧虑:“如今仅这宅子里头,近有王千户紧随在侧、大小喽啰层层护卫在院中;远有街、巷巡兵逡巡,路、隘险关挡道。更不用说沿途几多凶险未卜”
      沈颐听了笑道:“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我看杜兄是太过多虑了。不过,既然说到此事,我倒有个法子,保管你们能安全出宅;至于出宅之后,就靠你们自己拿主意了!”
      文天祥听了,神色庄重地道:“什么好主意,不会连累你们么?”
      沈颐微笑摇头道:“只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必然万无一失、万事大吉!”
      文天祥和杜浒听了,不禁连连喝彩。三人随又将出逃时间与出宅后的行动进行了周密的计划与部署。
      三人密谋半晌,不觉时近黄昏。只见一个元兵的小头目突然闯进门来。文天祥吃了一惊,却又很快镇静下来,以客代主地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不敢,在下刘百户。”那人知道文天祥贵为丞相,因此十分谦恭。
      “阁下身居何职?”
      “只管夜禁,盘查来往人等。”
      “阁下专门盘查别人,那凭什么可以不被哨兵盘查呢?”
      “官灯提照,往来从便。”
      “阁下难怪如此逍遥!此时天色尚早,阁下不妨一起来痛饮几杯如何?”
      “是呀,请赏脸一酌。”沈颐倒也善于酌情行事。
      “多谢文丞相、沈员外盛情,只是在下尚有公务在身,实在不便叨扰,改日再来相烦如何?!告辞,告辞。”
      “不送,不送。”文天祥一边答礼,一边向杜浒使了个眼色。杜浒会意,上前挽住刘百户的手道:“阁下如蒙不弃,我杜浒闲着无聊,便与阁下到妓舍去寻乐子如何?”
      刘百户一听到“妓舍”二字,登时双眼一亮;却又装作不好意思地道:“可惜在下囊中羞涩”
      杜浒见状,故作不快道:“你我一见如故,由我做东便了,莫非兄弟不肯赏脸?”
      “杜兄既如此说,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咯!”于是,二人相携前往妓舍。

      灯红酒绿,淫歌浪语。宋女为娼,胡人取乐。杜浒眉头忽地一蹙,随又奋力舒展,若无其事地伴着刘百户来到妓舍门首,但见门楣上巨匾横幅、书着斗大的“倾芳院”三个楷书大字;门首两边的猩红大柱上,张贴着一对偌大的嵌名联:“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杜浒又是眉头一蹙,顿觉凄惨已极,心道:“原来这院名与对联都是取自陈后主所作《玉树□□花》,果然是亡国之音、不祥之兆哇!”
      刘百户无暇顾及杜浒的反应,只是双眼直瞪瞪地朝着倾芳院里张望,只见老鸨自内疾趋而出,笑脸盈盈地迎上来道:“哎呀,二位爷,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说着,又转脸朝院中唤道:“姑娘们,快来迎接贵客呀!”
      刹那间,自那院中涌出来了十来位姑娘,个个体态妖娆、女人味具足,浑身上下充满了诱惑力。
      然而,刘百户仅仅只向姑娘们扫了一眼,便无动于衷地对老鸨道:“听说贵院近日新来了一位姑娘,不会就是这等货色吧!”
      “哟,爷真有眼力!老身这就叫她出来见您,只是她脸皮子薄、羞于见客”
      杜浒知她言下之意,忙自怀里掏块黄澄澄的金锞子递到她手中,道:“别废话了,快叫她出来吧!”
      老鸨双眼发亮,答应不迭道:“这小妮子羞羞答答的,待老身亲自去叫!”
      不移时,自那二楼香阁之上袅袅婷婷地走下来一位姑娘。只见她年方二八,粉黛薄施,神态雍容,全然不像青楼女子。此时她径自上前,道了两个万福道:
      “奴奴颖儿,敢问二位爷怎么称呼?”
      杜浒应道:“我姓杜,这位是刘爷。”
      颖儿听了,又是一礼道:“奴奴给杜爷刘爷请安。”
      “好,好!”刘百户见了颖儿喜不自禁,话也多了起来。
      杜浒见二人说得入港,连忙要了酒菜。
      三人谦让一回,各自落座:杜浒居上首为主,刘百户居左为宾,颖儿居右作陪。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杜浒开口相询:“请问姑娘家居何处?”
      “奴奴无家可归、四海为家。”
      “姑娘可有亲人?”
      “举目无亲——”颖儿说着,佯醉托颐撅嘴道:“亲亲我吧!”
      杜浒见状,心里陡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心痛,随又悲愤已极,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刘百户,恨不得立刻就把他给灭了。
      刘百户浑然不觉,双眼只是在颖儿脸上、身上转圈儿;这时听了她那言语,见了她那模样,一时色心荡漾,双脚不由自主地走到对座,要来亲她。
      哪知颖儿乖巧已极,早已抽身离座,咯咯咯地笑个不住。
      杜浒终于强自按捺住冲动,微笑着递上一双大且精致的耳环,道:“姑娘声似百灵,可知是天生的好嗓子;何不唱段曲儿,助咱酒兴?”
      颖儿答应一声,命丫鬟取来一张古琴,抚弦发声,奏出一段《捣衣》曲;杜浒听来,“始则感秋风而捣衣”,“继则伤鱼雁之杏然”,“终则飞梦魂于塞北”。同时听她轻启玉音,唱起柳恽的《捣衣诗》来:
      “行役滞风波,
      游人淹不归。
      亭皋木叶下,
      陇首秋云飞。
      寒园夕鸟集,
      思牖草虫悲。
      嗟矣当春服,
      安见御冬衣。”
      杜浒听了,真是声声断肠,只因此歌此曲在在点中了他无法及时将“官灯”送给丞相的嗟叹之情。
      再看那刘百户,却正自眯缝着双眼,摇头晃脑地随着歌曲的节奏“醉在其中”哩!——只是谁都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哇!
      歌罢,颖儿兴致未减,又命人奏响乐章,自己边歌边舞起来;只见她时而翩然欲飞、时而娇艳如花,说不尽的妩媚,道不尽的妖冶。
      刘百户看得呆了,不住地自斟自饮,不时地□□淫语。反观杜浒,看着宋女取悦敌酋,不禁伤感至极,却又只能强颜欢笑。
      时光不经意间飞速流转,不觉已到夜半三更。刘百户正自得意忘形之际,忽然想起身旁的杜浒来,回头看时,只见他容颜不悦,不觉讶道:“俗话说:‘一醉解千愁,’何况还有可人儿正当前呢!杜兄难道有甚不解之事么?”
      杜浒以为他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不觉陡然一惊,随即脑筋急转,慌忙因事而变道:“哎,你我兄弟一场,本该‘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无奈身不由己实不相瞒,‘我随丞相在此,夜安置后,方可出’。可不觉就已到半夜三更了。我这一来是怕夜禁回不去,二来又恐说出来打扰兄长的雅兴呀!”
      “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杜兄既然急着回去,那咱就亲自送你回去吧?”
      杜浒佯怒道:“我说兄长会见怪的么”
      刘百户其实本就欲罢不能的,但又不能不客套一番,免人以为小家子气;这时见杜浒面带怒色,乐得顺水推舟道:“杜兄何必生气?好好好,既承杜兄美意,小弟就独自个儿再乐和乐和罢;至于夜禁么,这有何难?俺叫小番提着官灯送你回去就是了。如有人问,你就提俺刘百户的名头,自然无人敢挡的,你又有何担心哪!”
      杜浒听他如此一说,连忙转忧为喜,招来颖儿,敬了刘百户与颖儿各一大杯,就此谢别道:“刘兄不妨多耽几时,放松放松。姑娘,你今晚为我好好陪陪刘爷,账我先付了。”说完,就怀中又掏出偌大一锭银子交到颖儿手里。
      刘百户并颖儿见了,都是喜出望外。
      颖儿娇娇娜娜地便答应道:“杜爷您放心,我会让刘爷乐不思蜀的。”然后又转向刘百户道:“刘爷您说是么?!”
      刘百户一把搂过颖儿,哈哈一笑道:“是是是!杜兄,多承美意了。小奴儿,掌灯送杜爷回。”
      只听一声答应过后,自外面疾步走进来一个小番,约莫十五六岁;听了刘百户的当面吩咐后,立即恭恭敬敬地随着杜浒出了倾芳院,来到沈颐家门首。杜浒让小番略待片时,自己匆匆进宅,如此这般地对文天祥说了一番,随即确定了行动计划和时间;两人这时都觉计划将成,不免高兴万分,击掌相庆。只是杜浒不敢久耽,随即出了沈宅,喊小番掌灯一路回往自己下塌之处。杜浒沿途特别留意到:胡兵见是官灯来往,果然一路无人盘问。待到尽头,杜浒环顾四下无人,乃私对小番道:“来日二十九日夜里,你依旧来此等候于我,到时必有重谢。这锭元宝你先拿着,记住:千万不可误事!”
      小番接元宝在手,掂了掂,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借着月光看时,顶部隐约可见铸了花纹,底部摸来似是“足金”二字,不禁低声惊呼道:“足金元宝,杜爷真大方啊!杜爷您放心,到时小奴儿绝不误您的大事!”然后欢天喜地的去了。

      次日,杜浒潜至江畔,向余元庆等秘密传话,告知确定好的行动计划和时间,并进行了具体的人员安排;然后来到沈宅,一则往来传话,好叫大家心安勿躁;二则常来常往,趁间也总是与胡人联络感情,以免行动万一受阻;三则暗自捎来管船老兵悄悄物色好的一套北兵衣帽,以备文天祥行动所需。
      哪知真个是“人算不如天算”,当日情况忽然有变:杜浒偶听北兵私议——明日过瓜洲,早晚便开船。
      杜浒听了大惊,急忙悄悄奔回,告知文天祥。正巧沈颐也在当场,听说情况如此紧急,却也只是淡然一笑道:“两位不必忧虑,我已亲自向唆都、王千户及以下大小头目各个呈上了精美绝伦的‘寿帖’,他们都已答应大后天前来为我‘庆寿’的。如今说不得只好拼着负失礼之嫌,将寿宴提前一天举行;只要多捱得他们一日,咱们仍按原定计划行事:明晚为我‘暖寿’,自可保不出半点纰漏!”
      文天祥和杜浒听了大喜。
      不移时,元军果然“催过瓜洲”,继续北行。所幸沈颐以“庆寿”力挽;文天祥则以“沈颐”生辰之约为借口,终于将行期推晚了一天。
      于是,一幕惊天活剧行将开幕了:
      转眼夜竟天晓,已是二月二十九日。一大早,沈宅上下全都忙乎起来:
      朱漆大门两边的绣柱之上,有人正在张贴着一幅巨型楹联:
      五岳同尊唯嵩峻极
      百年上寿如日方中
      沈宅正厅里,雕梁画柱、豪华气派的嘉和堂如今布置成了寿堂——
      去那正厅墙壁中间,高悬着栩栩如生的巨幅“八仙庆寿”画轴;下设礼桌,上面铺陈着寿桃、寿糕、寿面、香花、水果等什物。地上安置着红色金丝绒拜垫,直达厅门之外,入眼极是富丽堂皇。
      又见沈宅上下,仆从辈采买、洒扫,子侄辈礼送、恭迎;偶尔,晚辈宾客不时地向寿堂行三鞠躬礼,寿星沈颐偶尔出堂受贺
      日上三竿之后,祝寿者始见络绎不绝,沈氏子侄辈在礼堂答礼不迭。
      如此忙乎到日已近午,只见唆都、王千户等元军将领并文天祥、杜浒等渐次来到,各个见礼已毕。
      沈宅开始设宴“暖寿”——
      “龙须面,翡翠汤;牵丝缕,福禄长”嘉和堂上,济济一堂;众口齐祝,福寿绵长。
      慌得沈颐急忙还礼不迭:“沈某小生日,多承诸位祝寿,断不敢当,多谢了诸位。”
      至晚,沈宅更是排开大宴,答谢来宾。
      众宾轮番持觞向沈颐祝寿正酣,但闻沈宅门外,蓦地锣鼓喧天。
      众人无不惊诧,沈颐听了却大笑道:“各位不必见疑,此是荷杜架阁美意,特邀请了他的几位戏班朋友,来此献艺,为沈某祝寿的。”
      杜浒早年乃是江湖豪杰,江湖经验丰富,日来与胡儿早已厮混尽熟,常买酒肉请他们吃喝;胡儿这时听说有好戏看,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疑忌他什么呢?
      杜浒这时当仁不让、以宾代主,径趋院门外,将余元庆、李茂、吴亮、肖发、金应、张庆、夏仲、吕武、王青、邹捷一行十人扮成的小戏班子领进沈宅。众人同沈颐以宾主之礼相见毕,余元庆等随即来到前院开阔地站定,清清嗓子,开白道:“今日幸逢沈员外高寿,俺们自少不得演出‘祝寿戏’了。本来呢,俺们是要演出‘天宫寿’的,无奈今日俺们这戏班子阵容不够,就只能演出‘八仙寿’了。不知沈员外和各位意下如何呀?”
      其时这“祝寿戏”乃浙东习俗,这浙东呢,涵盖了温、处、婺、衢、明、台、越七州;而京口属镇江府所辖,与杭、苏、湖、秀、常、严六州及江阴军同属于浙西之地。虽然两浙地域归属不容混淆,但民俗风情等却并非水火不相容的;相反,在某些领域还存在着相当的融合现象。比如这“祝寿戏”吧,不但不分两浙,眼前不是连胡人都道喜欢么?
      于是,毫无悬念的,余元庆等各自妆扮成吕洞宾、汉钟离、韩湘子等八位神仙,相约来给王母娘娘庆寿。只见八仙依次唱、做、念、舞,竞展风采,以致满场生辉。王母娘娘直乐得前俯后仰,笑声不断。
      最后轮到“贼仙”东方朔上场,只见他扛着一株硕大的蟠桃树,似是不胜重负,脚步踉跄地给王母娘娘祝寿;期间丑态百出,令人捧腹。祝寿完毕,王母娘娘令他将蟠桃赐给台下的众人。于是东方朔便又说上一大堆押韵合辙的吉祥话,逗得众人跟着起哄;然后摘桃扔于台下,看客乃纷纷哄抢为乐,此谓“抢蟠桃”。
      祝寿完后,余元庆等又来了段三跳,即“跳加官”、“跳财神”、“跳魁星”,直乐得沈颐等一众财主官爷等欢天喜地,纷纷慷慨解囊,拿出红包讨彩;霎时只闻锣鼓声震天动地,笑闹声此起彼伏,其实喜庆异常。
      终于戏散场收,众人不住价喝彩,沈颐连连地道乏。王千户并一众元朝将官显然远未过瘾,仍旧起哄不止、要求加场。
      杜浒喜在心头,却故意吊其胃口道:“有道是:‘好花乘着半开时,好酒宜在半醉中’。再接连演下去,怕是爷会生厌哩!再则,伶师们演出一场不易,也该把肚子填一填,接下来才能表现得更好哇,对不对?”眼见众人齐齐点头,杜浒又道:“来来来,咱们先好好地喝上几杯,尽了酒兴再来欣赏节目,正好能‘醉在其中’呀,哈哈哈!”
      王千户等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趁着余兴未减,吆五喝六,划起拳来。
      沈颐、文天祥等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沈颐待其半酣之际,很有礼貌地上前行令劝酒,一时令他们高兴得什么似的,直喝得七颠八倒;待到唆都看不过眼,亲自上前阻止,方才平静了些儿。
      文天祥早料及此,藏藏掖掖地只喝了个半拉子,这时却乔作大醉难禁,歪在椅子上直打鼾。
      沈颐于是不失时机地对杜浒道:“文丞相看来不胜酒力,应当扶他回去歇息么?!”
      杜浒眼见时机绝妙,乃提议戏班子即时演出,莫要冷了酒场子;随即动手来搀文天祥回往下处。唆都见了,朝王千户丢个眼色。王千户眼瞅着好戏行将开幕,虽然心痒难熬,却也只能万般无奈地随在文天祥身后,步态失真地离去。

      且说这边厢余元庆见我方一切行动皆依照计划进行得顺顺溜溜的,登时心头暗喜,只想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于是对着众食客大声道:“各位爷,开头俺们给爷们献了个喜庆的节目,虽然好笑,其实并未表现出俺们的拿手本事。接下来,俺们想表演一出拿手好戏——‘褚护曹夺船避箭’,怎么样,欢不欢迎?”
      众皆欢呼不已。
      “等一等!”唆都一向读书不多,对此戏更是闻所未闻,乃问群下道:“有谁知道此戏演的是甚么?”
      有知者道:“禀将军!此剧演的乃是三国许褚的故事,其取材于《三国志魏书许褚传》,说的是:(褚)从(太祖)讨韩遂、马超于潼关。太祖将北渡,临济河,先渡兵,独与褚及虎士百馀人留南岸断后。超将步骑万馀人,来奔太祖军,矢下如雨。褚白太祖,贼来多,今兵渡已尽,宜去,乃扶太祖上船。贼战急,军争济,船重欲没。褚斩攀船者,左手举马鞍蔽太祖。船工为流矢所中死,褚右手并溯船,仅乃得渡。是日,微褚几危。”
      唆都听了鼓掌道:“据此说来,许褚真虎将也!”
      那人笑道:“太祖壮之曰:‘樊哙’;超等畏之曰:‘虎侯’;所领虎卫军,号其曰:‘虎痴’者也!”
      唆都自此不禁肃然起敬道:“为将若此,实亦忠心可鉴、勇气绝伦呐!”说罢,转头对余元庆道:“尔等若果真演得精彩,本帅自当重重有赏!”
      余元庆忽地嗫嚅道:“启禀将军,小的缺些行头,将军可否借用一时?”
      唆都道:“你且道来,只要本帅能办到的,尽管借去好了!”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道:“你是杜浒请来的,还能飞到天上去?”
      余元庆心花怒放,却不慌不忙地拈指道:“敢请相借一船、一马、一刀、一枪及弓矢、军服若干”
      唆都听了,不禁眉头微蹙。
      只听先前那人道:“禀将军,戏子们若是缺了这些行头,那就表现不出军人风采了!”
      唆都这才释然道:“唔!尔等杀敌救主,下手狠些则个!”说着,挥手令群下道:“如数借些行头给他们一用!”
      余元庆等借了行头,又道:“启禀将军,小的还要选些军爷当配角。”
      唆都点头道:“唔,但凭挑选!”
      余元庆谢过唆都,转身对众元军道:“有哪位军爷愿意演配角的?要一百位哩!”
      霎时便有好此道者纷纷要求参演。
      余元庆大喜,率领众伶师各自装扮一番,又为众配角略施粉墨,便自鱼贯登场;此时锣鸣三声、好戏开幕:

      只见细作来报马超曰:“操自领兵渡渭河。”
      超曰:“今操不攻潼关,而使人准备船筏,欲渡河北,必将遏吾之后也。吾当引一军循河拒住岸北。操兵不得渡,不消二十日,河东粮尽,操兵必乱,却循河南而击之,操可擒矣。”
      时韩遂在旁,曰:“不必如此。岂不闻兵法有云:‘兵半渡可击,’待操兵渡至一半,汝却于南岸击之,操兵皆死于河内矣。”
      超笑曰:“叔父之言甚善。”即使人探听曹操几时渡河。
      且说操命先发精兵渡过渭河北岸,并抓紧开创营寨。操自引亲随护卫军将百人,按剑坐于南岸,看军渡河。忽然人报:“后边白袍将军到了!”众皆认得是马超,手提虎头湛金枪,骑匹大宛马。一拥下船。河边军争上船者,声喧不止。操犹坐而不动,按剑指约休闹。
      只听得人喊马嘶,蜂拥而来,船上一将跃身上岸,呼曰:“贼至矣!请丞相下船!”操视之,乃许褚也。操口内犹言:“贼至何妨?”忽见许褚绰把锯齿飞镰刀飞身上岸,操回头视之,马超已离不得百余步;操始觉惊骇,不及回头,已被许褚拖下码头。只见船已离岸一丈有余,褚负操一跃上船。

      此时众人看得兴起,狂呼喝彩之余,纷纷离座拥至河畔,来看“许褚救主”接下来的重头戏;此时,除了逢场作戏的余元庆诸人,任谁还会想起文天祥呢?
      余元庆等此时作戏其实出于无奈,心里无不巴望着文天祥与杜浒交上好运,尽快逃脱魔掌。焉知他们此时也正谨小慎微地行动着哩:
      那时杜浒搀着文天祥回到下处,眼见王千户语无伦次、烂醉如泥、摸床便倒,遂自腰间悄悄地抽出一把匕首交给文天祥,然后将门虚掩,去到门口匆匆妆扮成巡夜北兵,在外放哨。
      杜浒抬头看时,眼见残月弯钩,繁星眨眼,耳闻胡茄隐隐,笑语声声;正是子夜时分,更深漏尽。屋外的几个守兵,也已不出杜浒的算计,全都醉入梦乡。
      文天祥则在床上略睡片刻,又眼睁睁地瞅了王千户好一会儿,见他真个沉醉不醒,于是翻身起床,摸了王千户身上腰牌揣进怀中,换过前此杜浒私下里托管船老兵买的北兵衣帽,启门而出。会合杜浒,朝前便走。
      往前不远,果见小番子手执官灯,如约等待。杜浒大喜,上前悄悄地抚慰几句,就叫他提灯头前引路。果然沿途诸巷见了,“皆以为官行”,咸不呵问。
      转眼便至人家渐尽处,杜浒即以重金赠与小番,约之便归,来日候于某所。
      小番年少无知,于是二人顺利得遁。
      二人既脱樊笼,一时不免急急趱行、慌不择路,本来是要赶往江畔管船老兵那里驶船回来接应余元庆等人的,却因为京口城里没有城墙,北兵对各个交通要冲把守愈严;况且,这里道路复杂,时刻都有与北军巡夜的遭遇。所以,他们不得不藏藏掖掖、拐弯抹角地行进。这一来,他们才转出了市井,却又不知不觉地转回了沈宅附近。
      好在杜浒虽慌不乱,悄声地对文天祥道:“咱们必须如此如此,方能成事!”于是二人仗着自己已是北兵妆扮,乃大胆地来到就近的河畔,亮出王千户身上腰牌,对看管来沈宅赴宴元军船只的两名军官道:“唆都将军说你们管船辛苦,命我二人前来接岗,替你们下去。”
      那两名军官正自饥乏难耐,兼且夜深不辨真伪,闻言急忙交割离去。
      于是,文杜二人自选一只拔都哨船,将余船尽毁,然后驾船速逃,远远地亮灯为号,召余元庆等速脱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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