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82、第82章

　　苏仲明抬头循声望去，见那插话之人原来是他刚进来时最先回答他的那个青年模样的很是客气的男子。当他听到迎庆用无奈地语气唤‘恭和’这个名字时，陡然恍悟，此人原来就是那四大护法之一。
　　“师父，既然贺卯长老选他作为新任城主，我们是不是应该信任他的选择？”恭和面对着迎庆轻笑，充满阳光的笑完全使人遗忘了他是个年几百的人。
　　那一席话似乎有抚平人心里担忧的作用，迎庆接下来的话出现了宛转：“你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贺卯的眼光及判断一直很好，我等是不应该多心去顾虑的。”随即，迎庆望向苏仲明，答应道：“城主，既已这么决定，那就如此办吧!”
　　半个时辰后，会议结束，其他人都陆续回去了，唯苏仲明走在最后，步履悠然而徐徐，迎庆也不急着回寝居，陪着苏仲明走了一段路，随便聊聊几句。
　　苏仲明坦白：“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迎庆问道：“城主有什么疑惑？老夫愿意听闻。”
　　苏仲明直接问道：“青鸾城的创者是玄闻大叔，他好像不是韶乐国人，跟韶乐国好像也没什么干系，可青鸾城为何要保护他的幼主呢？”
　　迎庆笑了笑，答道：“那便要谈谈金凤岛了。”
　　苏仲明猜道：“与金凤岛有关？”
　　迎庆答道：“城主有所不知，这金凤岛本是韶乐国的领土，本有十几个村子，有原住民上千户，他们能歌善舞，乐曲悦耳，吸引了神鸟一族来此栖息，风水堪称上等啊！因而玄闻选中了此地，以历代城主的终身大事以及保护韶乐王室的安全为条件，才换到手。”
　　苏仲明不由关心道：“那，原本的原住民……”
　　迎庆答道：“都遣送到沧天半岛上安置了。”不由叹了叹，继续道：“若不是第三代城主百岁之年发生了叛变之事，致使青鸾城由盛转衰，韶乐国便不会被毁。”
　　提及旧事，迎庆皱起了眉，心痛不已。
　　苏仲明好奇：“历代城主……不会都是男的吧？”
　　迎庆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如此。”
　　苏仲明更加好奇：“韶乐国的历代国主……不会也是男的吧？”
　　迎庆仍是理所当然道：“当然也是如此。”
　　“……”苏仲明不由道：“玄闻大叔……有那种爱好？”
　　迎庆朗朗一笑，才答道：“当然不是。只是男女之间会有孩子，若有了孩子，其他国便不会认同青鸾城的公正态度了。”
　　苏仲明听明白了，轻轻点头，随后，突然望向天际，不由遗憾地轻叹。如果自己上任为城主的这一年，正是青鸾城鼎盛时期的话，那么李旋便不会有危难的童年，也就不会坠落下悬崖的激流……
　　一想到李旋，他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幸得迎庆突然提出了一个建议，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迎庆问道：“时候尚早，不如城主与老夫一起吃顿饭？”
　　苏仲明松开了拳头，豪爽地答应道：“好啊！”随后，一边跟着迎庆走，一边问：“不知道青鸾城里，哪座食堂的饭菜最好吃？”
　　迎庆答道：“这自然是香玄筑的食堂了。”
　　苏仲明不由道：“那岂不是有很多人都想晋升到香玄筑？听说本来考上水凌筑就已经够难的了……”
　　迎庆回道：“香玄筑因奇特的地势环境而犹若仙境，所以名望最高。”
　　苏仲明不由惊讶脱口：“啊？所以脚下这些烟雾是天然的？竟然不是干冰……？”
　　一老一少的身影，在流转的流烟之中渐渐行远。

　　享用完一顿美味后，苏仲明跟随神雀台常侍-叶双双回去城主寝居，回去神雀台。那里有花林，有喷泉，有廊亭，还有一座又高又壮的塔楼。
　　苏仲明穿过廊道，走到中途，还没到神雀台，却突然停下来，扶着略粗的藤条，后背靠上交缠在一起的藤络，只一瞬间，这藤络便突然自己动了，缠成一张椅子的形状给苏仲明坐，苏仲明已知青鸾城内到处都暗藏偃术机关，觉得这藤络想必也是受了偃术机关控制了，便大方地坐下来。叶双双一见，有些疑惑，问道：“城主不是要回去吗？”
　　苏仲明答道：“在这里歇息一下，看看风景。也不知道这里的园林景观是谁设计的，觉得很好看。”
　　叶双双启唇回答：“那我便在这里陪伴城主，等候城主的吩咐。”
　　苏仲明微微歪头，单手撑腮，闭眼稍稍歇息，才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突然传来一阵哭声，打扰到了这片清静，苏仲明微微皱眉，然后张开眼睛，好奇着喃喃：“这个时候，是谁在哭？”
　　叶双双紧张了起来，东张西望了一眼，有意欺瞒道：“这个……城主也许是听错了？这里哪会有什么人哭……”
　　苏仲明再仔细一听，仍旧是听到了哭声，心里实在是不放心，干脆地立起身，漫步起来，自顾寻觅声源。叶双双见此，心里更加慌张，急忙跟了上去，有意劝阻：“城主，还是快回去吧！别去了！城主……等一等！”
　　苏仲明越加好奇了，不顾她的阻拦，执意寻觅声源，一直沿着朝北伸展的径道往上走，渐渐地，这条花林径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穿着羽衣的女子，正蹲坐在荷花池岸边哭泣。
　　那女子一直哭着，一颗颗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到水里，使平静的水面不由自主地荡漾起了一圈接着一圈的小涟漪。苏仲明见状，立刻心生怜悯，问她道：“为什么哭，是不是被什么人给欺负了？”一席话落下，那女子却仍旧是不理会，仍旧在哭泣。
　　难道她的耳朵有毛病，听不见声音？
　　苏仲明心里这样猜测，随即走上前，轻轻拍了她的肩一下，当她有了反应，回头时，他立刻换用手势来表达自己的疑问。
　　那女子一边掉落眼泪，一边缓缓启唇了，所说的话语令苏仲明大吃一惊。苏仲明不由脱口：“英语？你会说英语？！难道你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
　　熟料，那女子回答：“你爪子啊，说哈子安？”
　　苏仲明微微皱眉，边说边打手势：“你说的英语，我听不懂……”
　　那女子愣了愣，也跟着边说边打手势：“哈子英语啊？四川的，懂得起？”
　　苏仲明瞪大眼愣了愣：“四川方言啊？”
　　那女子点点头，继续打手势，表示自己打小只会说方言，穿越过来这里以后，没有一个人听得懂她的方言。
　　一旁的叶双双又惊又喜地插嘴：“太神奇了！城主你居然明白她说的！我一直听不懂，所以，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替般祭司照顾她。”
　　苏仲明回头，问道：“她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跟般祭司有什么关系？还有，为何此前你要拦我不让我过来一探究竟？”
　　听闻一连串的疑问，叶双双推辞不了，只好如实答来：“城主，我也不瞒你了——两年前，有一只大鸟飞来香玄筑的一个小别院，然后还能变成女子的模样，正好遇到了般祭司，大概是缘分吧，祭司大人与她相处很好，但是祭司大人不能在那里久留，就托我照顾了，如今城主回来总舵，我怕城主会责罚，所以才隐瞒的。”
　　苏仲明闻言，吃了一惊，脱口：“她居然是般罗烟身边的大白鸟，叫‘米多娅’的？！”
　　叶双双点头，确认道：“般祭司确实说过她的名字是叫‘米多娅’。”
　　苏仲明又回头，问米多娅：“你到底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为何在这里哭？”还不忘打手势让她明白。
　　米多言一边说，一边打手势。原来，她是一个混血儿，出生在生母的老家——一个盛产大熊猫的地方，后来父母离婚，她被判给了生父这个意大利白人，跟随生父去了意大利生活，然而好景不长，此后的第二年，白人父亲再婚了，将她托付给白人祖母。她只会说生母家乡的方言，很快就被白人祖母嫌弃，有一天，白人祖母骗她去郊游，将她抛弃在了荒山野岭，她迷失了方向，却仍旧拼命寻找出路，最后不幸跌落山崖。
　　但在她坠下崖的过程，偶遇七彩日晕，此为天降奇象，她内心的恐惧与眼眶边的眼泪交织，在她垂眸失去意识的刹那，她的背上突然长出了巨大的羽翼，带着七彩光辉的羽翼将她包拢，随后她化成了一只巨大的白孔雀，在电光石火之中飞到了青鸾城的神雀台，又跑到了香玄筑去了，这才被发现。
　　“那，你是因为太过害怕，想要回家，结果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青鸾城了？”苏仲明不由喃喃。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的声音接了话：“也许变成白孔雀的时候，失去了人的记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吧？”
　　苏仲明闻声回头，一瞧来者，愣愣道：“贺先生？你是什么时候……”
　　贺舞葵向他捧手作揖，答道：“来时没有跟城主打声招呼，实在抱歉。”
　　苏仲明问道：“你会亲自过来，难道是又有事？”
　　贺舞葵答道：“易烨青回来了，是炎琰用苍鹰传书的，没想到他收到以后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仲明一想到自己之前丢下他们，自己独自带阿麟天多离开了洛秋表姐家，这会儿去见易烨青便很是为难，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男人，才能抹去对之前那时候的那份尴尬。
　　贺舞葵看在眼里，心里却稍稍有些明白，便劝说道：“毕竟为了寻找城主而走南踏北，不去见个面、说几句鼓励的话不太好吧。”
　　说的也是，自己当初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连累他不分昼夜地四处奔走寻觅，是应当要鼓励一下的，青鸾城不是无边的宇宙，走到哪终究有一天还是会碰到一起的。
　　苏仲明这般心想，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贺舞葵，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贺舞葵答道：“在香玄筑的关口。”
　　苏仲明好奇：“在香玄筑的关口？”
　　贺舞葵无奈道：“凭他的思午筑三十六局的局长身份，能到那里等待已经不错了。”
　　苏仲明不想亏待了那个男人，想了想，便说：“这样吧，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在水淩筑的桃花园坐着等我。”
　　贺舞葵立刻捧手领命，转身就去了香玄筑的关口。
　　苏仲明回过头，又对米多娅边说，边打手势：“我要先去见一个人，晚点再和你聊。你，在青鸾城应该有住处吧？”
　　不等米多娅有所表示，叶双双抢先替她回答：“般祭司将她托付给我以后，我便带她到我的住处暂时安置，饭菜……也是我分出一半来给她的。”
　　苏仲明听罢，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了一想，便大方道：“既然她是在水凌筑被发现，那从今天起，就安排她在水凌筑吧。你先送她过去，让那里的司房给她安排，就说是我的要求。”
　　叶双双恭敬地领命道：“喏。”
　　苏仲明又说：“我也要去一趟水凌筑，一起去吧。”
　　叶双双便扶起米多娅，带着她，跟在苏仲明的身后，一同前往水凌筑。到了某一个岔口，叶双双先带着米多娅往其中一条路走，苏仲明往另一条路走。

　　进了桃花园，绕过荷花池塘，沿着回廊走，苏仲明越往前走，越清晰地看到一个立在那里的人影，随即出声叫道：“阿青！”
　　易烨青立刻回过头，并向他恭敬地捧手行礼。
　　人近在眼前，苏仲明借机会打量了一下，不由道：“咱们才隔了几日不见，你却已经瘦了不少，到底是去了哪里找我？”
　　易烨青坦然：“那天，主公不吭一声就走，我就带领其他人到广陵国去了，后来一直在广陵国逗留，如今主公回来了，也就安心了。”
　　苏仲明微微低头，惭愧道：“那个时候的确是我太冲动了，回来的时候我总在担忧你们会不会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而埋怨我、责备我太贸然。”
　　“主公，既然已经平安回来了，自然不会有人埋怨对与错。”
　　如此一句话让苏仲明内心的担忧全然消散，他暗暗舒了一口气，抬起头，面对眼前的男子，又问道：“其他人呢？”
　　“因为青鸾城的规定，我暂时让他们呆在广王那里。”易烨青如实答道。
　　听闻广王，苏仲明微吃一惊：“你们，竟然去见了广王？！”
　　易烨青坦白：“那时候，我和其他人都没有想到会刚好遇到广王回宫，广王还顺利地从桃夏国带回了杨彬。……说起来，主公可不要被吓坏，那杨彬的样子……当真与主公有些神似，差点就把羿天那个小鬼头蒙骗过去了。”
　　苏仲明愣了愣，随即却是感兴趣道：“与我长得相似之人？”
　　易烨青继续说：“只是眼睛很像，不是全部长得都相像。”
　　苏仲明忽然有些许失望，回道：“我还以为，在这里真的有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呢……”
　　“对了！”一瞬之间，苏仲明想起了一件事情，又道：“你替我再去广陵国走一趟，把我的信交给广王……还是算了，你替我把口信带到吧！就说……哎呀，还真难开口。”
　　易烨青大方道：“主公有什么话要我转告，就请直说吧！”
　　苏仲明显得有些为难，但还是选择坦白：“实际上，是关于筹集银两的事。青鸾城的金库内，银两不足，必须要外借才能解决燃眉之急，而广王……我认为是适合的人选，只是，怕他不肯出手帮忙。”
　　易烨青恭敬地领命道：“我会替主公把话带到。”瞅了苏仲明一眼，为难了起来：“只是，眼下有一件事，还请主公撑住。”
　　苏仲明好奇：“除了死人的事，什么事情还能打击到我？你说。”
　　易烨青于是恭敬不如从命，答道：“遇到广王以后，一路上我们与他同吃同住，因此欠下了人情，这原本是该由我们还的，但广王将它记在了主公的名下，日后怕是会向主公讨还……”
　　“你说什么？！”苏仲明不听相安无事，一听便是要几欲抓狂到不行的地步。莫名其妙地欠下人情，但对方却恰好是他正要去求援借钱的人，如此矛盾的关系，一时之间，让苏仲明不知该如何是好。
　　“主公请冷静些，虽说是欠他的人情，但是依广王大度为人的表现，应该不会拿偿还人情作为援助的条件。”
　　苏仲明听了这样的劝话，稍稍冷静下来了，只吩咐道：“你先替我把话带给他吧。”
　　易烨青捧手领命，抬眼看着苏仲明渐行渐远的背影，想到李旋坠下悬崖激流后杳无音讯之事，生怕苏仲明心上未愈，便启唇：“主公，这段时日就请主公在青鸾城好好歇息，如果主公实在想念李侯，我会尽快派人去那个地方寻回他的尸首，只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阿青斗胆建言，主公若要陪伴，还请另寻喜欢之人。”
　　苏仲明愣了愣，回头只含笑道：“你是怕我想不开对不对？你多心了，我对他一向只是平平淡淡的感情，对他的死早就已经想开了。好啦！去办事情吧！”
　　他再度向前，继续迈步，慢慢走出廊子时，不知为何，却是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后他奔跑起来，同一时间，眼泪也簌簌地落了下来。他一边跑一边自语：“找谁，你叫我找谁！难道求老天复制出另外一个定雪侯李旋出来么？”
　　前面突然出现胡同，他举起右拳来，重重地打在面前的墙壁上，打得手上现出斑斑血迹，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疼，打了一会儿，用手掌扶着墙面，额头顶着墙面，看着自己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到地上，发疯一样大笑。
　　地上的泪滴还没有连成一片，他却陡然感到心口上一阵剧痛，下意识地捂住心口之时，眼前一片昏花，分不清昼夜黑白，就那样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