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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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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瑾看了看苏仲明一眼,又对李旋说:“这位,是你的江湖朋友吗?可是谷主规定,不准带外人进入玄岫谷,他不能跟我们一起入谷。”
李旋启唇:“他身上中了蛊毒,必须要请谷主医治。”
素瑾轻轻叹了叹,回道:“你也知道谷主的脾气,这个要求他一定不会答应。”
李旋坚持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素瑾一脸认真地回道:“我可不能帮你,你别为难我。”
李旋劝道:“谷主说外人不能进入玄岫谷,并没有说不能带内人入谷。”
素瑾一听,便恍悟了过来,含笑着再瞅了瞅苏仲明:“哦!他不是外人,是你的——内人!”
苏仲明羞得满脸通红,不敢抬眼迎接素瑾的目光,只催道:“玄岫谷到底离这里还有多远?再迟了,人失血死掉了怎么办……”
素瑾望了望前方的山路,答道:“不太远,大概还有三里路,你要是怕他失血过多,我这里有种丹药可以消肿止血。”
苏仲明立刻伸手索要:“那还不快拿出来!”
“果然着急的都是内人。”素瑾笑着,从衣襟里侧摸出了一个小药瓶,倒出了一颗丹药,还没递过去,就被苏仲明抢走了,塞进李旋的嘴里。
苏仲明又立刻从腰上的蹀躞带上取下一个水袋,给李旋喂了一口泉水送服。
李旋擦了擦嘴角,突然问道:“你不是呆在谷里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苍龙峡?”这句话明显是在问素瑾的。
素瑾答道:“谷主知道你跑出来,今天才放下面子,叫我出来找你,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你了。”
苏仲明也想起了事情,忙问:“对了!苍龙峡是不是真有龙?”
素瑾好奇了起来:“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苏仲明坦白:“刚才对付那些官兵和武林高手的时候,我看到一条白龙飞出来,然后进到了他的那把剑里!”
素瑾听了,不由垂眸思量起来,才道:“他所拿的,是谷主的佩剑。这剑,好多年了,由来我也不曾晓得,你说看到了白龙,也许和这把剑有关。回去再问问谷主吧,也许谷主比较清楚。”
等到入夜,月轮穿行于漆黑一团的云雾当中的时候,三人来到一座古旧荒废的磨坊前,破旧的大水车仍旧在随着水流转动,素瑾独自走进了磨坊,不一会儿便提着一个点亮了的灯笼出来,站立在磨坊门前,冲其余两人挥了挥手。
苏仲明晓得了这是招呼上前的意思,忙搀扶李旋踏过长满青苔的破旧石阶,登上磨坊,进到内部。素瑾一边用灯火光照着水磨,一边围着水磨转,突然停下来,在水磨下方的某一处伸手一摸,中央的地板的石面立刻开出了一个方形的密道入口。
他第一个提着灯笼走下密道,苏仲明也搀扶着李旋走了下去,转动密道墙壁的机关,闭合了入口。三人沿着石阶小心地往下走,走到尽头,眼前便没有路了,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一个深渊。
苏仲明看了看脚下的深渊,不禁觉得奇怪:“是不是走错了?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素瑾确定道:“不,这里就是入口的捷径,跳啊!”话落,撑着油纸伞就第一个纵身跳下了深渊,转眼间只见深渊处只有一点星光在闪烁。
苏仲明看他跳下去时,已经吓了一大跳,紧张地脱口:“跳下去,万一死了或者残废了该怎么办!”
李旋启唇:“这里的情况,应该与其他地方不同。”
苏仲明侧头望向李旋,好奇道:“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深渊吗?”
李旋答道:“素瑾跳下去以后的声音,不是直接掉下去,而是一停一顿,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样。”
苏仲明立刻仔细望下去,果真瞧见那一点星光是渐渐往下落的,而且呈曲折流水形,说得简单点,就是S形。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能够承接了人……
苏仲明有些明白了,便抱紧了身边的李旋,叮嘱李旋:“好好抱紧了,别松开!”
李旋刚点头答应,苏仲明便带他跃下了深渊,随后双脚落下了一块突出的地形,苏仲明立刻恍悟,心道:果然是这样,这种地形,只要有点武功的人,都能这样跳着下到深渊!
于是,他拿出一个火折子,照了照下方,便又继续带着李旋往下一个这样的地形跳,一共跳了三十六次,最后一次,是跳进了一片奇花异草当中。
“什么味儿?闻起来像檀香加幽兰。”苏仲明脱口,又用手中的火折子照了照脚下,那里长着的花,看似洛神花,却不是洛神花,看似昙花,却也不是昙花,只见花瓣厚实,乳白之中带着一丝粉紫甚至是鲜红,嫩绿的花萼奇长,花叶光滑,飘出的花香飘散在风中。
他随手摘了一朵闻了闻,又道:“这是什么花?奇奇怪怪的,不过真的蛮香。”
李旋一听,便脱口:“坏了!”
苏仲明好奇:“什么坏了?这朵花,好好的啊。”
话罢,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个女声:“谁谁谁!哪个王八蛋掉下来压到老娘辛苦栽的药草?你等着,老娘这就把你的尸身分了当肥料埋!”
苏仲明一怔,忙脱口回应:“我们还没死呢!你要怎么分怎么埋?”
那声音的主人一听,叫嚷起来:“哎呀呀呀!居然还活着!好!玄岫谷不欢迎外人,等老娘把你打死了,也好给谷主一个交代!”
声音一落,立即有一道萤光快速飞来,灯光近在眼前,苏仲明一看,着实吓坏了——出现的年轻娇美的女子举着一把短锄正劈向他们。
正当他以为自己身上的骨头要被砍断之际,那女子却停了手,提起灯笼照了一照他身旁的李旋,收起了杀气。苏仲明又是一愣,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就听那女子对李旋说了一番话。那女子垂下握着短锄的手,说道:“原来是你这小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及李旋回答,她瞧见他身上有伤,微微颦蹙,不悦道:“又满身是伤!你在外面又惹了什么是非?看来没有伤,你就不回来了是吧?”
“不是,他是因为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苏仲明干脆地替李旋解释。
话语未了,那女子就把灯火光照在他身上,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说道:“这小子生得还挺好看的,不过……咱们玄岫谷有规矩,外人不能闯入,闯入者死!样貌再好,我也得打死你!”
话罢,她又举起手中的短锄,往苏仲明身上劈了下去!苏仲明立刻灵敏地躲开了,逃出了花草地,但短锄又追了上来,苏仲明只好与眼前的女子打斗起来,短锄比刀剑更狠,伤人更重,苏仲明不敢大意,但还是突然失手了,避不开短锄,眼看就要劈下来,他下意识地缩脖子、闭紧了双目!
一只手恰好伸到他的面前,紧紧握住了短锄的木手柄,随即是李旋说话:“你要打死他,也干脆把我打死好了!”
那女子再度垂下短锄,冲李旋道:“这小子是你什么人?你带他回玄岫谷了,还不让我打死他。”
李旋答道:“你不用管,只管现在带我们去见谷主。”
那女子沉吟了片刻,看来是想过了,才肯答应道:“好!我带你去见谷主!要是谷主不留他性命,你可要告诉他不是我失职。”说完便转身,往前带路。
到了某一处,一座座楼宇在前,点亮着灯火,那女子止步,说:“你进去吧!我还有份内的事要打理。”
苏仲明便搀扶着李旋继续往前走,穿过径道与石阶,进到了一座花厅。李旋边走边叫唤了声‘师父’,苏仲明四处张望了一眼,对他说:“这里似乎没人。”
李旋回道:“再去别处找找。”
苏仲明便搀扶他离开花厅,在好几座楼台和小院之间兜了一大圈,大约过去了快半个时辰,终究是在一棵古银杏下看到了人影。苏仲明指着那个正在树下灯光里兴诗作画的老者,告诉李旋:“前方树下有一个老伯伯在画画。”
“他身上所穿的衣服,是不是有梅花龟甲纹和烫金梅花?发髻上,是不是插着红檀梅花发钗?”李旋突然问道。
苏仲明仔细瞧了瞧,才肯定地答道:“对的!”
李旋立刻确定道:“那一定是二谷主!走,我们过去。”
苏仲明一边搀扶他走过去,一边好奇:“你又看不见,怎么会知道他是这样的打扮?”
李旋答道:“自然是靠听,总该是有谈论过的。”
到了那高高的条案前,李旋对那老者恭敬地唤了一声‘二谷主’,可那老者只是专心地执笔画画,俨然不理会,似是没听到叫唤。李旋又唤了他一声,那老者这才肯出语:“你跑了,怎么如今又要回来这里?”
李旋微微低头,暂时无法回答。
那老者又问:“外面世间变得如何了?”
李旋答道:“民生倒是没有多少变化,朝廷和江湖,恐怕是乱了几分。”
“这样的世间,你还能活着回来这里,也算你有点本事,”那老者止笔,抬起头,随即话语来了一个宛转:“不过,玄岫谷中规定‘外人不能拜访’,何故明知故犯?”
李旋未及启唇回答,素瑾刚从屋里出来,便抢先答道:“二谷主误会了,他哪里是什么外人,李旋这回是拖家带口回来的。”
慕容玄佩愣了一下,答道:“你之所以跑出去,就是为了把家里的内人带过来?这要是个女子,可就不好说了,可你带回来的是个玉面小子,好!好啊!”
苏仲明听罢,满脸狐疑。
素瑾便又解释道:“二谷主的意思是,要是带个女人回来,生了娃娃,这玄岫谷便不安宁清静了。”
苏仲明坦白:“我有孩子了啊。”
慕容玄佩突然猛咳了起来,素瑾替他拍拍背部顺好了他的呼吸以后,惊讶道:“你是男子,怎么会与李旋有了孩子?!”
苏仲明答道:“孩子在别人的肚子里。”
素瑾又瞪大双目瞧着他。
苏仲明解释:“孩子是……”
李旋忙捂住他的嘴巴,只道:“他的情况不同,要说就得找个机会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谷主在哪里?我有急事。”
话音刚落,陡然一个黑影飞来,并且还有一根木棍从天而降。苏仲明一见,吓出了一身冷汗,马上拉扯着李旋跳开。
这玄岫谷不是安宁清静吗?为萨噶细都暴力……
苏仲明暗暗心忖,双脚刚着地,见那木棍又劈下来,迫不得已急忙抽出秋雪剑,横在面前抵挡。
握着长棍的老者,满脸怒气冲冲,骂道:“臭小子,你还敢有脸回来?!”
李旋一听声音,便恭敬地轻唤一声‘师父’。但蓬莱玄君-龙钰馨收起长棍后,别过脸只道:“别叫我师父,我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李旋无奈地又唤了他一声:“师父,我……”
龙钰馨哼了一声,转身负手,一副不买账的样子。慕容玄佩搁笔,对他平静地出语劝道:“你的徒儿媳才刚来这里,你就摆着这张臭脸欢迎他?”
龙钰馨闻言,望向慕容玄佩,疑惑道:“什么徒儿媳?”
慕容玄佩答:“徒弟的发妻,不叫徒儿媳叫什么?”
龙钰馨回头,嚷了一声:“哪个是!站出来!”
慕容玄佩把双手伸进铜盆里洗了洗手,又答:“你看看他们当中有哪个是面生的,那便是了。”
龙钰馨扫视了眼前一眼,最后把目光定在了苏仲明身上,喃喃:“我说怎么突然就冒出个不认识的人来,以为老眼昏花……”随即大声问苏仲明:“孩子,你今年多少岁数?”
“今年刚满十八。”苏仲明干脆地回答。
龙钰馨一听,脱口:“什么!十八?!” 又盯着李旋,怒云满面地呵斥:“当年老夫跟他定下姻缘的时候也才刚二十岁,你这臭小子,居然要了个十八的!老牛吃嫩草啊……”
慕容玄佩平静地插嘴:“你这徒弟算起来也才二十一,与这徒儿媳才相差三岁,刚刚好!一个二十,另一个都三十了,才叫老牛吃嫩草。冷静一下吧,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整天动不动就气呼呼的。”
龙钰馨侧过头,朝他哼了哼,随意气他道:“早知道……我当初年轻时就该挑个成熟稳重的,而不是被某个人牵了手就跟着走了。”
慕容玄佩突然一个激动,气顺不起来,又猛咳了一阵,素瑾一见,连忙又走上去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慕容玄佩止住了咳嗽,冲龙钰馨脱口:“你想要害死我啊!”
龙钰馨不答,只朝他吐了吐舌头,颇像一个老顽童。
素瑾笑道:“谷主这回是消了气了吧?”
龙钰馨傲骄,只答:“胡说!我只是因为那臭小子的内人在,保存颜面而已,别以为我不记帐!”便转身,要进屋去。
“谷主!我们在来的路途,遭人袭击,求谷主医治他身上的伤!如果可以,他的眼睛,也求谷主医治!” 苏仲明冲着龙钰馨的背影,恳求道。
龙钰馨回头,答道:“谁说老夫没有医治他?老夫刚要研究治他眼睛的办法,他就跑了!他跑了老夫能医得了么!”
不等苏仲明回答,他又补充说:“他跑了以后,老夫便派了素瑾跑这一趟,想着要是找到这个不孝徒弟,老夫非……非打死他不可!”
苏仲明沉默不语,那龙钰馨叹了一叹,又往下说:“可是……打死了,老夫又心痛,这一辈子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条怎么都死不了的硬命啊……”
“谷主……”素瑾唤了他一声,他不理睬,一直往下说,并且竖起一根食指说道:“所以,老夫刚刚想到了一个主意,足以惩罚他!”
苏仲明好奇道:“什么主意……?”
龙钰馨哼了哼,宣布道:“让徒儿媳侍候老夫!”
苏仲明听罢,吃惊着,用一根食指指着自己,但龙钰馨并不理会他的表情,只丢下一句‘就这样吧’便悠然地走进屋子。
苏仲明只能站在原地喊冤:“为什么是我?这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专门来侍候人的,我是来求解毒方子的啊!”
“解毒?你身上中了毒?”慕容玄佩闻言,好奇道。
苏仲明不得不坦白:“是。而且是一种奇毒,有人告诉我,说只有蓬莱玄君才有办法为我解毒。”
慕容玄佩又问:“你中的是什么毒,下毒之人又是谁?”
苏仲明如实答:“有人告诉我,说这毒名为‘捣心五乱’,下毒的人已经死了,不过,听说制这奇毒的是一个叫缇雾的人,而这个人,是谷主的师弟。”
慕容玄佩听罢,便不答话了。
李旋出声问道:“二谷主,师父会答应替他解毒吗?”
慕容玄佩答道:“但看机会吧。”又对苏仲明说:“年轻人,你好好侍候他吧!这是一个机会。”
苏仲明回答不上来,只轻轻扯了一下李旋。那男子会意,出语求道:“二谷主,那……有没有办法让师父改变主意?”
慕容玄佩只劝道:“铁杵还须磨成针,万事开头要努力。”
“明白了。”李旋只好道。苏仲明亦是一脸沮丧,不禁抬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叹了叹,心里头不情愿地认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