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37、第37章

　　离开了宫城，颜莹径直往定雪侯府，只对那守门的侍卫说是李旋的同僚，即刻被请入府邸。那管家带她前往府中茶室，让她稍等，她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只刚了喝一杯茶，李旋这便到了，因刚洗浴完，前一晚的酒气荡然无存。
　　李旋一眼便认出来访者，脸上没有半分欢喜之色，只淡淡道：“有什么事？”
　　颜莹开门见山，直接道出目的：“奉命前来探查李侯你的情况。”
　　李旋微愣：“奉命？奉谁的命令？”
　　颜莹轻轻一哼笑，答道：“李侯这问题问得真奇怪，自然是圣上的命令。”
　　李旋镇定下来，问道：“他想问什么？”
　　颜莹答道：“听说侯爷今早没去上早朝，圣上要问的恐怕是这件事的原因。”
　　李旋声色平淡，只告知一声：“昨夜很累，睡过头了而已，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颜莹立起身，想了一想，当面提出一个要求：“能否请侯爷借笔墨和纸？圣上吩咐在下把情况写下来呈递。”
　　李旋当面拒绝，答道：“这事你不用费心了，我自会写信呈递。”颜莹私底下觉得这样也甚好，便拱手辞行，启程返回故隽城。
　　李旋也离开茶室，至书房内，提笔写了一封函，吩咐下人送到宫城里去，且叮嘱他不要让慧柔发现。书信很顺利地被送到苏仲明的手里，苏仲明拆开来一瞧，先是一呆，接着不太高兴了，将它揉成一团扔了出去，片刻后，因前顾后虑，又把它捡了回来，重新展开，撕成碎片，再扔进火盆里，点火烧成灰。
　　那封信函上，一个字也没有写，只画着两个男子亲嘴儿的简图。这并非颜莹所写的信函，苏仲明一眼就瞧得出，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不吭声，看书或玩乐都没有了兴致。过了许久，他忽然为自己的生气感到莫名其妙，又有些后悔烧掉了那张简图，于是回头，想要把它捡回来，可惜已经晚了，火焰已经将信函碎片焚烧成了灰烬。
　　“真倒霉。”苏仲明一边把火熄灭一边纳闷自语，拿起一片灰烬对着日光照了一照，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不由叹了叹，将它揉碎了扔到了地上，在殿上徘徊了几次，脚步落定后，转而走到桌旁，唤人到殿内研墨，随之拿起笔，写了一封约函，又到羿天的寝房，打算又差使他一回。
　　那小鬼在房里很认真地抄书，听见脚步声，一回头，见是苏仲明来了，更加卖力地抄书，生怕被骂没有好好学习。苏仲明走上前去，见他在奋笔疾书，不由纳闷起来：“干嘛那么勤奋……”
　　那小鬼一听，以为他不满意，连忙解释：“当然啦！不然就得受罚了。”
　　苏仲明大方道：“今天不用抄了，你去替我送个信，回来以后便可以去玩。”
　　那小鬼听罢，高兴至极，‘哎’了一声答应，放下手中的墨笔，听候他的吩咐。苏仲明递上一封信函，嘱咐：“送到定雪侯府，交给李旋，记住！这封信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小鬼收了信，点了点头，把它藏在衣服里，立即去送信了。到了定雪侯府，他只须对守门的侍卫说一声‘我是来给侯爷送信的’，便能大摇大摆地进到府邸里。管家听说他是来送信的，即刻引他到了庭院，而此时，太傅贺舞葵已在府中做客半晌，正与李旋在庭院里悠闲地转悠。
　　李旋不太欢迎这位同僚，但却是无法驱走他，只好招待了他，陪同他来到庭院，自己只站立着，抱臂在胸前，任由贺舞葵在自己的庭院里往东又往西地观赏景致，对于贺舞葵的话语，也只是淡然地回应。
　　羿天见到他时，见到他那一张冷面，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骇然从中来，颤着手取出那封信函，颤抖着交给了他。贺舞葵兴致极佳，回头正想要与李旋说些话，但一看他手里拿着的信函，又多管闲事起来，好奇道：“这是谁的信？”
　　李旋不理会，只叫管家给羿天打些赏钱，转身便去了书房，急着把信拆开来瞧了瞧，只见上面只写着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三日后申时，城外莲花山见，看此信后烧毁。
　　他便将信函丢入火盆中，照旧引火烧了，心情一下子变得大好，出了书房，回到庭院时，那小鬼已经领了赏钱走人了，唯有贺舞葵还在庭院里煞有兴致地游逛。李旋启唇，叫唤他一声：“天色也不早了，如果太傅大人不嫌弃，我府上可以佳宴款待。”
　　贺舞葵闻言，有些惊奇：“哟？什么事让李侯转变得这样快，肯给面子请客了？”李旋淡然地一哼，转过身，也不奉陪他了。
　　三日后的申时，李旋如约来到了都城外南方的莲花山，登上石阶，至石山内的狭窄走道，沿着那走道往前走，走到一半路程就远远地见那倾斜而下的小瀑布旁立着一个人。他加快脚步走上去，见那个扶着木栏赏景的少年果然就是在等着他的苏仲明。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引起他的注意，果然，苏仲明扭头过来，但只瞧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移向木栏外的景色。李旋等不及他说话，便先开口：“怎么选了这么个偏僻又幽静的地方约我来见面？”
　　苏仲明坦白：“城里人太多，觉得私会不太方便，而且这个地方景色又美又不喧闹，空气还很新鲜。”
　　李旋往四周望了一望，指着一处，提议道：“那边景色更好看，不如到那边去，如何？”苏仲明轻轻点了一下头，李旋立即带他前去，一转身，苏仲明一声不吭地伸手牵住了他的右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狭窄的山壁走道，一路游逛到了夹在两座大石头山之间的狭长的山梯。
　　苏仲明走在李旋的前方，还没有走完，忽然回头问道：“九月，在黄渊国有盛大的祭典，我想去看看，你去不去？”
　　李旋不知他那时候去黄渊国的真正目的，只见是他的邀请，没有思考便答应了下来：“陪你的话，当然去了。”
　　苏仲明微微一笑，继续往山梯的深处走，继续道：“不过……会有几个人一起跟我去，你应该不介意多些人吧？”
　　李旋愣了一下，满腹好奇，问道：“都是什么人？”
　　苏仲明往低处走，弯腰通过一个倾斜的天然石门，一边想一边说：“易烨青，那个小鬼头，还有我刚认识的一个朋友。”
　　没有太傅……
　　李旋暗暗松了一口气，跟着他过了那道矮石门，说道：“何必要别人路上保护？我一个人就能保护你一辈子。”
　　苏仲明没有半点感动之意，只无奈地笑道：“莽夫！你一个人的能力能有多大？一夫当关只是个传说，有时，群众的力量越大胜算越多。”
　　这一席话，李旋无言回答，与苏仲明沿着山径一路往下走，路的两侧依旧是高耸的石山，依稀有水滴声不断响起，石山底部皆长有一些幽绿青苔，地面有些许潮湿。出了这座山，外面还有山，重峦叠嶂，嶙嶙峋峋，乱石满地，叫声一旦在此地传出，必空谷传响。
　　许久，李旋再度启唇：“那你……是否是愿意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
　　苏仲明听了，神情颇为镇定，平静地给他答案：“这个问题，得要从长计议。”
　　李旋微微一愣，拉住苏仲明的右手，疑惑不解道：“你既然肯接受我的情意了，为何不肯跟我在一起？”
　　苏仲明停住脚步，慢慢回头，提醒道：“你难道忘记了？我跟你，可是在同一天同一个地方成亲的，你有老婆，我也有，敢情你要我跟你偷偷摸摸一辈子？”
　　李旋沉吟了片刻，厚着脸皮说道：“那我便休妻！这样你就可以跟我在一起。”
　　苏仲明没有说话，只轻轻叹了叹，只摇了摇头，又继续往前走。李旋甚是不明白他的心思，明明休了慧柔以后便可以坦坦荡荡地一辈子在一起，为何他却不同意？这个疑问，除了苏仲明自己，大概不会有人明白。
　　前方有水涧，苏仲明大步上去，坐在岸上的一块石头上歇歇脚，李旋跟上他，只立在他身旁。苏仲明抬头望了一望他，挪了位置出来，好意道：“走了这么久，你不累？坐下来歇一歇罢。”李旋见是他盛情邀请，便答应了，坐下来挨着他。
　　反正也是无聊，苏仲明便与李旋闲聊，启唇道：“听说我约你的时候，太傅正在你府上拜访？”
　　李旋立即表现出对贺舞葵的反感，即刻别过脸，不愿意多说此人，只无奈敷衍一句：“是啊……”
　　苏仲明看出他心存排斥，特意为贺舞葵说好话：“其实，太傅也是一个可怜的男人。”
　　李旋一听，很是不解，也因为对那人的反感而不同意他的断言：“他哪里可怜了？知道那么多别人的事情，又嘻嘻哈哈的。”
　　苏仲明坦白：“上回他跟我说，他曾经喜欢过一位姑娘，但不知什么原因，那姑娘突然失踪了，他找了她三年，一直没有找到她，那女子的身份也让我很吃惊——竟然是乐领的女儿！”
　　李旋听了他这一番话后，侧头望向他，满目错愕。苏仲明知晓他肯认真听了，继续往下说道：“我猜想，也许是他们的关系让乐领知道了，乐领看不上当时是穷书生样的太傅，所以把女儿偷偷带回去藏起来了吧？”
　　李旋平视前方，做了最残酷的猜想：“也许是早已经悄悄把她许配给别人了。”
　　虽是残酷一些，但苏仲明经细细一想，亦同意了这个猜想的发生，他不由一叹：“所以我才说，太傅其实也是个可怜的男人啊！”
　　李旋板着脸，依旧不能认同这个定论，只好也坦白：“他解决自己的可怜的方法便是知道别人许多事情，然后有意无意地说出来。”
　　苏仲明微愣，却有些难以相信：“他哪里有这么做了？你不要冤枉了好人。”
　　李旋一脸镇定地回答：“我不是冤枉，我恰恰是受害者。”
　　只因为这句话，苏仲明张口呆愣，过了片刻，恍悟起来：“难怪你这么不欢迎他，原来是……” 忙又关心道：“他究竟知道了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