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36、第36章

　　贺舞葵点了点头，苏仲明愣愕了半晌，竟不知该如何再回答他。沉默了片刻，贺舞葵叹道：“佳人与她父亲不同，真是难得，那样一个为了权力和地位而不择手段的野心将军，居然会有一个如此善良的女儿。”
　　苏仲明不由猜测起来：“会不会……是乐领把她给软禁起来了？也许他知道了你们的事情，不愿意把女儿许配给你，所以……”
　　贺舞葵答道：“微臣也曾这么想过，微臣家世颓然，当时又无权力，她父亲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苏仲明想了想，说：“只是现在也很难办，因为你是雯国的太傅，而葛云国似乎对雯国有些敌意了。”
　　贺舞葵答道：“正是。”
　　苏仲明笑了一笑：“听你说这些经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又有勇气了。”
　　贺舞葵再次拱手表祝贺：“恭喜圣上。”
　　苏仲明向他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贺舞葵低头望了一眼，满腹疑惑：“圣上这是？”
　　苏仲明笑答：“你身上有没有带银子？借我一点儿吧！我缺钱得很。”
　　贺舞葵微微皱眉，奇怪道：“圣上乃一国之君，怎么会没有银子用？”
　　苏仲明一副认真的表情，无奈道：“国库的钱是公款，用不得，我的零用钱在上回去一趟佳陵国已经花完了，这个月的还没有发呢！你先借我，下回再还给你。”
　　贺舞葵也很无奈，从身上掏出一只钱袋，拿出一两银子放在了他的掌心。
　　苏仲明把那一锭银握在手里，异常心满意足，带贺舞葵游逛了御花园之一的承虹苑，之后命人送他出宫回府了。他呆在宫廷里太久，闲太闷，带着刚得手的银子便跑到羿天那里邀请道：“我手里刚有银子，打算出去溜达，你要不要去？”
　　那小鬼正握着笔练字，一听此言，即刻抬头，为难道：“可我还没有把老师交代的功课做完。”
　　苏仲明大方道：“没事儿，今天老师高兴，特别宽待你，你跟我出去，外面街上有什么好吃的，也可以免费吃啊！我请客！”
　　那小鬼听罢，高兴起来，立即把手里的毛笔扔了，起身跟着他出去。二人出宫，那小鬼像个小书童，被差使着扛油纸伞和摇扇子，但依旧紧紧跟着苏仲明，一路往城南方向逛，因为城南多是卖吃的。
　　苏仲明一路走一路瞧，闻到牛肉面的香味，但并不太饿而只是有些嘴馋，故而没有止步。直直往前走着瞧着，一阵叫卖豆腐脑儿的吆喝声传来，那小鬼刹住了步，大胆乞求：“老师，我要吃……”
　　苏仲明打断他的话：“要什么要，前面有家当铺，咱们先去那里把大钱换成一贯小钱，这样才能用。”
　　就是了，一两银子买一碗豆腐脑儿，卖家别说找钱了，看也是看傻眼了的。小鬼自顾在心里想了想，便紧跟着苏仲明进了一家当铺，看着苏仲明把一两银子压在店家的桌台上。苏仲明对那店家启唇：“这里可以换一贯钱么？我要换一贯钱。”
　　店主人先是瞧了他一眼，再瞧瞧银子，答道：“当然可以！”立刻爽快地取来了一罐子的铜钱，把钱全倒在台上，一枚一枚地数，数出一千五百枚的铜钱以后，取一根细麻绳，对准铜钱方眼串成一贯，交给苏仲明，自己则收了那一两银子。
　　苏仲明从其中取出了几个钱，把剩下的一串钱装入锦囊里，藏在小鬼的腰间，他还给他下了叮嘱：“小心看好了，要是弄丢了，你要赔。”
　　小鬼整个人瘪了，不得不从。二人往回走，再度听到那阵吆喝声时，小鬼二度出语：“我要吃豆花！”话罢，苏仲明如同他家的大哥，立刻给他买来了。
　　过了一会儿，至一个炒石螺摊，香辣的气味扑面而来，令苏仲明招架不住，当下停步，问那摊主：“多少钱一碗？”
　　那摊主干脆地答道：“三个钱。”
　　苏仲明大方掏钱，大方道：“要一碗。”
　　那摊主收了钱，扔到身后的木匣子里，便给他装了一碗螺，并递上两三根极细的竹签。
　　苏仲明小心端着碗至大方桌前，从小鬼身上取下水袋来洗了手，一坐上长条凳，就开始吃。他先捏起了用紫苏和辣椒炒过的螺，吸食了藏在螺壳内的鲜美螺汁，再摘掉螺门，用细竹签挑出壳内的螺肉，放入口中，如是此吃法。
　　他身旁的小鬼直直看着，嘴也开始馋了，恳求道：“老师……也给我尝尝吧？我……我也想吃。”
　　苏仲明侧头，只先问道：“你怕辣吗？”
　　小鬼立刻摇摇头，苏仲明吩咐他：“那你先把手洗干净，脏脏的怎么吃？”
　　小鬼马上照做，自己拿出水袋来，洗了双手，把手上的水甩干了，便拿起细竹签跟苏仲明一起吃，吃光了螺，吮了一下指尖，他两人又继续寻觅美食，半晌，又买了莲子羹，一人各一碗，吃了。
　　他两人闲白日还长，又到城东去游逛，走了一趟以后，肚子稍稍饿了，便又赶回去，打算买馄饨面吃，正当路上，苏仲明看见车水马龙间有李旋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大步流星上前，直接拦住，问道：“去哪里？”
　　李旋见他突然出现在眼前，愣了一愣，才答道：“出来溜达而已。”
　　苏仲明又问他：“你吃过晚饭了？”
　　李旋很是老实地回答：“还没有……”
　　苏仲明大方地应邀道：“和我去吃馄饨面，怎样？”
　　李旋一听，立刻点头答应了，跟着苏仲明往城南去。走在路上，苏仲明
　　忽然对身侧的李旋说：“今天我欠了贺舞葵一两银子，回头你替我把钱还了。”
　　李旋愣了一愣，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脱口道：“你……欠他钱？”
　　苏仲明点头，回话：“我的零用钱花完了，暂时只能借，要么你接济我。”
　　李旋沉默了片刻，仍是难以置信：“你是一人之上，会没有钱用？”
　　苏仲明答：“对啊！你们有俸禄，可我没有啊！我的零用钱都是按月发下来的，还没有你们的俸禄多，出来逛一逛便花掉了上百个铜钱，要是出去旅游，一个月的零用钱都还不够。”
　　李旋听着他的烦恼，彻底无言，路上，忽然将一只手轻轻扶在苏仲明的肩头，凑近道：“其实我的俸禄可以天天接济你，只是若你能……”
　　未说完，苏仲明已是明白，只如此答道：“算了啦，我有手有脚，还是希望能自己养活自己，你的心意，我先领了……”
　　李旋听着，愣愣着，明白了这已然是委婉的拒绝，垂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苏仲明回过头，看着前方，一只手不禁轻轻骚了骚后颈，心却在想：虽然这家伙说的话，确实蛮令我心动，可我要是答应了，以后会显得我就是图他的财才跟他在一起的，太没面子了！而且仔细想想，姑姑那么爱他……唉！
　　羿天这个小鬼夹在他两人之间，偷偷看了看李旋，又偷偷看了看苏仲明，抿着嘴不敢出声插话，只跟随他两人来到一个摊子，跟着坐下来。苏仲明朝东家叫了声：“来三碗馄饨面！两碗大的，一碗小的！”
　　灶台前的东家回头，回应了一声：“好嘞！三位客官稍等！”
　　羿天撇了撇嘴，皱起了眉，不满道：“小碗可怎么行，我现在好饿啊，我也要大碗！”
　　苏仲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回道：“你才多少岁？这么大的饕餮胃。万一吃不完，多浪费啊。”
　　羿天立刻当面揉了揉自己的肚皮，信誓旦旦地说：“刚才一盘辣椒入肚，现在我就是饕餮胃！大碗没问题！”
　　苏仲明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笑道：“既然是因为吃了香辣炒螺才饿的，行！”忙又朝东家叫了声：“不好意思东家！馄饨面要三大碗！”
　　东家大度地回应：“客官没事，我才刚拉好面条，准备下汤了！”
　　苏仲明桌对面的李旋从走到面条摊子到坐下来，一直沉默寡言，像个哑巴，有意垂眸，脸色黑灰黑灰的，比茅草屋的墙壁还灰。而苏仲明与羿天也没有理会他，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他此刻的存在感是卑微的，一点都没有。
　　只有东家还记得他的存在，毕竟他是食客的人头数，结账之前必须要记得。拉面和大个的馄饨在汤锅里煮熟以后，东家用筷子麻利地捞起一大搓面条，放进空碗里，再用大锅勺舀起大个馄饨，也放进碗里，盖在面条上面，最后浇上锅里的鲜美汤汁，每一碗都这样，先端上两碗，再端上最后端上一碗。
　　羿天见两碗先端上桌，马上抢走了其中一碗，从筷子盒取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大口面条，努力吹了吹，大口吃下，狼吞虎咽。苏仲明紧跟着拿走了一碗，慢悠悠地取出筷子，慢悠悠地夹起面条来吃，然后夹起一个大馄饨吃。
　　最后一碗刚上桌，自然只能是李旋的，李旋也慢悠悠地取出筷子，慢悠悠地吃，与苏仲明不谋而合地同一个速度吃面。羿天很快就吃完了，阁下筷子以后，左看右看，见他两人还在吃面，便悠然地晃了晃双脚，抬头望天上的星辰。
　　吃完馄饨面，三人便一起回去，路上也不说话，比平时清冷很多，走这条路，若是去往定雪侯府，再前往宫城可就远了一丢丢，得多走一条街，但苏仲明若无其事，带着羿天与李旋一起走，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定雪侯府，三人同时停下。
　　羿天看着门扉说：“定雪侯府到了！”
　　李旋侧头看了看苏仲明，还是不说话。苏仲明只是催他：“你进去吧。我跟这小鬼先走了。”便抓住羿天继续往前走。
　　李旋瞧了苏仲明的背影一眼，轻轻一叹，才走进府邸，才刚回到家，就在自家的院子里，捧着一大坛子女儿红，一个劲地往肚子里猛灌，想把自己灌醉成烂泥。慧柔走在廊子里，打那附近经过，看见他在月华之下喝得酊酩大醉了还撑着往下喝，哼了一声，没有去管他，只继续走自己的路。
　　李旋喝完了几大坛子酒，便在院子里呼呼地睡，带着满身酒气，一睡即睡到了中午，错过了早上开朝会的时候。那个时辰里，苏仲明仔细瞧了瞧，盯着李旋的空位置，看了一遍了又一遍，想想都开始觉得奇怪。
　　朝会结束以后，苏仲明一边走在廊道里，一边低声自语：“奇怪，李旋这家伙今天竟然旷工不来开会？昨晚还好好地跟着一起去吃了馄饨面，今早怎么就不来了？难道是因为吃了那碗馄饨面以后，拉肚一夜？可是，那馄饨面并没有问题呀，我也吃了，小鬼头也吃了，都好好的呢！莫非他是自己去弄宵夜吃，然后消化不良？嗯……”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跫音，同时传来太监的急切地轻唤：“圣上……！圣圣圣上……！”苏仲明立刻停步回首，那太监加把劲冲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道：“黄……黄门侍郎求见！”
　　苏仲明便往回走，问道：“他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太监恭敬地答道：“他只说求见。”
　　苏仲明微微撇嘴，怪道：“问也没问，走路过去脚很累的。”
　　太监认罪道：“咱家有罪，下次一定长记性，问清楚再禀告圣上！”
　　进了一座宫殿，苏仲明便见到黄门侍郎，坐下来了便说：“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干脆点，别绕弯子。”
　　那黄门侍郎立刻禀报：“圣上，有一年轻人要进宫城来，这是他交上的东西，说是圣上的亲笔信函。”话落就立马呈上一封信。
　　苏仲明接过来一瞧，就马上认出来了，干脆道：“叫人带她进来！”又吩咐太监：“快去把那个装有官印的盒子拿来！”
　　其中一个很年轻的太监闻言，立马飞奔出了宫殿。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朴素男装打扮的女子跟随黄门侍郎进到殿内，朝苏仲明恭敬地作揖说了句‘参见圣上’。苏仲明一瞧那女子，便马上认出来，启唇便关心着问道：“颜莹，老堡主看过了孤写的信函了没有？”
　　颜莹恭敬地回答：“看过了，家父喜极而泣，总算认为女子也能担当男儿之职。今日奔赴宫都，就是来领取官位的。”
　　苏仲明大方道：“你这一趟也挺辛苦，先坐下来，先喝一杯水。”
　　颜莹恭敬地谢道：“多谢圣上恩赐！”便坐了下来，接过太监递过来的一杯泉水，慢慢地含蓄地饮用。
　　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那个年轻的太监捧着一个锦盒奔跑着回来，那太监说：“圣上！官印带来了！”
　　苏仲明吩咐：“交给颜莹吧。”
　　那太监一瞧殿上多了一个生面孔，便知锦盒要交给她，忙捧着送到她面前。苏仲明又朝她说：“你打开来看看。”
　　颜莹立刻揭开盖子，取出里面的官印，看了看官印底刻，看到上面清晰的几个字——‘故隽镇国将军’，心里欢喜之余，又立刻双膝跪地，要叩首。苏仲明忙不迭地叫停：“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便不要乱磕头了。你比我大几岁，被你磕头，孤怕折寿……”
　　颜莹便遵令起身，抱紧了装着官印的锦盒。苏仲明补充：“下次开会，孤再宣布你当官的事，你现在如果不忙，那便回家吧。”颜莹立刻恭敬地作揖，应了一声‘喏’，捧着锦盒转身就要走，苏仲明临时想到一件事，急忙叫住：“对了，你顺路去一趟定雪侯府，看看李旋是为什么不来开会，把情况写下来叫人送到孤这里来。”
　　颜莹转过身来，好奇：“李将军，没有来参加早朝？”
　　苏仲明担忧道：“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颜莹恭敬道：“民女……不，微臣立刻去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