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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

  •   一条渡船靠岸停泊,各色各样的人陆续从船上下来,往岸上走。人群里有个戴着斗笠、扮成平常百姓的江湖男子也跟着沿径道往前缓缓而行,只不过他的目的地不是村落城镇,而是大山之上的神绕山庄。
      他很轻松地由大门而进,没有人拦他,每个人甚至都对他很是恭敬。他一路往前走,登上石阶,一步踏进环绕着古松的殿前空地,缇雾沿着一条小径到这里来,正好遇见他,吹胡子瞪眼,很是不高兴,对他道:“哼,前几天那区区一个红颜教来闹事的时候你不在,今天反倒是回来了?”
      前进的脚步戛然而止,他愣了一愣,出语:“红颜教来闹事了?为什么?”
      缇雾哼了一哼,态度极为冷淡:“这你应该是最清楚的,还装什么傻!”
      紫天离摘下斗笠,平静地又问道:“是裳烟华亲自来的?掌门怎么回应她?”
      缇雾没好气地回答他:“区区一个红颜教敢来闹事,本来就应该给他们教训,但是掌门突然对他们很客气,还大善地款待了那个丫头!”
      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紫天离便往西边的小径而行,缇雾心中的忿忿不平未消,又被他如此藐视,自然不肯放过他,叫他道:“混账小子!祸是你惹来的,怎么说也得去跟掌门道歉认错才是!”
      紫天离淡然地回应:“用不着你鸡婆。”
      缇雾意想不到回答竟是谩骂,不禁跳脚起来,骂道:“混账小子!老子收你为徒,是你的福气,你不肯就罢了,竟然敢骂老子是鸡婆!你……你……你个不知上进的混小子!”
      紫天离根本就不屑与缇雾斗气,平平静静地走着自己的路,走到一座凉亭前,立在里边的人回过头来看他,只是一眼,那人立即高兴地向他奔跑过来。
      “紫少爷,你回来啦!对了……谢谢你的药哦!真的很好用呢!”风闻带笑出语,本意是善心的,但紫天离仅是上回突然怜悯他,如今再见活泼的风闻,只有一腔淡然。
      他淡然地回应:“好不好用又与我何干?滚开,别挡我的路。”
      风闻愣了一愣,在一刹那间明白了过来,忙往后退,不敢再与他对视,不敢再与他搭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沿着用卵石铺成的小径渐渐地远去,心里不禁生出哀伤。
      紫天离独自来到不归苑,推开一扇院门,琴音扑面而来,无形之中带着一股气劲,逼退了他一步,但他有着武功根基,没有像枯叶一样随着这股气劲飘舞然后慢慢被冲碎,毅然逆着这股很强的气劲往前走,琴音越来越大声,气劲也越来越强,他握紧双拳,咬牙往前走,登上了小楼的二楼,立在一间房的门外,抬起颤抖的手,敲了敲门扉。
      琴音之中,响起一个悦耳的男子声音:“何事?”
      紫天离答道:“爹,是我。”
      房间内,琴音戛然而止,黄延的纤长十指从古琴的琴弦上撤离,他轻轻启唇:“进来。”又单手轻轻一挥,门扉自行应声打开,他面前也垂落下了竹帘,遮住他的容颜。
      紫天离进到房里,立在竹帘外边,朝竹帘后边的黄延唤道:“爹……”
      黄延启唇:“裳烟华带人来总舵闹事,你可知晓了?”
      紫天离微微低头,答道:“……是!”
      黄延又道:“所以现在,你是要为自己惹的祸认错吗?”
      “是!我只是跟她做了个了断,本以为‘一刀两断’说出来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想不到她居然会亲自带人来这里闹事。”紫天离低下头,心里懊悔不已。
      黄延回道:“裳烟华一贯如此烈性,你怎么不曾想过?如今你们的感情已经影响到了暮丰社,你的的确确是该负责任的。”
      紫天离抬头,极为关心地问道:“听说那天她来的时候,爹还招待了她。那,她跟爹您说了什么?有没有大哭大闹?”
      黄延大笑了起来,笑罢,才答道:“你都与她一刀两断了,还关心她的情绪做什么?你既然与她没有任何干系了,为父就不必再告诉你这些事了。”
      紫天离不禁诉说心事:“我……我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与她一刀两断并非我的本意,我也舍不得她,但为了另一个所爱,我不得不放弃她。”
      黄延只轻轻一叹,叮嘱道:“你爱什么人,为父不管,但你要记住,不可违背为父所立下的规定,否则,即便你是为父收养的孩儿,为父也会铁石心肠,从严处置!”
      听到这番话,紫天离心里微微紧张起来,他心里很清楚那些规定,记得那些规定当中的定罪最残酷的一条便是‘但凡爱上敌人,则被视为叛徒,立即处死,无赦’,今日又听这一番叮嘱,从此以后,他就更加不安。
      黄延的声音又从竹帘后边传来:“对了,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缇雾还为你担心过。”
      紫天离不敢让他知道实情,干脆撒了谎:“我……去了湘冬阁了。”
      黄延觉得很是奇怪,说:“你在秘密分舵湘冬阁?真是奇怪了,那天珞荧说你并不在湘冬阁。”
      紫天离满面镇定,继续撒谎:“湘冬阁在广陵国明着是大烟柳,每天都有那么多客人,她怎么可能在一群人里面找得到我?她找不到就自然说我不在那里了。”
      “好吧,算是珞荧的失职。”黄延无法在他的这番话语中听出漏洞,便相信了他的谎言,顺道吩咐他一件事:“近日,你就不要再去,呆在那里只会让男人更没出息,另外……我有事情要你去办。”
      紫天离很是好奇,忙问:“什么事?”
      黄延答道:“莲幂答应过我一件事,但自从上次离开神绕山庄以后就下落不明,你一向喜欢在外面四处游荡,就叫人打探他的行踪。”
      紫天离微微惊奇:“莲幂失踪?他是因何而失踪的?”
      涉及到新计谋,黄延不打算提早说破,只道:“这件事你就不要去管,只管打探他的行踪。”
      紫天离立刻答应道:“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尽力打探到他的下落的!”
      黄延轻轻应了一声‘嗯’,就没有什么话要说。紫天离自己也有所明白,立即道:“那我先回房了。”便转身离开了这间房,还替黄延关上门扉。
      竹帘再度自行向上卷了起来,露出黄延的真容,他微微低头,指尖又抚在黑漆古琴的弦丝上,喃喃:“也算是孺子可教,让他多做点事情,多忙一点,便不会那么得闲再去招惹一身风流债。”
      ……有时候,他的一点点任性,倒有点像那一天悄悄弃我而去的师兄,只是现在多了一份自负,少了一份师兄的憨厚天然呆,也许暮丰社这种地方,本就使得人心越来越复杂。在我所视为工具、不择手段地创造自己利益的这个门派里成长,难免会造成一丝遗憾,师兄……你果然是无法复刻的独一无二之人。
      每日看到他,我也越来越觉得,我便不是‘我’,若无法将你寻回,我纵然毁灭自己,也要用整个青鸾城来陪葬!
      黄延狠狠地心想着,唇角却从容地勾起了一丝微笑。
      琴尾弦眼旁的凤凰九尾狐描金无时无刻闪烁着华丽的光泽,黄延瞥去一眼看了看,指尖轻轻抚了抚其中的九尾狐描金。

      整座神绕山庄里的人,唯一不被关注行踪的只有上元贺香这个女子,她在与不在都不曾成为众人口中的聊天话题,这便使她没有任何理由也能随意出入暮丰社。由于不被人注意,她没有任务时几番只身出行也都不曾偷偷摸摸。
      只见她换上一身朴素便服,男儿打扮,腰间挂着皂疏双刀,快步地走下石阶,经过座座屋子,沿着径道走,再然后,骑上了枣红马,出了神绕山庄,一直往南走。
      她来到一座城,在一家书院门外停下了,下马,把马拴在大门外一旁的柱子,大步地走进那家书院。她刚走到内院,就听到阵阵悦耳的琴声,立即循声去寻,上了学楼,沿着内廊走,不一会儿就找到了琴声的源头。
      她立在窗外,默默望着屋子内那个正在向书院学生教授琴技的盲乐师,过了许久,从学楼外突然想起敲钟声,屋子里的众人都抱着琴立起身,她明白这是要准备放学了。
      那盲乐师起身,只交代众学生一句:“下一次课,我们到书院后的小林子去,那里最为清净,最适宜熏陶你们的乐理。”然后携琴迈步,出了屋子。
      上元贺香见他出来了,跟在他的身后走,那盲乐师最初因为身边皆是脚步声,没有发觉她跟着,等到走进宁静的廊子,那盲乐师停步了,回头问她:“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上元贺香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那盲乐师是把她当成了书院的学生了。
      “我想问你,咱们可以一起去吃饭了吧?”上元贺香开了口。
      盲乐师此前没有猜想到会是她,亦是一愣,沉默之间,缓缓地伸出一只手。上元贺香立刻上前,握住那一只手,俩人牵着手,一边开心谈聊一边往廊子前头缓步走去了。

      申时,雯国宫城之内,苏仲明在寝殿里试穿刚刚做好的棉袄,对于刚好合身的棉袄尚且满意,脱下来,顺道问春草:“去看看李旋试了没有?”
      春草马上去了一趟溪梦斋,又马上回来了,回答:“侯爷说了不试。”
      苏仲明一听,脑子里疑惑万分,问道:“不试?他是不是不喜欢?”
      春草老实答道:“侯爷说还有几件旧棉袄,能穿,暂时不想要新做的。”
      苏仲明想了一想,出了个主意,立刻道:“那你就把新棉袄塞进他的衣柜里,到时候,他总会想穿的。”
      春草含笑着点了点头,如是照办了,又把亲自泡好的茶端给苏仲明喝。
      苏仲明只是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太对劲,忙问:“这是什么茶?像是龙井,却又多了一些香气。”
      春草含笑,答道:“确实是龙井,只不过,奴家在里头加了秘方而已,这样这茶水就更好喝了。”
      苏仲明很好奇,追问:“什么秘方?”
      不及春草回答,一个太监走了进来,向他禀报:“圣上,佳陵国王子遣使者过来报信,说王子准备要到王城来了。”
      苏仲明闻言,关心道:“使者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到?”
      那太监答:“使者说,大概是五日之后,佳陵国王子会到抵达王城。”
      苏仲明前思后想,担心潮生会不怀好意地前来破坏,便打算不接贵客到宫城,立刻吩咐那太监:“这样,你告诉那使者,叫他传话,就说为了以防万一,请王子进了王城之后直接去丞相府,孤在那里会他。”
      太监领命,退了下去,苏仲明也已然不记得向春草问秘方之事,只匆匆地奔出寝殿,往李旋的溪梦斋奔去。
      “千秦五日之后会到?”李旋一听他的一番述说之后,愣了一愣。
      苏仲明说:“那时候他初次登门拜访,一是为了从凤息夫人手里夺回大权,二是来求治国方略,如果他此刻已经与凤息夫人达成了协议,凤息夫人甘愿退让一步的话,这次应该是来求方略的。”
      “佳陵国的国情与雯国不相同,要是将雯国的治国之策借给他,只怕没有成效却反而会弄巧成拙。”李旋一面分析一面说。
      苏仲明点头赞同,并坦白:“没错,所以……我打算针对佳陵的国情出策略。”
      李旋皱起眉来,深思着,说道:“如果我们想出的策略真的对佳陵国有用,它一旦强大起来,只怕会回头反咬恩人一口,必须得慎重才行。”
      苏仲明绞尽脑汁想了一想,来了一个缓急之计,对李旋道:“不如这样,咱们针对佳陵的国情,拟定策略,到时候千秦问要,我们只交给他一部分,等有成效的时候,他还需要再来雯国索取一部分,在这一段时间里,雯国的发展如果持续趋向于好的话,即使佳陵国真的慢慢变强,也强不过雯国。”
      李旋觉得此计可成,赞许,又道:“现在唯一对我们存在威胁的,就是潮生!我们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对他需要小心谨慎。”
      苏仲明不由感叹:“你不提他,我还真想说: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是改了,甚至要忏悔,对我们都毕恭毕敬,但是,对于犯有前科的人,我很在意。就像偷东西、卖假货、四处坑蒙拐骗、抄袭,一旦是惯犯,明白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对他谨慎些,甚至是处处怀疑他,生怕他卷土重来,因为那不是一句道歉和承诺就能完事的,如果没有诚意的行动表示,很难让人信服。”
      李旋细细倾听了,甚是有同感,答道:“关于潮生,我们真得要从长计议才是。”
      苏仲明盯着他片刻,微笑起来,忽然道:“我们总是一唱一和,不如这样,干脆我立你为我王后得了,也好地位平等。”
      李旋一听,却是为难了起来,推辞道:“你还真想让我‘父仪天下’?我要是文弱一些,学烟柳里的少年郎一样涂脂抹粉,娇滴滴的模样,兴许还勉强答应你。让别人叫我一声‘王后’,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你叫我一声‘夫人’的时候,难道也没想过我也会起鸡皮疙瘩?”苏仲明翻出旧账,与他反驳。
      李旋一说出理由,仍旧是占了上风:“我叫你‘夫人’,‘夫’这个字,二加一人,是夫君的‘夫’,非女子,我如果叫你为‘娘子’,你早已经跳脚了。”
      苏仲明语塞,一时想不出可以击败他的话语,只能对他哼哼唧唧。
      不巧这时候,有人进到殿内通报:“圣上,四亲王亲自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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