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那些事》Katherina

104、第104章

　　时辰不能耽误，苏仲明一个人先来到了慕容世家的船坞，坐在岸边的亭子里等人，过了半晌，两个慕容家的护卫带着李旋缓缓来到船坞，朝苏仲明拱手，交完差事这就回山庄去了。苏仲明走出亭子，搀扶住李旋的手，带李旋小心地走过跳板。
　　“阿麟送到双双她们那里去了吗？”
　　李旋听闻他的声音，马上答道：“已经送过去了。”
　　苏仲明又问：“没有哭闹吧？”
　　李旋也马上答道：“走的时候还难过了一下。”
　　苏仲明说：“有羿天、米多娅他们相陪，肯定会开心的。”
　　李旋沉默着，不言语。苏仲明侧头瞧了瞧他一眼，接着问道：“你好像不开心？不会又有什么心事吧？”
　　李旋启唇：“你说去见当家，去辞行，可是我在房里等你等了半个时辰……”
　　苏仲明好奇：“所以你很在意？”轻笑了笑，马上道出原因：“本来我跟当家辞行以后，是要马上回房间带你出来的，可是！当家说有一个重要的人，我非见不可。”
　　李旋不由在意了起来，忙问：“重要的人？谁？”
　　苏仲明趁机会卖起了关子，愣是不直接告知，只说：“你那么聪明，不如你猜一个！”
　　李旋不乐意费脑筋去猜，幽幽道：“你认识的人比我多，一下子又多了一个，一下子又多了几个，我怎么知道你是去见了谁……”
　　苏仲明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不再卖着关子了，直接说：“是太后！”
　　李旋听罢，怔住了，面露惊讶的神色，立刻道：“不是说，潮生逼宫时太后当场自尽了吗？怎么会在雁归岛上……”
　　苏仲明告知：“听说那一天，太后服下的不是毒，是文茜的爹事先准备好的假死药，太后当面服下假死药装死，骗过了潮生和御医，之后偷偷跟着文茜的爹来到雁归岛藏匿。”又侧头瞧了他一眼，问道：“船还没有开，如果你要见太后，现在还来得及。”
　　李旋想也没想，就马上推辞：“只怕我这个样子，她会嫌弃。当初我向她承诺会好好照顾你，结果现在反而是你照顾我，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怪我……”
　　苏仲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说：“我没有跟她说你眼睛不方便的事。”
　　李旋抬手，在半空信手摸索，摸到苏仲明的脸颊，便侧头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表示奖励。苏仲明又说：“不过，你最好早点把眼睛治好，不然瞒不住。”
　　李旋答道：“谷主应该有办法。”
　　进了舱室以后，苏仲明先扶李旋坐下，脚步声尾随着从门外传来，苏仲明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船员端着托盘进来，轻放在李旋面前的桌案上。船员问：“苏公子，是否现在就启程？”
　　苏仲明干脆地答道：“启程吧！劳驾送我们到……”
　　还没说完，李旋便抢去了机会，答道：“二十四番津。”
　　船员立刻记下了，向他们拱手，便离开了舱室，与其他船员将船帆升到竿子的最高处，将船锚从水中拖回船上，开始起航。
　　苏仲明安定地坐下来，斟满了一杯茶水，觉得杯壁不烫手，便马上饮了一杯解渴，又斟满一杯，递到对面的李旋的面前，问道：“喝吗？”
　　李旋只跟着问道：“是什么？”
　　苏仲明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茶了，香味闻着像龙井。”
　　李旋大方道：“给我一杯。”
　　苏仲明便大方将杯壁贴到李旋的嘴唇，慢慢喂李旋喝下。放下茶杯以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双手撑着腮，犹豫道：“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李旋愣了愣，又沉吟了一下，猜道：“不会是……说了会吓到我心脏？”
　　苏仲明回道：“非常有可能，而且是那种……你听了以后会马上一屁股跌下去的！”
　　李旋不信邪，立刻道：“会有这么夸张？”
　　苏仲明脱口：“我跟你说！当时我也是把自己吓坏了！”
　　李旋只道：“没说清楚，没真相。”
　　苏仲明又斟了一杯茶，一边喝茶，一边思考措辞，然后才决定说出来：“有一天，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会怎么想？”
　　话音刚落，李旋便立刻瞠目，微微张嘴，呆若木鸡，看样子是吓得不轻，过了片刻才能说话了，难以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苏仲明重复道：“我说，我有了亲生的孩子。”
　　李旋突然一摇，立刻就从凳子上跌落在地上，却也没有叫疼，整个人跌坐地上发懵。
　　苏仲明瞧见了，马上脱口：“我就说你听了会一屁股跌下去嘛！”
　　李旋更加难以置信道：“你难道……趁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跟女人好上了，然后那个女人现在有了孩子？！”
　　苏仲明急忙解释：“不是啊！”
　　李旋质问：“那你刚才说的亲生孩子怎么来的？”
　　苏仲明先去将他拉扯起来，才答道：“我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跟你说，你才会信。”
　　李旋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来，坦白：“拐弯抹角的话，我只会更听不懂。”
　　苏仲明只好道：“那我就直接说了啊。”深吸一口空气，然后说：“孩子是我生的！……啊，不对！孩子是我下的蛋！……不不不，孩子是青鸾的蛋！……不是不是，孩子是……”
　　李旋听得一头雾水，纳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仲明重新整理思路，坐下来，娓娓道来：“我跟青鸾剑已经人剑合一了，青鸾剑是神鸟的幻化，简单点说，就是神鸟的化身，我跟它合二为一了，然后，今天我突然呕吐，吐出了一颗奇怪的珠子，霏儿说这是经过夫妻生活之后，在我的身体里形成了这颗有胎气的珠子，可我是男子，无法孕育成胎，才会呕吐出来。我已经把珠子交给颜莹了，她说要替我怀胎十月。”
　　李旋仔细听完了，仍旧半信半疑：“孩子是这么来的？你没骗我？”
　　苏仲明立刻举起一只手起誓：“我骗你，我就马上五雷轰顶！”
　　李旋便垂眸，喃喃：“没想到，我们之间竟然还能有亲生的孩子……”
　　苏仲明看着他，微笑道：“我打算让孩子与你同姓，名字由你来起，怎么样？”
　　李旋回道：“等孩子出世了以后吧。”
　　苏仲明建议道：“最好现在就起名比较好，谁知道以后有没有一个‘万一’呢。”
　　李旋拿他没有办法，马上就思索起来，想了好半会儿，才道：“我想让我们的孩子永远福泰安康，那就叫他……李蒸。‘蒸’便是蒸蒸日上，有吉祥安康之意。”
　　苏仲明问道：“不一定是儿子，也许是闺女呢？”
　　李旋干脆地答道：“儿子也好，闺女也罢，都叫这个名字！”
　　苏仲明很是高兴，便回道：“好啊！等我的蒸儿出世了，要他叫你做叔父！”
　　李旋立刻满脸愣愕：“你，没有搞错？我们的孩子，你，让他认我为叔父……？”
　　苏仲明瞧了瞧他的表情，强忍住了笑，问道：“你不喜欢吗？”
　　李旋脱口：“你的蒸儿跟我姓李，你却让他叫我叔父，这难道合理？”
　　苏仲明继续戏谑：“你已经当阿麟的二爹爹了，人不能太贪心。”
　　李旋没有犹豫半分，直接说：“你非要我选择，那好！我跟你换！阿麟给你，我要李祯，我就要当他的爹！”
　　苏仲明笑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李旋二话不说就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作势要插自己的双目。苏仲明眼疾手快，赶紧抓住他的手，哭笑不得，劝道：“你已经瞎了，还抠眼睛干啥！”
　　李旋认真道：“那便以后都不用医治了！”
　　苏仲明笑道：“呀，我逗你玩儿的呢！看把你慌得！”
　　李旋垂下那只手，纳闷了起来：“你有时说戏话，有时说真话，戏话都说得跟真话一样，让我分不清。反正，自从我瞎了以后，你就总是欺负我。”
　　苏仲明哄道：“好嘛，看你眼睛不方便的份上，我答应你不欺负你，可以了吧？你要是气呼呼的，把自己给气死了，那谁还带我去玄岫谷让谷主帮我解毒？”
　　李旋回道：“你知道就好，我要是大发脾气，半路扔下你不管，你就只能等死了。”
　　“你舍得让我死吗？”苏仲明笑道，斟了一杯茶水，准备要喝，突然送到了李旋的唇边，喂李旋喝下了。
　　慕容世家的商船一路往东顺风顺水而行，到了无荒河在广陵国的出海口，便逆流而行，往北部行驶，到了二十四番津的船坞便停下了。苏仲明带李旋从这里下了船，向船员要了一只小船，慕容家的商船继续往北去目的地送织造样品，苏仲明与李旋则撑小船穿过兰丹国境内，抵达一个叫做‘苍龙峡’的地方。
　　这地方，再继续往北的流域便是葛云国境内，而在岔口处往西奔腾的那条小江流仍旧属于兰丹国。苏仲明按照李旋的口述，把船往西边的那条小江流划去，一边撑船一边听他用随身所带的箫吹着那首熟悉的曲子。
　　顺利地进入小江流以后，苏仲明回头，对他说：“没有到标记处的话，那我就一直往前划了。”
　　李旋一直吹着手中的箫，没有应答，苏仲明只当他是默认了，继续撑船。

　　薄云漫散的晴空里，偶然飞过一只海东青，有一根花白的羽毛飘然坠落，无声无息地落到水面上，漂浮着，不沉，苏仲明瞥见了它，但没有理会，仍旧撑船。不多久，从他们的后方莫名漂来许多只空船，甚至有十几只超越了他们，漂到了前头去。
　　那些空船摆成了一个阵子，将他二人的小船包围住了，苏仲明愣了一愣，停止了撑船，扫了扫那些空船一眼，心头感到一丝不对劲，出声道：“李旋……这些空船……”
　　箫声戛然而止，李旋认真听着，但不及苏仲明把‘好奇怪’说出口，猛然，那空船底下冒出了许多人来，吓了苏仲明一大跳。
　　李旋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忙问苏仲明：“这是什么情况？！”
　　苏仲明退到李旋身边，惊恐道：“刚才有许多空船在无风的情况下逆流过来，然后，现在有很多人从船底里冒出来了！个个都带着刀剑，恐怕来者不善！”
　　“他们是什么样子？”李旋又问。
　　苏仲明很快扫了一眼，很快就答道：“穿着蓑衣，看起来像是江湖中人，但是，他们都穿着官靴。”
　　李旋立刻下定论：“一定是官兵！”
　　苏仲明下意识握紧了秋雪剑，奇怪道：“官兵？兰丹国的官兵怎么会包围我们？”
　　“不一定是兰丹国的，也可能是……”李旋答话，不及说完，那些从水里出来并跳进空船里的男子就快速划船过来，船头齐齐撞上了苏仲明的小船，那小船晃了一下，差点令苏仲明站不稳。
　　那些男子握刀剑冲过来，苏仲明不得已横起秋雪剑，将利刃拔了出鞘，刃面一片雪亮，他身上的青鸾之气冲天，使他感觉自己握着这把剑无比有劲，干脆地朝那些男子一剑挥过，青鸾之气沿着利刃冲向那些男子，立刻一片人仰马翻，冲上来的人都被震飞出去，落入水中，清澈的水面顷刻间染红。
　　但那些男子蜂拥而至，并不知后退，苏仲明只好继续挥动利刃，人越多，越开始有点慌乱。李旋靠听觉辨认敌人的方向，挥动蓬莱剑，麻利地击败了一片人，但零乱的脚步声仍旧接踵而至。
　　李旋一如既往地没有畏惧，举起利刃再次要挥下，突然峡谷之间的水底冲出一团白龙之气，贯入了蓬莱剑，他双目看不见，但只觉得一片漆黑之中好像有人影晃动，他便将利刃分出了两把，一手一把，挥向那些人影。
　　苏仲明回头，亲眼看到白龙之气贯入李旋手中的剑，不由愣了愣，但危机之中，使他快速反应过来，激战之中，两人渐渐后退到船中央，背靠着背应战，相互保护彼此。
　　“你们到底是兰丹国的，还是葛云国的？如果是兰丹，兴许弄错人了！”苏仲明紧握着秋雪剑，冲那些人喊了一声，但无人回应，只有袭击不停地送来。
　　正当他们寻找着退路时，刹那间，从那叠嶂的高崖飞来几十个人影，个个脸上都戴着一张白面具，身着深蓝翻领的玄黑圆领袍。苏仲明定睛一看，便认出来了，冲李旋喊道：“还有武林高手！”
　　李旋微微一愣：“官兵加高手……这究竟是哪一路的？”
　　苏仲明咬了咬牙，断言：“一定是暮丰社，一定是黄延调遣他们来抓我的！可恶，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孤身来到这里的？”
　　锋芒破空袭来，屡击不退，依旧把苏仲明与李旋围堵住，不许他俩有任何逃生的机会。苏仲明已然出现了疲惫，大口大口呼吸，望着眼前的敌人，不知如何是好，他握紧剑柄，心里根本不想认输，咬了咬牙，对身后与自己贴着背的李旋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多！我们的气力迟早会用光的！”
　　这次耗力太大，李旋此前愈合的伤口又崩裂开了，衣袍渐渐被染红，那种又要死掉一次的预感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下意识地牵住了苏仲明的左手，紧紧地牵住，不由自主地轻喃一声：“别离开我……”
　　官兵与戴着面具的高手一拥而上，赌上最后一局，誓死活捉苏仲明，陡然一刹那，从前方顺水漂来一只小船，船上的白衣公子十分泰然，随即一个腾身跃起，撑开一把殷红的油纸伞，一步一步踏着敌人的头顶过来，敌人在他的脚下犹若草把，莫名地落入水中。
　　轻巧地落到了苏仲明与李旋的小船上，白衣公子立刻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锦囊，抓了一把锦囊里的药粉，就往蜂拥过来的敌人的脸一撒，又用油纸伞朝他们扫来了一阵轻风，霎时，个个七窍流血，痛苦倒下，甚至是落入水里。
　　白衣公子回头，冲李旋问道：“还好吧？”
　　李旋听出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不由回道：“素瑾？是你吗？”
　　素瑾一面对付敌人，一面答道：“你已经回到苍龙峡，在这里遇到的帮手当然只有我了！”随即，他用力踹开、掀翻周围的其他小船，开出一条通路，又立刻道：“赶快划船！”
　　苏仲明听罢，立刻收回利刃，握起船篙快速将小船划开。那些残余的官兵和高手追过来，素瑾毫不留情地掏出数枚细长的铁针，快而准确地弹发出去，那些人避而不及，又阵亡了一片。
　　素瑾指点苏仲明往狭窄的分支划船，到了最狭窄的地方，便丢弃了小船，三人相互搀扶着爬上了山壁，拉扯着奔跑，跑进了山林，回头看到无人追来，这才放松了。
　　苏仲明搀扶着李旋缓下步履走，关心着问他道：“你怎么样？”
　　李旋单手捂住染红的锁骨附近，只轻轻道：“没事……”
　　素瑾看了一眼，不由责问：“你看你，谷主给了你奇效药，你刚初愈不久就跑出来了，现在这伤口又裂开了，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
　　李旋只微微垂眸，不回答。
　　苏仲明对素瑾说：“你也是玄岫谷里的？玄岫谷离这里如果不远的话，现在马上带他回去治伤也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