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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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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缨荷含笑了起来:“王祖母是不怪罪我了?”
太王太后抚了抚她的头,回道:“在王室,哀家可以不计较你是女儿身的事,可广陵国的百姓需要你一个交代啊!”
柳缨荷点点头,答应道:“孙儿会昭告天下的。”
苏仲明谏言:“广王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的子民纵然因为你的恩泽和开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总有些子民无法接受你的真正性别,甚至会有反抗的举动。”
太王太后插嘴:“王的性别,若有人胆敢抗议,那便要严惩不贷!天塌下来,哀家替孙儿扛着!”
苏仲明劝道:“不可啊!只为这事严惩,反抗的人会更多,只会动摇民心!”
柳缨荷附议:“王祖母,孙儿的这位朋友说的没错,孙儿的性别一旦昭告,必会有子民抗议,但万万不能严惩!”
太王太后担忧道:“那可怎么办啊?”
柳缨荷回道:“民之素质,教育为本,也许教育可以令抗议者改观。”
苏仲明听罢,便朝她竖起拇指,夸赞道:“广王果然英明!”
太王太后笑盈盈道:“好啦好啦,陛下的事就这样算了,现在咱们该把王后的事情办一办了。”
长孙卿听罢,慌张了起来,不知如何是好,额头上溢出的冷汗都将脂粉湿透了。她急忙跪下来,叩首求饶:“太王太后开恩!臣妾……臣妾……”暗暗转动眼珠子,慌忙想着能够自保的方法,但却无意中与楚茵茵的目光竟然相撞,楚茵茵冷冷的目光令她惊吓不已,心神更加乱了几分。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假宦官,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如今对这个男子只有满心的恨意。
“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当真是与这个假太监怀上的野种?”太王太后望着长孙卿,当面严厉地责问。
长孙卿吓得浑身发颤,一直低着头,维持叩首的姿态,不敢点头承认亦不敢摇头说不是,心里只一个劲地慌张无措,悄悄握紧拳时指甲掐进掌心也不吭声。
楚茵茵看着她如今这副样子,冷哼一声,启唇:“明人不做暗事,既然做了,就该自己承担这一切的后果才是。你是怕了么?”
长孙卿心道:不能输!我不能输!太王太后,求求您了!看在平时宠我的份上……
太王太后追问:“你倒是回答哀家啊!是不是这个假太监让你怀上了野种?”
长孙卿再度心道: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无用,在太王太后面前自乱阵脚,现在的局面也不会变成这样!既然他辜负了我,还留他何用!
随即,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启唇:“是……”紧接着撒下弥天大谎:“可臣妾是被他胁迫的!他非礼了臣妾,让臣妾怀上身孕,说以后这个孩子当了新王,自己便可以当太上王。臣妾不敢说出真相,怕有辱陛下的名节!”
那假宦官急忙求饶:“太王太后饶命!这一切都是王后自愿的,小的怎敢胁迫王后!求太王太后明鉴啊!”
太王太后冷哼一声,回道:“你知道她贵为王后,还敢与她私通,让她怀孕,已是莫大的重罪!”随即命令道:“来人啊!将这个胆大包天的野男人拖出去砍了!”
两个侍卫冲了进来,立刻将那假宦官拖走,一路都回响着‘太王太后饶命啊’,可于事无补,这个嘶哑的声音渐渐就消失了。
一男一女密谋,如今只剩下长孙卿,她瑟瑟发抖,心里不停地暗暗祈求自己能被网开一面。太王太后冷冷地盯着她,继续说:“至于你,长孙卿!哀家如此信任你,你却让哀家失望!不配再当广陵国的王后!”
长孙卿立刻哭哭啼啼地恳求:“求太王太后开恩!”
太王太后冷淡道:“你是罪臣之女,哀家原以为你不会像你爹一样,想不到是哀家太过自信了。”
长孙卿依旧哭哭啼啼地求道:“求太王太后开恩!臣妾知错了!”
太王太后如是冷淡:“不必说了!来人啊!将废后长孙卿拖下去,灌落胎药,然后处决!”
柳缨荷稍稍沉思,突然出语阻拦:“等一下!”然后劝说太王太后:“王祖母,这孩子不能打掉!等孩子出生了,再处决长孙卿。”
太王太后微愣:“陛下想留下那孩子的性命吗?那可是个野种啊!”
柳缨荷说:“现在是野种,可出世以后便不是了,谁养了他就是谁的。王祖母不也正缺玄孙吗?”
太王太后拿她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唉……!那就顺了你之意吧。从今天起,哀家便软禁长孙卿,让她只能呆在寝宫内。等孩子出世了,再将她处决。”便下了命令:“将长孙卿带回寝宫,锁门看护!”
侍卫听罢,便上前,将已经神情呆滞的长孙卿拉起来,送出里殿。长孙卿走着走着,突然扯掉了自己发髻上的所有簪子,扔到地上,披头散发,边走边疯笑了起来。
里殿里的诸位听见了这阵疯笑,都不由轻轻一叹。
“太王太后……”楚茵茵欲言又止。
太王太后猜到她要说什么,只又是一叹,回道:“哀家确实在意你曾是那种地方的花魁,不管你是否只是卖艺,‘国母以前是花魁’已经影响了王室的名声,哀家不可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柳缨荷劝道:“王祖母,广陵国不能没有王后……”
太王太后回道:“要不要再立她为王后,你自己决定好了。以后,她也不必再来哀家寝宫请安。”
楚茵茵明白自己与贞洁牌坊早已无缘,便不再奢求这位后宫主宰的宽恕,只跪下来,向她叩首谢恩。苏仲明站在一旁,只能同情一眼。
“对了,那面镜子,它还真的就是一个珍宝呢!”太王太后随后含笑着望向苏仲明。
刚说完,苏仲明便忍不住了,噗的一声笑出来,忙向她坦白:“我跟您招了吧!它其实真的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并非幻世镜,真的幻世镜不为我掌控,只有青鸾城持钥匙的祭司才有资格并且能够掌控它。”
太王太后听罢,恍然大悟,也晓得他的用意,便没有怪罪于他。而柳缨荷也在此时明白了他趁自己不在之时擅自胡搞了些什么,举起右拳戏谑地打在他的肩上,笑道:“你呀!”
事情过去以后,柳缨荷昭告天下,公开了长孙卿的罪行,恢复楚茵茵的王后身份,也勇敢地向天下百姓宣布了自己的真正性别。当下,震惊全国,坊间市井一片哗然,然而只因桃夏国主是个女人,佳陵国前主宰是个女人,而黄渊国主是个小公主,广陵国内便无百姓抗议国主的性别。
柳缨荷下诏后的第二天,苏仲明背起包袱,开始启程前往灯笼坊,赶去那里与伙伴们汇合。柳缨荷特意带着楚茵茵前来为他送行,一杯茶过后,送他到了流光殿的院子里,有些不舍地对他说;“真的要走了吗?你也才呆了两三日,我还真是舍不得你这么快走。”
“既然已经结交为友,以后还会再聚。”苏仲明答道,想了想,决定提醒她:“不过,以后哪一日你又要找我的话,就不要派人冒险闯青鸾城了,再有下次,青鸾城恐怕不会手下留情。”
柳缨荷笑了笑,点头答应,就在这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忙从袖口里取出两封信函,又对苏仲明说:“我回来的时候,不巧遇到茵茵出事,便一直没有看折子。今早起来看折子,发现了三封外国书信,其中这两封都不是给我的,是让我转交给你。”
苏仲明愣住了,回道:“是什么人写的信?”
柳缨荷说:“一封来自佳陵国,一封来自黄渊国。”
书信递过来,苏仲明怀着好奇心接下了,趁早拆开信封看信,第一封是千秦所写,信上说他已经登基了,依旧像个影子一样,追着他催着他履行约定。苏仲明看完以后,哭笑不得,再看了第二封,乃是萍宣公主所写,字字句句密密麻麻,内容是与她到雯国有关。
他将这两封信收起来,然后向柳缨荷与楚茵茵拱手,这就要辞别:“太阳向西了,我也该走了,咱们后会有期,保重!”
柳缨荷亦向他拱手:“保重!旅途顺利!”
站在他们身后的米多娅,只觉得发困,揉了揉双眼,打了一个呵欠,突然周身刮起了一阵小龙卷风围绕她旋转一圈,风与云烟散去后,米多娅不知所踪,只有一只大白孔雀站在那里,张喙叫了几声。
三人闻声望去,除了苏仲明以外,都惊奇了,柳缨荷惊讶道:“好大的孔雀啊,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苏仲明不打算解释,只爬上了鸟背,坐稳了,招呼一声:“出发吧。”大白孔雀回头瞧了他一眼,才张开羽翼,向前快跑,随后腾身而起,载着苏仲明飞向青空。
“好美啊……”柳缨荷感叹道。
几片白羽从空中慢慢地飘落下来,柳缨荷与身边的楚茵茵收回目光,彼此相望,等到楚茵茵将自己送到柳缨荷怀里而柳缨荷温柔地抱住她时,白羽才刚好落在她们的脚下,无声无息,只是静默地躺着,像是在目睹眼前这一幕幸福。
幽静的玄岫谷中,谷主百无聊赖地坐在方凳上,在火炉边取暖,却皱着眉,撇着嘴,而嘴里总是闲不住地喃喃自语。
“老夫出门没烧香,才会遇到那个臭小子,早知道医不死他,就该让他自己在水里淹死一了百了。臭小子,命大没死,还不知图报,气死老夫了。”
他身旁的那个叫素瑾的素衣青年为他加了炭火,无意听到他的自语,忍不住打岔:“谷主,你既然想要医死他,当初何必救活他?你既然想要收他为徒,只传授武功绝学,那时何必又成全他到外面去给仇家送死?”
龙钰馨一听,更加不悦,脱口:“你懂个屁!”
素瑾仍是满面平静,加好了炭,又顺便烧热茶,一边忙一边慢声回答:“谷主,你什么毒都能解,什么病都能医治,就是治不了自己的这个‘病’。”
“你说老夫有病老夫就有病么!你才几岁?吃过多少盐?再敢胡说,小心老夫把你的腿打断,扔出谷外去!”
即便是听闻这样的恶言,素瑾依旧不动容,擦了擦杯子,回道:“谷主,这样的话你已经说了好几年了,对二谷主也说过,可从来没做过啊!顶多只能恐吓新来的。”
龙钰馨哼了哼,侧过头,不想理睬他。
半晌,屋外突然传来了琴曲,素瑾又道:“二谷主又抚琴了,外面一定是下小雪了。”他心里非常清楚,天只要下雪,慕容玄佩就会在楼台里弹奏古琴。
“天下间最难治的病,除了‘相思病’,就是‘乡愁’了。”素瑾自顾说话,还叹息一声,也不管火炉前的龙钰馨是不是在听。
龙钰馨微微垂眸不言语,只看着火炉里跳跃的火焰,神情若有所思。
为什么要救活那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最贵重的疗伤丹药送给他?为什么要传授他武功?为什么……
他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在问自己,但每当他把这些问题都罗列在脑子里时,总会有三个字奇怪的浮现在脑海里,令他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
暮丰社……暮丰社……
临近黄昏,在冷风的吹拂下,苏仲明抵达了一条闹市,降落在一户人家的屋顶正脊之上,从鸟背上爬下来。大白孔雀又在一阵小龙卷风刮过后消失了,是米多娅坐在苏仲明身边,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向四周望了一望,疑惑之余,站立起来。
“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米多娅扯了一下苏仲明,失去白孔雀记忆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正是化成白孔雀的自己载苏仲明来到这里的。
苏仲明只是轻描淡写地回话:“自然是要与其他人会合。”
两人小心翼翼地顺着屋顶的低处走,小心翼翼地跳到围墙顶,再小心翼翼地爬下墙顶,顺利落地,之后沿着脚下的路,走进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街,此时正值市集开张,百姓们不畏严寒,在这条街上穿行着。
苏仲明一边向前走,一边抬头仔细看各家店名,可走完了好几条街,皆找不到一家是叫灯笼坊的,他担心是走了神错过了,便与米多娅回头又重新再走了一回,回到原地仍是没有找到目的地。
苏仲明开始困惑,无奈之下,只好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问:“劳驾,请问灯笼坊这家店在何处?”
那卖糖画的摊主愣了一愣,张口:“店?你们是外地人吧?别找了,这儿没有叫灯笼坊的店,只有一条街。”
听闻此言,苏仲明恍悟,原来他总以为灯笼坊是一个专做灯笼的地方,而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一条大街,忙又问:“那,这条街又在何处?”
那人指了指他脚下的青石路,告知:“你站着的地方不正是灯笼坊嘛。”
苏仲明晓得了,拿了两个糖画,付了钱,把其中一个分给了米多娅,一边吃一边往前走,走着走着,他自内心隐隐感觉到有一种不祥和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背后跟踪他,随即停下步子,回头,但身后却只有安详的车水马龙。
“怎么了?”米多娅疑惑道。
苏仲明摆摆手,答道:“没什么,一时神经过敏而已……”话落,又愣愕起来,看着身边的女子,不由道:“啊?你竟然会说普通话了?!”
米多娅的眉目间添了几分得意的神色,舔了舔糖画,答道:“不知道为撒子,突然就听得懂,也能说了。我普通话不错吧?”
“嗯,还行。”苏仲明回答,脚下正漫无目的地乱走,只为寻找伙伴。
刚走了一段路,突然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也一个不留神,不慎将才舔了三回的糖画失手弄掉了,他一抬眼看了那个撞到他的人,只见那人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根本没有回头,仿佛他那样走是天经地义,撞不撞到人与自己无关似的。
苏仲明低头瞧了一眼落到地上的糖画,觉得有点儿可惜,这时,从周围某处传来一个带着微愕的低语:“淅雨台的人今天也来逛集市了?”
他一听,稍愣,再度侧头瞧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背影,心在想:淅雨台?这个帮派的人鲜少会有这么目中无人的家伙,听闻只有掌门薛慕华以及掌门师叔天孙青明会是如此德性,身为掌门是不会轻易招摇过市,难道……刚才那个撞了我也若无其事的人是……
苏仲明捂住右肩,直直看着他们消失在人海里,陡然,他的背后响起一个极为熟悉的男子的声音:“你的肩怎么了?”
苏仲明再度回头,同样是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心里不由放轻松了,张口道:“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到底是在哪里等我?”
“我们刚到街口的时候就碰到了乐女阁的姜小瑶,之后就一直呆在驿馆里,再之后呀,他们叫我在街口等你,可谁知道你不是从那进来的,等了那么久,我刚想回去就在这遇到你们了。”杨彬详细告知实情,解开他的疑惑。
苏仲明说:“是我弄错了,以为是在一家店会合呢,没想到原来是一条街,但不管如何,总算是碰头了,带我去见见其他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