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83、第83章

　　月轮之下，是一棵古树，月光照在树上，树叶闪着点点银光，唯独高枝上的人影最为清晰。坐躺在高枝上，一只手拿着酒壶，另一只手撑着枝干，黄延仰面就饮米酒，削尖的下巴已然沾湿，他却满不在乎。
　　树下有几道人影靠近，他们都知晓掌门正在这棵古树的高枝上，只是距离太远，依旧看不到掌门究竟在哪一根枝干上，但他们也没有闲暇的时间寻觅掌门的身影，只在树下单膝跪下，捧手恭敬道：“禀掌门！吾等完成了任务，回来向掌门复命！”
　　黄延饮了一口米酒后，问道：“人抓到了吗？”
　　树下，有人答道：“吾等无能，非但没有抓到青鸾城的城主，还牺牲了几个兄弟。”
　　黄延不屑地轻哼一声，才道：“区区一个青鸾城的城主，又不是绝世高手，而你们这些真正的绝世高手，竟然都擒拿不下他一人！”
　　那人急忙回道：“掌门息怒！本来吾等已经将他击伤，但最后关头，突然有人搭救了他！令吾等功亏一篑！”
　　黄延想了想，问道：“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截住他的？”
　　那人答道：“在佳陵国境内！”
　　黄延说：“如此说来，他是去了佳陵国，那救走他的那些人，必然是佳陵国的高手了，也必然是王室培养的高手。你们走了一半的好运，但又倒了一半的霉。”
　　那人请示道：“掌门，要不要再去佳陵国追踪，再找机会下手？”
　　黄延想也没想，便干脆道：“不用再去那里守株待兔了，人必然已经不在佳陵国。”想了想，喃喃：“他的生母也是出身于兰丹国，如今他落魄至此，若没有回到青鸾城，那便应该去寻了亲戚。”随即下了命令：“给本座迅速到兰丹王城打探消息！”
　　那几个人立刻领命道：“喏！吾等即刻动身！”
　　待那几个人离去，黄延又继续自顾饮桂花米酒，还继续喃喃：“那小子的身上有‘捣心五乱’，让他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倘若他回了青鸾城，也会出来找解毒的方子。”说着，他轻轻勾起唇角，自信道：“再小心谨慎的兔子，终究躲不过狐狸的敏锐！”

　　一夜晃眼而过，苏仲明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人影，也听到一对一答，一共有两个声音，一个男声，且如何听都是老者，而另一个则是少女的声音。
　　“师父，你到底看出什么毛病来没有？饭到这会儿都该熟了！”霏儿立在老者身旁，催促了一声，那老者捧着苏仲明的左胳膊瞧了许久，也正要开口，谁知苏仲明这个时候忽然抬起上半身坐了起来，让毫无防备的老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正当压到霏儿。
　　“哎呀师父，您看着点！”霏儿忙扶住那老者。
　　那老者抚了抚自己的胸脯顺气，说：“快要吓死老夫了，城主你醒了也该吭一声才是。”
　　苏仲明看了老者一眼，又向四周望了一望，见屋子里有储药柜以及凳子上搁着一药匾子药材，顿悟此处乃是总舵的仙药局，隶属于水淩筑的五行省之木省。
　　“我怎么会在这里？”苏仲明满腹疑惑。
　　那老者回答：“有个年轻人把城主送过来的，不过人已经走了。”
　　苏仲明更甚疑惑，又问：“是哪个年轻人？”
　　老者只道：“我哪知道送城主进来的人是谁，看着就面生！”
　　一旁的霏儿只差没一头撞进墙面，嚷起来：“师父的记性真是！那人是迎庆长老的四个徒弟之一——恭和护法啦！又不是陌生人……”
　　老者想了一想，渐渐地有些印象了，喃喃：“嗯？好象真有在哪里见过。”
　　霏儿无语凝咽，心里又怨了起来，随即直接骂他道：“庸医！健忘的糟老头！”
　　那老者闻言，立刻火冒三丈：“臭丫头，竟然敢骂师父？！”当下跳起来，要把她抓过来教训一通。
　　霏儿机敏，很快就躲开了，让他扑了个空，还出狂言：“我骂错了，不是庸医，应该是庸才！”
　　老者气得鼻子孔出气，又向她扑过去，她急忙撒腿就跑，一老一少绕着室内你追我跑弄得这屋子里一团乱糟糟，药材倾匾撒满地。
　　“不准跑，停下来！休得弄乱我的书跟药材！丫头！”老者一边追一边喊着，但霏儿根本不听，甚至还踩上凳子、爬过桌子，想方设法躲过老者。
　　跑了几圈后，那丫头才停下来，很快地爬到席子上，躲在苏仲明的背后冲着有些气喘吁吁地老者吐舌头、拉下眼睑。
　　“丫……丫头越大越皮，老夫今天暂且不收拾你，等诊完了城主的病再收拾你！”那老者抓起桌上的杯子，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润润干燥的喉咙，然后才回到席子边，问苏仲明：“城主是什么时候得的这‘捣心五乱’？”
　　苏仲明一时反应不过来，呆愣道：“什么捣心五乱？”
　　那老者忙指着他那被形似刺青的毒症遍布了一半的左臂，提醒道：“就是你这奇毒！这种世上少有的神奇蛊毒，据我所知，是缇雾这个老鬼弄出来的，号称蛊毒之首。”
　　“啊！那这毒是不是很厉害？师父，你就快点医好城主吧！别说那么多废话了！”霏儿吃了一惊，着急起来，催促着那老者，但一出语，又说了错话。
　　那老者听她这么一说，又怒火三丈，长长的白眉几乎变成了笔直的一条，破口：“你懂个屁！要是好医就不叫奇毒了！如果只是刚开始，或许为师可以用药把蛊逼出来，可如今……无奈啊，强行逼蛊出来，怕是反倒害了城主。”
　　他捋了捋白胡须，想了一想，建议道：“我看啊……城主还是去找蓬莱玄君罢。”
　　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号，苏仲明愣了愣，问：“蓬莱玄君是谁？”
　　那老者告知他：“蓬莱玄君，听说原本是葛云国的御医，但自他归隐以后，便自称是蓬莱玄君，又叫做玄岫谷主，听说他隐居的地方叫做玄岫谷，只有一个人知道该如何去，这个人就是红颜教主裳烟华！这女子不仅继承了天方人的衣钵，还是慕容家前当家人之徒，实在是不简单的小妮子啊……”
　　“她是慕容家前当家人的徒弟，又不是蓬莱玄君的徒弟，找她能干什么？”霏儿听了半天，无聊之下，随口说一说感想。
　　那老者答：“那蓬莱玄君与慕容家前当家人是结伴归隐，住在一块儿的！不找那小妮子，找谁！”
　　苏仲明听了，仍旧心存疑虑：“蓬莱玄君真能逼出我身上的蛊毒吗？”
　　老者点点头，确定道：“老夫曾经听说，他与缇雾是师出同门，应该有办法克缇雾的毒。有件事，城主有所不知，当初暮丰社想请他加入，但他抵死不从，所以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归隐了，暮丰社无奈，这才找了他的师弟缇雾。”
　　“嗯……那我就去红颜教一趟罢。”苏仲明想了想，答道。
　　霏儿插嘴道：“哪能这么容易见得到她，那红颜教比乐女阁的规定还严，长月阁主本来就是青鸾城的人自然能通融得过去，那红颜教教主压根不看男人一眼！”
　　话罢，忽然有人接话：“那也未必的。”
　　众人闻声一起抬头，便见叶双双走了进来，霏儿立刻跑出席子，奔到叶双双的身边，躲在她的身后。
　　叶双双继续说：“我听说乐女阁还欠着裳教主一把琵琶，女子在弹奏之前会试一下弦音，我想这应该是个机会。”
　　“长月……也在青鸾城？”苏仲明问道。
　　叶双双摇摇头，然后答道：“她在乐女阁，没有任务是不会回来的，虽然长月护法不在，但城主可以跟小瑶说的。”
　　“小瑶姑娘也在此地？”苏仲明又问。
　　叶双双答：“是的，一直都在，因为炎琰长老身子不适，需要她所奏的乐音养身，城主要唤她的话我能代劳。”
　　“我跟你一起去好了。”苏仲明离开了席子，立起身，说道。
　　叶双双点了点头，转身，就领着苏仲明出了水淩筑，前往香玄筑。

　　进到无妄舍，穿过回廊及小径，他们二人来到九曲桥头，此时，平静悠扬的琴声从荷花池中央的小亭子里远远地传来，他们走近时，果然见姜小瑶坐在圆凳上认真地抚着琴弦，而炎琰则坐在亭子长凳上，样子很是悠悠然。
　　“长老，城主来了。”叶双双走进亭子内，对炎琰恭敬道。
　　炎琰抬起头，对正在弹琴的女子下了吩咐：“小瑶，先歇一歇罢。”
　　那女子闻声，立即停止了弹奏。
　　炎琰对苏仲明说：“城主要来，怎么也不派人先通告一声？”
　　苏仲明回答：“真不好意思，因为听说小瑶姑娘在这里为炎琰你治疗我就来了，哪里知道打扰到了你了呢。”
　　炎琰恍悟，便说：“既然城主要找的是小瑶，那我就退下了。”立即起身要走。
　　苏仲明连忙说：“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苏城主找我？”姜小瑶吃了一惊，出语。
　　苏仲明点了点头，说道：“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乐女阁了就带我一起去。”
　　姜小瑶微微迟疑：“跟我回去？这……这恐怕不行，乐女阁是不让男子进入的，也从未破过例，苏城主想要去的话恐怕也……”
　　苏仲明解释道：“我没有要进乐女阁的意思，是听说乐女阁还有一把乐器没有送到红颜教主的手里，我想跟着乐女阁的人一起去红颜教见裳烟华。”
　　姜小瑶想了一想，答：“苏城主是说那把天尊琵琶？那件乐器正好是我要送过去的。”
　　“咦？真的吗？那太好了！”苏仲明一听，很是欣喜。
　　姜小瑶说：“因为这位裳教主也是名不虚传的人物，阁主亲自带人登门的话有失礼数，所以通常是吩咐资质较高的弟子把乐器送过去的。苏城主想随我一同去的话，我是不会介意。”
　　“那好，什么时候动身？”苏仲明直接问。
　　姜小瑶含笑答：“阁主不久前捎信给我，叫我两日后回去接任务，也就是明天，苏城主来得巧，如果明天以后才来找小瑶，恐怕很难见到小瑶了。”
　　“那……”苏仲明望了望炎琰，又有些担忧：“那炎琰该怎么办？不是说，需要你给他弹奏音乐治疗？”
　　姜小瑶答：“长老无碍，是太累的原因，弦乐只是助他静心而已，此程来回最慢不过十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苏城主请放心罢。”
　　话刚说到这里，只听见身后陡然响起一阵杯子破碎的声音，苏仲明、姜小瑶以及叶双双三人立即回头，看到炎琰握在手心的杯子碎成了粉末，而他脚下，则是那杯子里洒落下来的一片茶水。
　　“炎琰你？！”苏仲明吃了一惊，脱口。
　　姜小瑶和叶双双亦是吃惊，只是不语而已。
　　炎琰的神色很镇定，缓缓张开眼睛，平静道：“有人擅闯青鸾城，不过，已经有弟子将他拦下了，那人留了话给城主。城主，请过来一观。”
　　苏仲明立刻向他走近两步，按他所指，看着地上那一片茶水，那透明的水面浮着一句苍青色字迹——广王要见你们的城主，有事要说，扬镇十里桥见。
　　当他看完以后，那字迹即刻溶化，水面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他皱了皱眉，抬起头，向姜小瑶致歉：“真是抱歉，刚才好不容易约定好了事情，如今偏偏又来了另外一件事，小瑶姑娘，你看，我们刚才说好的事能不能缓一缓？”
　　姜小瑶晓得他的难处，答应道：“广王的邀请拒绝不得，苏城主还是先去见见广王罢，送天尊琵琶到红颜教的事，待我回到乐女阁，与阁主商量，到时候就在灯笼坊碰头吧，苏城主，你觉得如何？”
　　“嗯，只好这么办了。”苏仲明也答应下来。
　　炎琰出声插话，提醒道：“城主，先前你独自出行，受到暮丰社趁势追击，如今伤势尚未痊愈，不可又独自出行。”
　　苏仲明显得很是豁达，张口道：“伤在身上，并没有要了我的命，没有关系的。如果炎琰实在不放心，那就叫人随我出行。”
　　炎琰沉思起来，许久，吩咐立在一旁的叶双双：“你去把恭和叫来。”
　　一语罢，叶双双向他恭敬地捧手领命，转身去了。炎琰打算命令恭和与苏仲明一起出发前往广陵国，这个决定让苏仲明有些吃惊。
　　不多时，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仲明一回头，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叶双双，一个则是恭和。
　　炎琰对恭和说：“护法的职责在于守护青鸾城，但是城主的安全同样是很重要的，因此，我希望你能够跟随在城主身侧，不知道你的意见如何？”
　　恭和丝毫没有思考，直接张口：“我没有意见，一切都听从长老阁的吩咐。”
　　苏仲明一想，却觉得不妥，插话道：“等一下……炎琰，如今在总舵的护法只剩下恭和一人了，倘若让他去的话，青鸾城的防御岂不弱了吗。”
　　炎琰平静地回答：“这点请城主放心，青鸾城里的高手如云，恭和也只是佼佼者，况且，城主的安全也是很重要的，派恭和随身保护是最恰当不过的。”
　　苏仲明安下心来，向炎琰道别，便带领恭和与叶双双离开了凉亭，回到神雀台以后，稍稍收拾一番，刚好米多娅牵着阿麟天多进来。阿麟天多一见，问他道：“爹爹，又要去旅行了是吗？”
　　苏仲明停下动作，回头答道：“大概是吧，不过不会太久的。”
　　阿麟天多低下头，沮丧道：“不带阿麟去吗……？”
　　苏仲明一愣，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阿麟留在这里会有很多人陪的，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