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yekaterina

61、第61章

　　苏仲明与四亲王潮生一同从太后寝宫出来，与他客气地谈笑了一两句，就各自转身背对着背分道扬镳了。潮生自行到了追麟宫，亲自推开已经蒙上了一层尘埃的门扉，那里头因为许久没有人住而显得昏暗不明。
　　潮生走进殿内，命令随身跟来的太监把窗子都打开，他自己漫步往各个小阁内走，一边走一边看还一边慢慢地回忆起小时候与自己的母妃住在一起时的快乐日子。
　　母妃，我回来了，那个女人当上了太后一定让你很不舒心吧？没有关系，等我把她的儿子赶下来以后，登了王座，一定遣使她来为母妃打扫宫殿和陵墓。
　　他迈步走着，心里这么想着。
　　太监在殿上忙忙碌碌，又是扫尘抹尘，又是搬走旧茶具换来新茶具，潮生背对着他们独自翻开以前的旧箱子悠闲地看看旧物，与他们仿佛不是同一世界。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副画卷，正在拉开来瞧，一个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四亲王，已经收拾好了。”
　　他瞧着画卷，不回头，只答：“都下去吧！”
　　话落，太监三五个人立即都迈步走了出去，留下他一个人在殿内。

　　苏仲明回到朱振宫，进了秉正堂，就在羿天身后伏着窗台，样子很不高兴。羿天勤奋地在写字，不吭一声，苏仲明偶尔回头瞥了他一眼，对他说：“今天，太后的大仇人回来了……”
　　羿天听不明白，忙抬起头问：“太后的仇人是谁？”
　　苏仲明坦然告知他：“四亲王，叫潮生的那个。”
　　羿天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又继续埋头写字。苏仲明看着他那副与世无争的反应，从心里到牙根都很是不爽，脱口：“你好歹给点儿配合我现在这个心情的反应行不行？我现在超～级～不～爽。”
　　羿天听罢，再度抬头瞧了他的脸色一眼，心里不禁担忧是否会被他命令抄书，满面无辜道：“我要是假装愤怒，一定马上被你看出来，一定会让你更加不爽快的。我还是……这个样子罢，不过我会同情你和太后的！”
　　苏仲明不满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奈地收回眼光：“算了……仇恨之类的，你一个小毛孩子当然不懂了。其实……我也不懂，只是看潮生的时候，心里觉得不爽而已。”
　　“他长得像坏人？”羿天好奇问道。
　　苏仲明摇摇头，走到他旁边，坐下来，答道：“不是，只是他的眼神和口气让人心里很不爽，我敢保证他这次回来一定没好事。”又随手抓了一张他写过的纸，瞧了一眼，不禁抱怨起来：“练了这么久，怎么写得还比我难看？”
　　羿天的脸上又现无辜，启唇：“我要是写得比老师好看，老师会夸我吗？一定会生气吧？”
　　苏仲明斜眼，只淡然地瞥了他一眼，不回答。
　　羿天忽然乞求：“我想让侯爷教我写字，可不可以？”
　　苏仲明惊奇地‘啊’了一声，疑惑道：“叫他来教你写字？为什么？”
　　羿天一脸理所当然地答道：“我以前在他府上见过他写字，他的书法真好！我也想写那样的一手好字。”
　　苏仲明一听，心里禁不住嫉妒起来，管不住嘴巴，开始不满地喃喃：“是是是，他的武功好，他的书法好，你老师我什么都不行……”
　　羿天嘿嘿笑了笑，说：“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可不要罚我抄书。”
　　苏仲明轻哼了一声，越发不高兴，只命令他：“快点继续练字！”
　　羿天不敢违抗，埋头继续写字。
　　翌日，朝会，苏仲明姗姗来迟，一进入殿内，看见潮生未经他的允许已然在主持会议了，而文武百官也在专心致志地听潮生说政事。苏仲明大大方方地走向他自己的位置，群臣发觉以后纷纷默然起身，只有潮生不觉，正在说得起劲。
　　当苏仲明经过他身边，坐在尊座上时，潮生才回头向他恭敬道：“因为迟迟不见圣上来到，臣等不及就迫不及待地与各位大臣商议了，圣上若是生气，还请息怒。”
　　苏仲明面无表情，心里觉得他是故意为之，只对百官说道：“今天都有什么事情要说，都说罢。”
　　有一位年迈的大臣立即回答：“圣上还没有来的时候，这些事情都已经在四亲王的主持下商议好了，如今正是四亲王开讲葛云国之事，正讲到葛云国的农耕治策，臣等觉得葛云国的治策可以借鉴一下，恳请圣上让四亲王继续说下去。”
　　“好啊，既然你们都想听葛云国的治国之策，那么四叔请继续吧！”苏仲明表面上和和气气，心里却在不高兴。
　　潮生一听他的话，心里微微得意，只表面上装作中肯仁厚的样子，谢过了苏仲明，便继续与群臣一起坐在位置上，继续把话侃侃而谈。苏仲明没有发话的机会，只能坐在尊座上百无聊懒地听潮生演说，斜眼看潮生主持这一场朝会。
　　会散，苏仲明不需太监跟随，一个人闷闷不乐地慢步乱走，李旋从殿上出来以后一路找他找了很久，最终在长廊一处看见了他的身影，急忙跟了上去。
　　苏仲明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发现跟上来的人是李旋，便又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喃喃，明摆着是让李旋听见：“心里真不爽……”
　　李旋听罢，果然如他所愿地很是在意，脱口安慰一句：“潮生自行回来，的确令人吃惊，再者，他又擅自主持了朝会，确实令人不满。”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不是敷衍我？”苏仲明回头瞥了他一眼，显然是在质疑。
　　李旋一脸平静，从容答道：“我为什么要敷衍你？你又没有答应过我今晚要过夜。”
　　苏仲明一听那耻于言色的词，立即用胳膊撞了一下与自己并肩而行的李旋，然后不满地脱口：“不准在光天化日下提最后那两个字！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我们之间干过什么啊？” 又轻轻哼了哼。
　　李旋从前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过他的情绪以及他的性情，但这不足以证明是了解他，因此每当面对他的情绪，就都只有一个办法——镇定地沉默。
　　相伴无言良久，苏仲明好似情绪平息下来了，启唇道：“这个潮生突然回来，我怀疑……他另有目的。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已经对过去忏悔，但我总觉得他只是在装样子，心里头早在盘算着什么鬼主意。”
　　“嗯。”李旋低头看路，应答了一声，表示赞许他的想法。
　　苏仲明同样是不满，再度认为他是敷衍，嘟哝起来：“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么。”
　　李旋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觉得他很是难以侍候，不禁脱口，“他跟你说过什么、用的是什么口气我又不知道，能有什么想法？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赞同了，赞同了你又不高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苏仲明朝他哼了一哼，快步往前走，不搭理他了。
　　李旋见状，晓得自己一时快语反而造成如此局面，眼睁睁地看着苏仲明渐渐走远了，心里想跟上去，却是不敢，担心着这样纠缠心情不好的他会更加铸成大错，便干脆不动，直直看着苏仲明拐弯之后消失。

　　两日以后，苏仲明午睡醒过来，整理身上衣袍，陡然间，有人堂而皇之地擅闯宫廷，借着轻功熟练地窜进朱振宫内，径直翻入窗内，窗子啪的一声破开了。听闻此声的苏仲明吓了一跳，回头的刹那，冷不防地被闯入者捂住嘴巴。
　　外面有太监的疑惑声响起：“圣上，发生了什么事？”
　　笃笃的脚步声也伴随着人声慢慢地接近。闯入者听罢，马上收手，闪进屏风之后，躲藏在里面。苏仲明一转身，三两个太监刚好赶进来，其中一人问他道：“圣上，刚才是否发生异状？”
　　苏仲明启唇，正要说屏风后面，无意中看见太监脚下躺着一顶面具，便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看了一看，突然改变了主意，平静答道：“没事，有一只野猫闯进来而已。”
　　话音刚落，在那屏风后面躲藏的人立即学着猫的声音叫了几声。太监闻声，皆信以为真了，没有细细辨认是否真的是猫，向苏仲明一躬身，就全都退了出去。
　　太监一走，苏仲明便朝那屏风出语：“你可以出来了。”
　　闯入者很快便安然走出，接过苏仲明递给他的那顶面具，扣在头顶正中。苏仲明瞧了一眼，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自上一次与上元贺香在黄渊国会过一次面，以为那是那女子的习惯而已，不想……竟然是暮丰社全员弟子的一个习惯。
　　“你大白天地闯进宫里来有什么目的？没银子花了，想偷东西？”苏仲明疑惑道。
　　紫天离的脸上一派认真，答道：“我暂时不缺那个钱，今日进来只是与你会一会。”
　　苏仲明愈加疑惑不解了，抱臂道：“你到底是在雯国逗留了多久？”
　　紫天离未先回答，却是先笑了起来，哈哈笑了一阵，这才为苏仲明解惑：“其实自上次咱们分开以后，我就回去了。”
　　苏仲明睁大眼睛愣了一愣，难以置信起来：“这……这么远的路，你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两三天内就返回来？！”
　　“我先是乘大船从葛云国出发，顺着无荒河水到了励国，径直从那河水入海口入海，再一路扬帆过来啊！”紫天离将一来一去的方式告知苏仲明。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能够这么隔三五日地来雯国。
　　苏仲明心里自语了一番，抬起头问他：“你不会只是单纯见我一面那么简单吧？”
　　紫天离扬起唇角，理所当然道：“当然，只是不知道对你来说值不值得。”
　　苏仲明不答，盯着紫天离的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好奇。紫天离猜想他会感兴趣，便说：“我特意潜进缇雾那毒老头的炼药房去为你盗取解药的……”
　　苏仲明闻言，内心惊喜，忙不迭地问道：“那，解药呢？”
　　紫天离满面遗憾，继续道：“我被缇雾当场抓住，被告发，被押到刑房去受刑，最可悲的是缇雾的那一句话，他告诉我，‘捣心五乱’是他二十年来的成果，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苏仲明内心一震，脑子里猛然空白一阵。
　　紫天离见他只关心解药而不关心自己的付出，心里微微不快，脸上显现出一副纳闷神色，立刻道：“你就只关心解药，我为你这个朋友遭受了皮开肉绽之苦，你总可怜我、关心我一下吧？”
　　苏仲明回过神，轻轻叹了一叹，才问他：“你伤了哪里？”
　　紫天离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背部，半真半假地答道：“我被鞭打了好几个时辰呢！”
　　苏仲明听之，皱了皱眉，并不知道他的话里有谎言，满目怜悯，悲愤道：“只是盗药而已，暮丰社竟然下手这般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