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59、第59章

　　李旋将苏仲明轻放在寝榻上，转身就去取干衣袍。苏仲明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中了‘捣心五乱’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过了半晌，李旋捧着干衣服袍回来，苏仲明瞥了瞥他的面庞一眼，决定先隐瞒着。
　　李旋把衣袍放在苏仲明的身侧，出言：“你自己把衣服换了。”
　　苏仲明坐起来，抬起左手拉开左襟，看了一看，回道：“也没那么湿，一会儿就会自己干的，可以不必换。”
　　李旋无言，立刻就自己动手解开了苏仲明的腰带，以及当作腰带扣使用的璇机印，扯下了衫子袍子，即使苏仲明连叫了几声‘喂’，还用手推他，都强行给换上了干衣袍。
　　苏仲明低头看这个男人给自己绑上腰带，系上璇机印，显得有些无奈，只轻轻叹了叹。
　　完事后，李旋直起腰，突然关心地问道：“是怎么回事？刚才……”
　　苏仲明屈起双膝，双手抱着膝头，一副纳闷地神情，答道：“我也不明白，姜姑娘说用散愁术为我解愁，她的琵琶声一响起来，起初我觉得曲子好听，后来……突然感觉魂魄要出窍了。”
　　李旋警惕起来，脱口：“那姑娘的曲子有问题，我去问一问她！”
　　他刚转身，苏仲明就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子，阻拦他，劝道：“别去了！这不是她的错，只是意外而已！”
　　李旋止步，回头看了看苏仲明，握紧了双拳：“这事不能不明不白的。”
　　苏仲明轻轻扯了扯他，又劝道：“我现在好好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李旋便听了这番劝，走回到寝榻前，坐在了榻沿。苏仲明又说：“对了！今晚我让月水天去与凤息夫人相认了。”
　　李旋听罢，微吃一惊，不由脱口：“可是！月水天是不是真的就是凤息夫人的女儿还不能确定，你怎么能如此草率？”
　　苏仲明镇定地道出理由：“我想过了，时机不等人，我们要趁热打铁，才能让凤息夫人在冷静下来之前交出王权给千秦，一旦凤息夫人冷静下来了，就算我们真正确定了谁是她真的女儿，她可就未必会把王权交给千秦。”
　　李旋细细听着，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但心里仍旧有些担忧：“万一哪天，凤息夫人发现月水天并非她真的女儿，迁怒于雯国呢？”
　　苏仲明劝道：“安心好了！都十几年了，凤息夫人就只记得莲儿喜欢吃栗子霜糖饼、颈上有一块像莲花一样的胎记，其实……只要那块胎记在位置和形状上相仿，这就足够了，什么饼什么糕的，在佳陵国那么穷困的市井里，是谁都喜欢吃。”又补充：“而且，如果月水天真的只是胎记像莲儿的，可莲儿当年兴许已经饿死在穷困的市井里了呢？”
　　李旋姑且打消了疑虑，只道：“那，恭喜你又把佳陵国搞定了。”
　　苏仲明立刻得意了起来：“当然了！我有外交天赋的嘛！”
　　李旋静静地看着苏仲明片刻，忽然抱住苏仲明倒下了，苏仲明没有料到，立刻惊愣，朝他脱口：“你……你不会？！”
　　李旋俯首看着苏仲明，只温柔道：“今晚在这里过夜吧？我看夜已经深了。”
　　苏仲明想了想，也不想大半夜地又跑回宫里去，便点点头，轻轻答应了一声‘嗯’，抬起双手搂抱住了李旋的背部，过了片刻，忽然想起今夜不是自己一人进到定雪侯府，便关心地提道：“那，炎琰长老和小瑶？”
　　李旋大方道：“一会儿叫人安排房间给他们。”
　　苏仲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再度应了一声‘嗯’，搂着李旋，唇角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李旋抬起上半身，脱去了鞋袜，也替苏仲明脱去了鞋袜，然后降下纱帐，俯身又抱住了苏仲明，两人在寝榻上翻滚，将衣袍都一件一件地抛到了寝榻外。
　　次日的早晨，房门突然被敲响，李旋醒了过来，听到敲门声和轻轻的叫唤声，忙从自己身上拿开苏仲明的手，缓缓起身，爬下寝榻，整理好敞开的衣襟，抓起衣袍穿在身上，才将门扉打开。
　　门外立着的是府邸上的一个侍女，李旋问她：“什么事？”
　　那侍女恭敬地回答：“宫里有人来带话，说要请圣上立刻回宫一趟。”
　　李旋知晓了，只吩咐道：“你先下去做事吧。”随即关上门扉，抓起苏仲明的衣袍回到寝榻前，撩起一侧纱帐，坐在寝榻边沿，单手轻轻推了推苏仲明，但苏仲明只是翻了一个身，不愿意起来，李旋只好把衣服盖在苏仲明身上，然后横着抱起他，将他带出了寝房，带出府邸，带上了马车。
　　在回宫城的路上，苏仲明终于睡醒了，一边懒洋洋地穿好衣服，一边打呵欠，还一边轻轻责怪：“干嘛送我回宫，昨晚睡得好好的……”
　　李旋答道：“宫里派人叫你回去。”
　　苏仲明伸了一个懒腰，勉强打起了精神，回道：“那就回去吃早饭吧！”
　　李旋提醒道：“在那之前，先漱口洗把脸。”
　　苏仲明答道：“知道啦！啰嗦……”

　　一转眼，两人已经身在朱振宫内，李旋漱口洗脸比较快，早早坐在了旁边等待苏仲明，忽然一把梳子从旁边递了过来，李旋一抬头，迎上苏仲明的脸庞。
　　苏仲明要求道：“帮我梳好头。”
　　李旋立刻接过梳子，还一把将他拉扯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双膝上，开始仔仔细细地替他梳头，一边梳一边说：“头发又长长了。”
　　苏仲明听了，没有高兴，只坦白：“其实我想剪掉！”
　　李旋温柔地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说剪就剪？”
　　苏仲明觉得这不像是他的心里话，便问：“那你心里的真话呢？”
　　李旋轻轻梳了梳他额头前的蓬蓬的心形刘海，竟然也肯老实坦白：“你的头发好不容易长这么长，至少留到及腰了给我看看。”
　　苏仲明只道：“留那么长，我发际线秃了你可不能哭。”
　　李旋认真地回道：“每天按时吃三顿饭，营养全面，也不熬夜，怎么会秃？”
　　苏仲明不由道：“老铁啊，你这句话让多少人扎心……”
　　梳好了头，苏仲明便与李旋一起离开朱振宫，边走边说：“不知道炎琰长老和小瑶是不是已经离开你的府邸了？”
　　李旋答道：“嗯。我带你回宫的时候，刚好遇到他们辞行。”
　　苏仲明松了一口气，安心地心道：那就好……
　　两人吃完早饭，便马上去见凤息夫人，看看状况，刚穿过一座宫门，便与凤息夫人狭道相逢，她与月水天都穿着斗篷，兜帽都盖在了头顶遮住了发缕，显然是要辞行。
　　苏仲明迎上前，启唇：“凤息夫人？现在要回佳陵国了吗？”
　　凤息夫人含笑道：“正是！”
　　苏仲明看向月水天，佯装不认识，故意问道：“那，这位是？”
　　凤息夫人笑得更为甜蜜，答道：“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昨夜我见到她，认出了她就是我苦苦找了好多年的闺女！我要带她回去，好好弥补这段母女亲情。刚刚正准备要去见雯王，希望雯王能够允许我带她走。”
　　苏仲明笑了笑，说了善意的谎言：“没有想到，我雯国王宫中竟然有您的女儿，实在是缘分！既然雯国要与佳陵国约为盟国，您带走她也无妨。”
　　凤息夫人便以叉手礼表示感谢，然后启唇：“原本是过来商谈盟国立约之事，现在我也不多想了，今日起，佳陵便是雯国的盟国了！雯王可随时到我佳陵王宫拜访。”
　　苏仲明忙捧手行礼：“那么孤便祝两位回程路上，一路顺风！”
　　凤息夫人也带月水天捧手行礼，客气道：“请！”然后带月水天继续往前走，一辆马车从前方奔来，奔到她们母女两人身侧，月水天先送凤息夫人进了马车内，随之自己也进到了马车内，马车又掉转方向，就这样奔出了宫城。
　　李旋微微低头，凑到苏仲明耳边，问道：“正事办完了，现在去哪里？”
　　苏仲明转身就走，答道：“去秉正堂，某些人努力了这么久，该出去放风放风了。”刚登上秉正堂，进门便冲里面的那一道勤奋的身影宣布：“羿天！别勤奋了，今天你老师我高兴，特别恩准你今天放假！”
　　“啊！为什么现在才恩准？现在都快要到中午了……”
　　“少罗嗦！我说现在就现在！”
　　“连着明天早上算一天假可以吗……？”
　　“不行，今天是今天，明天是明天，再跟我讨价还价，我就收回刚才的决定！”
　　“好过分……”

　　两日以后，十月深秋刚到。葛云国西安城内的一座普通老宅内，正是一派忙碌的身影，几个壮汉空着手进屋，又扛着大箱子出来，送上马车。
　　屋内有人拿着算盘敲了敲算珠，然后朝一道男子背影说道：“一共是三两银子。”
　　潮生回过头来，大方地从一只木匣子里拿出三个沉甸甸的银子，随手抛了过去，拿算盘的那人赶紧接住了，朝他谄笑道：“爷当真守信用！这房子其实也不差，丢了也是可惜。”
　　潮生只是负手，冷淡又高傲道：“搬完了没有？搬完了就滚吧！”
　　那人依旧谄笑，答应道：“是！是！”然后退出了这座房子。
　　潮生独自留在屋内，看了看几乎空空的四周，不由轻叹了一声。没过片刻，伴随着一阵跫音，一个悦耳的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看这心情，难道你是舍不得这里吗？过惯了被流放的生活，不想再当雯国的亲王了？”
　　这样嘲讽的语气十分耳熟，潮生立刻回头，果不其然，迎面而来的是戴着面具的黄延，他便朝黄延说道：“你是来看我的进展的吗？你放心，我们之间的交易，我不会忘。”
　　黄延答道：“只是来提醒你，若进展顺利，夺得了雯国的王权，别忘了交出半分雯国的领土，以及为本座捉拿混在朝廷里的青鸾城弟子，顺便……”说着，他拿出了一卷画，递了过去，继续交代：“把雯国所有的佛寺都给本座好好找一遍，找到与这画像一样的僧人就送到本座面前。”
　　潮生好奇着，展开了画卷，看到画中人是一个英俊高大且魁梧的青年，名为‘朱炎风’，更甚好奇了，忙问：“是你的仇人，还是亲人？”
　　黄延只道：“不必多管，他并非我们的交易，你只要替本座找了便是。”
　　潮生便收好画卷，不再多问与交易无关之事。

　　又过了几日，离开葛云国西安城的马车经过一番披星戴月地赶路，终于抵达雯国的惊鸿都，奔进了宫城，径直前往盛世公主的无华长馨宫。
　　车门刚打开，潮生便从车里下来，迈步跟随太监走进了宫殿，单手掀起珠帘，看见盛世公主慧柔正立在打开的窗子前发呆，便启唇唤了一声‘慧柔’。
　　慧柔闻声，回过头一瞧，立时满面愕然，片刻才启唇回话：“四……四哥？！你……你怎么会……”
　　潮生走到她面前，平静地答道：“派人把信交给我，请我回来的难道不是你吗？我看了你的信，就带着你的令牌回来了。”
　　慧柔稍微平静下来，关心道：“四哥既然肯回国，是决定要帮我了？”
　　潮生唇角微微往上扬：“没有对自己有利益的事，我是不会冒着危险回来的。”
　　这一点，慧柔很是明白，随即想起一件事，便问道：“四哥，那送信的那个人……”
　　潮生无情地答道：“妇人之心，永远办不成大事。那个人知道我们之间有密谋，绝对不能让他活下去，所以，我已经在葛云国把他给永远封口了。”
　　慧柔不由瞪大眼睛，一丝恐怖感浮上心头，低声脱口：“可是四哥！那个人是无辜的！”
　　潮生不以为然，平静地劝她：“你想计划成功，就得做出一些牺牲。”
　　慧柔只能垂眸，无言反驳。
　　出于谨慎的心态，潮生问她：“先谈好你我的利益。跟我联手，我能得到什么，你又是为了什么要跟我联手密谋？”
　　慧柔干脆答道：“事成之后，你当你的雯王，我……我只要李旋能回到我的身边，跟我重新结为夫妻。”
　　“这个利益对我不错，不过计划……我不需要你来插手，你只要配合我就可以了。”潮生回答的同时，也开出了要求。
　　慧柔心里本就没有计谋，一听他这一番话，心里反而安然，断然道：“嗯！我听四哥的便是。”
　　潮生的唇角再次往上扬起，随即他转身，迈步走出去。
　　慧柔叫道：“四哥，你要去哪里？”
　　潮生没有停步，依旧往前走，只传回了声音：“去看看瑞天之子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