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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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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仲明正在御花园-步昆庭里百无聊赖地漫步走来走去,潮生负手大方走上前,一见他的侧面,立时觉得他像苏瑞天,便启唇道:“想不到现在的雯国之主竟然是这般年轻,看来我是老了。”
苏仲明闻声回头,见对方是一张陌生面孔,心生了疑惑,问道:“你是什么人?孤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你。”
潮生朗笑了几声,答道:“圣上自然没有见过我,因为我一直呆在国外,今天才刚回来的。论辈分,圣上应该称我做四叔。”
四叔?难道,他就是第四亲王-潮生?!
苏仲明反应很快,立即睁大眼吃了一惊,又心想‘他不是被流放在外么,怎么又敢回来’但表面上佯装很客气地回道:“原来是四叔,抱歉,孤从未见过你,所以方才一时没能认出来。”
潮生在表面上全然没有介意,只问道:“圣上如此年轻就担当国家社稷之重任,不知道这番感觉是如何?”
苏仲明只因他过去曾设下计谋让苏雪曜与苏瑞天自相残杀,便暗暗对他心存警惕,只做表面上的客气,答道:“当然很辛苦了,不过人活在世上总会有辛苦,孤便无所谓了。”
他又忙借此机会,故意问潮生:“四叔是为了什么敢抗旨回国?”
一句话一针见血,使得潮生心里不敢小瞧于他。潮生故作镇定,平静答道:“下旨遣我离开雯国的是先王,既然先王驾崩了,我是有权可以回来探望家里的。圣上难道也要下旨遣我出雯国么?”
苏仲明面带微笑,看着风景,答道:“四叔未免把孤看得太无情了,过去是过去,只要四叔肯诚心改过了,雯国的大门依然会向四叔敞开的。”
潮生听罢,但笑不语。
苏仲明回头,又问道:“四叔去见太后了吗?”
“还没有。一进宫,我就先来看圣上了。”潮生答道。
苏仲明说:“你现在见到孤了,不如这样,孤带你去见太后。她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想跟你‘叙叙旧’的。”
潮生一副极为乐意的样子,答应道:“有圣上陪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话音刚落,随即跟着苏仲明前往太后寝宫。
才刚步入太后寝宫的大门,苏仲明便吩咐值事的太监:“快去告诉太后,说孤和刚刚回来的四亲王要见她。”
太监一听,赶紧奔下去了。
苏仲明又继续佯装和颜悦色,佯装客气地领潮生缓缓步入太后寝宫。
那太监一疾步进了一间房,忙向施朝晶禀告:“太后,圣上带着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四亲王来给太后请安!”
施朝晶闻言,不由大惊失色,心忖着‘潮生怎么敢回来’,赶紧出了里室,说是迎接,其实只真正迎接苏仲明一人。
施朝晶瞥了进来的潮生一眼,缓缓坐上了扶手椅,便启唇问道:“在外面也很久了,怎么这个时候想要回来了?”
苏仲明也跟着瞥了瞥潮生一眼,不言语,转而只向施朝晶微微行礼。
潮生一脸诚恳地回答:“因为想家。”
施朝晶盯着他,带着警惕又问:“你见到了哀家,是不是心里还恨着?”
潮生仍一脸诚恳,答道:“过去已经是过去,况且,你现在是太后,我们之间应该心平气和了,什么仇恨都已经烟消云散。”
施朝晶闻言,微微露出笑容,却也是佯装客气:“四亲王,既然回来了,那就住下来吧?宫里这么多宫殿,你挑一座喜欢的罢。”
潮生想也不想,直接道:“我想住在我母妃曾经住过的地方,就选追麟宫吧!”
施朝晶立即答应道:“好啊,哀家马上命人去打扫。”
潮生婉拒了,说道:“不用劳烦太后,我稍后叫人去打扫就好。”
施朝晶面带微笑:“何必客气呢。”却是又答应了他,邀他坐下来,并命人奉茶。
葛云国神绕山庄里的一间晦暗的小屋内,两个壮汉正在鞭打紫天离的后背,鞭子没有人情味,一落到后背肌肤上就马上留下红痕,一炷香下来,紫天离的背部已然斑迹灼灼。
督刑之人瞧了一眼已经烧尽的线香,喝止道:“好了,时辰已到,松绑!”
那两个壮汉便放下鞭子,赶紧上前给紫天离松开绑在双手上的绳索。紫天离转过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命令道:“喂!把衣服还给我!”
壮汉也赶紧抓起他的衣袍,递了上去。
紫天离一把接过衣服,安然地穿上了身,背上的鞭痕灼辣灼辣地疼,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更没有叫痛。
在他即将走出小屋之际,督刑之人对他说:“虽然你是掌门的养子,但吾等也是依照暮丰社的规定奉命行事,还望紫少爷你今后好自为之,莫要再犯了规定!”
紫天离用右手尾指佯装掏了掏左耳,公然当那人的话是耳边风,迈步出了小屋。
他趁缇雾离开之际,偷偷溜进缇雾的炼药房,本就是为了盗取‘捣心五乱’的解药,不想这举动早已被缇雾发觉,趁他翻箱倒柜寻找解药之时,从他的身后向他偷袭一掌,随后向掌门黄延告发了此事。
黄延一手将紫天离养大,所以不敢太狠心,将他交给刑院时只命令鞭刑一炷香。按照常理,这条罪状,若是常人犯下了,是要被鞭打半个时辰的。
紫天离慢悠悠地走到一座殿前,缇雾突然在前方出现,一挥袖,向紫天离掷出了一只小药瓶,然后负手。
紫天离接在了手中,一看,微愣:“金疮药?”
缇雾哼了一声,出语:“敢去我那里盗药,你好大的胆子!要不是看在掌门的份上,我还不乐意给你呢!”
紫天离收下了药瓶,却对他没有任何感激,只淡然问道:“我只问你,‘捣心五乱’到底有没有解药?”
缇雾闻言,心里了然,冷哼一声:“原来你想盗这味奇毒的解药!鞭刑一炷香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到底有没有?”紫天离不想听他废话,再度问道。
缇雾冷然劝道:“你死心吧!‘捣心五乱’是我潜心专研了二十几年才制出的神奇蛊毒,是无药可解的!青鸾城的城主只不过是试验品而已。”
紫天离冲他瞪眼咬牙,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老疯子!即使他是敌人,也不过只是个少年,你何苦对他这样残忍!”
一听他这么骂,缇雾当即暴跳如雷,也跟着骂了起来:“你敢骂我是老疯子?!你这臭小子!忘了暮丰社的存在就是对抗青鸾城的么!我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暮丰社,你又为暮丰社做了什么?”
紫天离别过脸,哼了一声。
缇雾仍在暴跳如雷,骂个不停:“青鸾城的城主,他本来就该死,早死晚死都一样,我给他下我这奇毒试一试有什么不对!年轻又怎么样,要怪就怪他是青鸾城的城主!你这臭小子想盗解药给他,门都没有!”
已经知道‘捣心五乱’没有解药,紫天离不想再听他的骂话,径直转身,留下缇雾一个人在那里谩骂不休。缇雾见他走了,咽不下那一口恶气,看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地自语:“臭小子……下次再让我逮到你,一定给你苦头吃!”
紫天离漫无目的地乱走,走进长廊里,那瓶金疮药被他一直兜在袖子里没有使用。远远地,一阵呜呜哭泣声传来,紫天离不由自主地改道,朝那声源走去。长廊的一处,有一个蜷缩的身影,紫天离朝他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十三岁的风闻。
他坐在风闻的身旁,问道:“大白天的,躲在这里哭什么?”
风闻一直揉着眼睛呜呜地哭,没有抬头。他注视着风闻可怜兮兮的样子许久,一时起了善念,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地抚摸风闻的头。
风闻仍旧没有说话,还在呜呜地哭泣,紫天离安慰片刻后也无效,亦不知该如何是好。收手以后,紫天离打算要离开,无意中,目光落在风闻的袍子下摆,上边一小块明显的殷红令他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恍然大悟,愕然盯着还在哭泣的风闻,许久许久,他从袖子里掏出那瓶金疮药,递给了风闻:“给你,拿去用罢。”
风闻一边哭一边回头看了看他手上拿着的药瓶,终于启唇说话:“不要。”
紫天离拔开塞子,闻了一闻药味,又沾了少许,往自己的背上鞭痕轻抹试药,又把塞子塞回瓶口,对风闻说:“这是那个毒老头特制的金疮药,擦了不疼的。”
风闻放下双手,再度看了一眼那只药瓶,此时眼睛已经哭肿了,面庞上满是泪水痕。
“谢谢……紫少爷……”他微微颤着手接过了那只药瓶,向紫天离道了一声谢,然后把它揣在怀里,又疑惑地问他:“紫少爷不用?”
紫天离摆出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说了个谎:“我又没有受伤,用它做什么!”一转身便离开。当他走出长廊,正想要往右拐时,恰好眼快,眼光逮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他淡然地脱口叫道:“好你个玄宁!我都发现你了,你还躲什么?大小姐又叫你来监视我?”
黑衣人忙又从屋顶上纵然跃下,恭敬地回道:“也不是,只是……”
紫天离不想听他解释,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留给那黑衣人一句话:“你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自然会听她的命令,不过我跟她在暮丰社的地位是一样的,你不要忘记了!”
黑衣人直起身,腾身而起,咻地一下,又消失不见了。一转眼功夫,他已经跑到了上元贺香那里。上元贺香正在午睡,听闻敲门声,立即醒了,便起身,抓了一件衫子,一边穿一边问道:“什么事?”
黑衣人立在紧闭房门的外面,回道:“您要的‘有趣的事情’有了。”
一闻言,上元贺香立即感兴趣了,便说:“哦?你进来罢。”
黑衣人立即推门而入,立在上元贺香的面前,恭敬地朝上元贺香拱手。
上元贺香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问道:“到底是什么有趣的事?”
“如您的命令,属下一早就盯着他了。”黑衣人回答,随后将事情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上元贺香,说完之后,他补充说:“不过,他还是发现了我的行踪。”
上元贺香听罢,下了命令:“玄宁,以后别在神绕山庄里监视他了,小心日后惹恼了他,将会吃不了兜子走!他一生起气来,拿掌门来压你,你可就完了。”
黑衣人恭敬如是:“喏,属下明白。”因把事情交代完了,便要退下,就说道:“没有什么吩咐,属下就告退了。”
上元贺香这时有些口渴,一边为自己倒茶一边准许了他:“嗯,你退下罢。”
黑衣人便马上退了出去,为她掩上房门。
神绕山庄后院内的掌门寝居-不归苑内,黄延正在一座旁边种着垂丝海棠树的亭子里自己与自己下棋,刚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枚黑棋,然后看着棋局若有所思起来。
天空中传来翅膀的舞动声响,由远到近渐渐地清晰起来,渐渐地靠近,最后只听‘哗啦’一声,很大只的猫头鹰便稳稳地立在了石桌案上,锐利的喙衔着一封信函,睁着圆咕噜的眼睛左右歪着头瞧了瞧棋局。
黄延用一只手敛住了另一只手的袖口,从猫头鹰的喙边取下了信函,猫头鹰还不肯走,还立在桌案上,甚至悠然地用喙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黄延拆开信函,一次过目,然后双手轻轻一揉,信函便在手中都化成了灰烬,他一张开手,灰烬便轻飘飘地随风离去。
他勾起唇角,再度从盒子里取出了一枚棋子,这次换成了白棋,一边下棋一边自语:“这次交易的乙方,已经到达目的地,开始有所动作了,但这枚棋子却是区区,若敢失败,可没有楼琳柔那样能保住身家,失败的棋子注定要粉身碎骨,便看他如何努力保命。”
白棋落定在了黑棋的后方,而前方仍有一条出路。到此,黄延竟然没有继续下棋,只静静地欣赏眼皮底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