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85、第85章

　　苏仲明看向那个八字胡男子，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这才恍悟他就是易烨青与柳缨荷提起的那个吐罗国节度使、吐罗国可汗所关心和器重的义子——杨彬。这个一直被他听说的男子，如今平安无事的立在他的面前，让他舒了一口气。
　　他特意瞧了一瞧对方的眼睛，觉得那人的眼睛的确与自己的眼睛相似，立时更加确信易烨青所说的话属实。
　　他打量着杨彬的同时，杨彬也在打量着他，只是却是杨彬先出语：“传说中的雯王果然好俊相！”
　　苏仲明面露惭愧：“现在雯国的国主不是我，称我为‘雯王’，实在不敢当。”
　　听他这么说，杨彬也露出惭愧：“说起来，实在是很抱歉啊！要是我小心一点的话，也许早就能把事情告知你，你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羿天一听杨彬这么说，又起了好奇之心，随口问道：“你一个大人，能跑能跳能爬，怎么会不小心呢？”
　　杨彬无奈一叹，道出实情：“这个，这个都要怪那家客栈的伙计！”
　　苏仲明斗胆猜测起来：“难道……那家客栈的伙计早已被他们收买了，发现你偷听了密谈，就告发了？”
　　杨彬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继续道：“那日，我偷听完那些人的密谈以后，马上离开，本来是很顺利的，但是该死的，我刚要下楼，谁知脚下的地板就像刚抹了油一样滑溜，我刚迈出一脚，就突然脚下一滑，然后整个人就滚下了楼，头上还撞出了个包！我正要爬起来的时候，那伙人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他又肯定道：“都是那客栈的值班伙计坏了我好事，千不该万不该把地擦得这样滑，害我在半夜里摔下楼去！”
　　在场的听者听罢，个个都没有表情。那小鬼头偷偷侧目，又心道：还以为他是什么英雄一时失手，原来……根本就是一头蠢猪！浪费时间听。
　　杨彬看了看他们一眼，见他们皆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忙问：“你们说，是不是那客栈伙计的错？”
　　苏仲明难堪起来，微微低头，抬起一只手扶额，心里纠结万分，觉得要是点头，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要是摇头，就会让眼前人失望，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缨荷左顾右望，察觉到了状况不妙，忙打破僵局：“事情已经发生了，孰对孰错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人平安活着就好。”
　　苏仲明一听，便放下手，第一个点头赞同：“嗯，广王说的很对，现在我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杨兄弟也不必再为自己的过失自责。”
　　柳缨荷见僵局解开了，立刻宣布：“旧事就不必再提了，诸位随我到了飞沧以后，我一定好好款待你们的！”
　　“多谢广王的盛意，我等感激不尽，只不过……”一旁沉默无言地恭和趁机会开了口，说到重要之处却欲言又止。
　　柳缨荷很是好奇，追问：“只不过什么？”
　　恭和厚着脸皮，把后续的话说出来：“只不过，大家都饿了，需要吃一顿饱饭才能有力气到飞沧啊。”
　　柳缨荷愣了一愣，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忙答应道：“好！我现在就吩咐他们晚膳的事情，诸位就先暂且耐心等一等罢。”
　　过了一会儿，在一间舱室等待的众人终于等到了可口的佳肴。每个人的碗里都盛着热乎乎的白米饭，筷子也握在手中，只是很出奇的，大伙皆没有端起碗、夹起菜来吃，每一双眼睛都直直地盯着吃得正开心的恭和好一会儿，眼里也满是惊讶。
　　良久良久，文茜含着筷子头忍不住喃喃：“已……已经是第十八碗了。”
　　柳缨荷也忍不住出语一叹：“吃了这么多米饭竟然还相安无事，如此厉害的胃口，苏城主的手下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啊！”
　　苏仲明满面尴尬，只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心却在想：坏了，早知道这位兄台的胃袋大得这么惊人，我就算是打死也不让他一同出来了。
　　忽然，又心念一转：不对！现在青鸾城正处于缺少粮食的时候，他呆在青鸾城里头，简直形同大米虫，每餐都要吃这么多的话，青鸾城的粮食本该可以维持众人一个月的就变成了只能维持一个星期的了，实在太危险了！看来炎琰不单纯只是因为他有高强的武功才派他出来这么简单，一定还与粮食有关。
　　恭和无意间抬起头，发觉桌前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吃，不由疑惑：“你们……怎么都不吃？难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不饿？”
　　苏仲明启唇，问他：“恭和，你都有什么优点和缺点啊？”打算防范于未然。
　　恭和愣了一下：“我的优点和缺点？”没有防备，如实坦白：“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吃得比别人要多很多，因为能吃是福嘛，至于缺点……”皱了皱眉，想了想，答道：“暂时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发现。”
　　“哈哈哈！”桌前的诸位，只有柳缨荷开怀一笑，回道：“说得对说得对，平凡的话蕴涵着这么深的道理，苏城主你这位手下可真是令人佩服。”
　　出于礼貌，苏仲明仅仅是陪笑，然后对诸位说：“别愣着，都吃了罢，不然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大伙听罢，才开始端起饭碗来，趁着米饭与盘中的佳肴尚且还有温度，便吃开来，一会儿功夫，就把饭桶中的米饭、盘中的佳肴吃了个干净。

　　不知方位的玄岫谷内，在一间屋子里，身受重伤的李旋躺在寝榻上，命中注定躲过了死劫，睁开了眼睛，身子稍一动，却牵引了身上各处伤口疼痛。
　　他捂住胸前伤口，缓缓抬起上半身，下榻，才发现面前是一片漆黑，他伸手在空中摸了一摸，亦是伸手不见五指，不由出声道：“天黑了吗？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什么也看不到？有人吗？有没有人？”
　　声音传出去以后，不久，拈花娘子跟着玄岫谷主步入屋中。玄岫谷主摆出一副不高兴地样子，回答：“想不到你命这么大，不死反而活了过来！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
　　李旋顺着声源望过去，说道：“是你救了我？”忍着伤疼，双膝一屈，跪了下来，磕头道：“恩公，我们素未相识，今日蒙恩公救回性命，他日一定报答。”
　　玄岫谷主看了看他，哼了一声，淡然回应：“我又没有出手救你，是你自己福大命大而已，你向我磕头，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谷主，你还装什么样子？如果不是你救他，以他的伤势，撒上一把普通的毒药也能让他毙命的。”拈花娘子取笑道。
　　李旋自行起身，又对玄岫谷主说：“恩公，现在可是晚上了？天这么黑，怎么也不在屋里点灯？”
　　玄岫谷主照旧是一哼，直统统地答道：“现在是大白天的，你叫我点什么灯？”
　　李旋闻言，浑身一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睁开以后，仍旧看到的是一片漆黑，不觉开始惶恐：“现在是白天，那我为何什么也看不到？我什么也看不到！”
　　“那是因为你瞎了呗。”玄岫谷主言语冷淡。
　　李旋却是极为震惊，难以置信地脱口：“不！不可能的！他们并没有伤到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可能会瞎！”人往后退步，谁知撞倒了铜盆，连他自己也跌倒在地。
　　拈花娘子一见，忙走过去，好心将他扶起来，安慰道：“何必这样激动？瞎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命还在不是？”
　　李旋撇开她，抱住头，神色异常痛苦，叫道：“我宁愿没有命，也不想当个瞎子在人间痛苦地活着！”
　　玄岫谷主这回生气了，重重哼了一声，说道：“屋子里有药箱，箱子里有毒药，你自己找来了断了吧！”说完，一转身拂袖，离开了。
　　拈花娘子捡起反扣在地上的铜盆，放回原位，看了看李旋，趁机会问他道：“你是哪里的人，叫什么？被谁追杀？”
　　李旋只微微低头，沉默不答。
　　拈花娘子又说：“在这个鬼地方，只有我肯关心你的事，你要是不说，以后想说也没人听了。”
　　听闻此言，李旋很不情愿地张口：“雯国定雪侯，名讳李旋。至于被什么人追杀，不用你来管。”
　　拈花娘子平淡地回答：“哟哟哟，原来还是当官的呀，好吧，你要是想自尽的话就找我吧！我会帮你挑一瓶最好的毒药的，不过你得很甘愿地让我拿你的尸身去当我那宝贝花草的肥料。”
　　李旋至此再也听不到人语，只是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地离去，心里晓得那女子也是走出屋子去了，便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寝榻，坐在边缘。
　　我没有死，但是我的眼睛瞎了，以后即使伤势痊愈，怕是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李旋心里如是想着，忽然惦念起安危不详的苏仲明，满脑子都是苏仲明，可他一想到自己如今是个瞎子，猜测着苏仲明也许会嫌弃他，不由抓紧了双手，万分紧张。
　　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能让他看到我是半个残废的人，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渡船抵达飞沧，苏仲明等人下了船以后，便都入了柳缨荷命人安排的马车，因为柳缨荷的要求，苏仲明便与柳缨荷一起同乘一辆车驾，在迎接队伍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往宫城而去。
　　“停驾！”随着车外一声吆喝，广陵国主的车驾止住了，车门同时打开，车外恭迎的宦官与宫娥都恭敬道：“恭迎陛下回宫！”
　　柳缨荷第一个下了马车，回头对车里的苏仲明说：“苏城主，请！”
　　苏仲明尾随着他，也从车内出来，下了车。
　　柳缨荷一路漫步，带苏仲明等人来到招待贵客的流光殿，才跨过宫殿的门槛，众人一抬眼，便瞧见一位华贵的女子立在殿上，她身穿有金黄领子的素白交领上衫与金黄百褶裙子，在这外边还穿了赤红圆领长袍与一件有百鸟百花刺绣的金黄底领子的赤红对襟御寒广袖长衫，走上前来，向柳缨荷行礼，并温柔地说道：“子童恭迎陛下归来。”
　　‘子童’乃是一国王后的自称，苏仲明听了以后，即刻知晓眼前这位女子是广陵国的王后，便拘谨起来，不敢失礼，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柳缨荷对她的迎接并不高兴。
　　柳缨荷看着面前的那个女子，回道：“你回去罢，迎接孤与贵客的事让茵茵来就好，你贵为王后，在后宫料理后宫的事情就足够了。”
　　苏仲明闻言，心里不由微微吃惊，原本以为面前的女子就是楚茵茵，不料听柳缨荷如此一说，才知是认错了，随即也不由觉得奇怪，心道：不是说广陵国的王后是那个叫楚茵茵的女子吗？何时又换了另外一个女子当了王后？
　　那女子瞥了苏仲明等人一眼，含笑道：“既然陛下带了贵客回来，那由子童来迎接自是理所当然，楚贵妃身份略低，岂能由她过来迎接？陛下可要以国之礼数为重。”
　　柳缨荷瞧也不瞧她，仍是执意着原本的意思：“你回去侍候太王太后，也比在这儿瞎磨蹭要来得强。”
　　那女子见讨不好柳缨荷，也不敢胡缠，只好行礼说道：“子童告退，不打扰陛下招待贵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