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浪，近乎妖》初六日惊蛰

44、答应与否，皆无道理

　　虽然姜九已经猜到了一二，但亲口从那人嘴里得来这个消息，还是觉得有一丝复杂，原来他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那位十几年不曾露面的中宫储君，怪不得在亲卫七组包括欧阳慧、高羊暮等首席皆对他有所顾忌，怪不得他遇到所有人皆表现出非常人所能拥有的淡然和从容，怪不得年夜那天，欧阳采薇对自己说那些奇怪的话，直到这一刻，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

　　姜九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想着便冷笑一声，已经坐下的身子又重新站立起来，甩下一句：“中宫储君，高高在上，便是可以随意伤人的呢！”便走开了。

　　此刻，温鼎楼外，瓢泼大雨。

　　姜九没有带伞，只是傻愣愣地走在风雨里，眼前的视线也随着雨水而变得模糊了，亦分不清楚是自己的泪水，还是雨水。现在的姜九，对于脚下的这条路，已经走过无数次，从皑皑白雪走到大雨滂沱，已经熟稔到不需同恩引领便可闭着眼走回到灵学院。是啊，如今的她不再需要对方，同样，对方也没有理由再带她出来。

　　周遭潇潇的雨水声中，渐渐多出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同恩追上姜九，后者知道是他，却也没有停下脚步，在大雨中反而步伐越来越快，同恩手里撑着油纸伞，本想亦步亦趋，但奈何姜九的脚步太快，那把精致的油纸伞遂成了摆设。

　　两人的衣服皆已湿透，姜九心说：这个傻瓜。想到此处，心中又疼又心酸，走出这条街，一拐弯便溜进了一下酒肆中，进去的瞬间反手将门口的半截蝴蝶百叶门抵住，背对着门口，说道：“你莫要再跟着我走，我们之间其实，本没有什么，就当做什么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仅此而已。”

　　姜九侧着头，心中一片黯然，心中有失落，却也有莫名的期许，虽然知道，那已不可能，这样的自己，却令自己也生厌。良久，门外只有哗哗的雨声，待到无任何回应之后，姜九才看向酒肆里。

　　里边的人也愣愣的注视着姜九，片刻之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哎呦，还是一位小娘子，这是和谁吵架了还是怎么着？”然后才哄堂大笑。姜九慌不择路，这时才发现走进的酒肆也非正常的酒肆，这些人大多都是过往的浪客，手里不是拿刀就是拿剑，各个面相凶神恶煞。

　　雪都人崇尚武力，有许多人打小便削尖了脑袋想进灵学院，但因为筛选严格，自然许多人并不能如愿，所以渐渐雪都里积攒了许多会些武力常年依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一类人——人称浪客。这个行当里，流民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一直是雪都里一支极不稳定的力量，奈何人口众多，中宫多年来只能打压，未能解决问题的根本。

　　大家笑后，果然有一位大肚便便的中年浪客，站起身，一抹嘴上的流油，晃晃悠悠地朝姜九这边走来，旁边有人起哄道：“老王，这小娘子看来不是善茬儿呀！别碰着钉子。”

　　被称作老王的浪客，吃了些酒，满面通红，一拍肚子，哼哼唧唧地说道：“这块地上，我老王还未怕过谁。”说罢，走向姜九这边，一只手按住门，又对姜九说道：“小娘子，门外可有人骚扰你？”

　　姜九陷于沉思，待到那人在耳边讲话，这才反应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恶臭，姜九一阵恶心，冷冷道：“你最好离着我远些。”

　　那名浪客不以为意，假意对着门外吼道：“门外的，这小娘子嫌你，你就莫要骚扰了，免得我手下的剑不饶你”，说着转头又对着姜九邪笑道：“外面的人敢扰你，我定饶不了他，你且放心。”

　　随着他邪笑，面上横肉一颤一颤，手脚也不老实，说着便攀到了姜九的手上去。姜九好歹在灵学院学过一年，自然不会怕这等人，正要发怒间，“哗啦啦”一声，门口那扇蝴蝶百叶门顿时应声而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灵气席卷而来，酒肆在这股强劲的灵气之下，摇摇欲坠，室内所有的挂件、摆设等物皆被碾压个粉碎，待到尘埃落定，一把细细的长剑置于空中，众人才看清楚门外之人。

　　同恩今天身着一身亲卫法衣，虽说被雨水淋个通透，但刚才一击之下，又见他如此装扮，之前还在酒肆内为非作歹的一众浪客们顿时吓个半死。同恩收剑，缓缓向前踱步，走到那名被称为老王的浪客身边。

　　那名浪客此时正趴在地上，双手护住头部，瑟瑟发抖。同恩伸手拽住他腰后腰带，一下便提了起来，浪客才终于肯睁眼看向他，同时说道：“这位中宫亲卫大哥，在下只是酒醉，偶尔玩笑一下，你莫要认真啊，不要杀我啊。”

　　同恩不说话，太阳穴处一鼓一鼓，很显然在咬牙切齿，眼神没有焦距，不断的在地上扫来扫去，姜九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恼怒。良久，同恩像是做着天人交战一般，最后才猛地一抬头，说道：“这个事情，得问你口中的小娘子，她若答应放你一马，我便饶你，她若不答应，我便杀了你。”

　　姜九没有想到同恩会把问题引到自己身上，片刻之后，便反应过来，这个问题自己答应不答应，皆是无道理的，同恩刚才的问题，俨然是一副与自己仿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姿态提出的。姜九想罢，体内灵气稍一运行，抬手便是一掌，那浪客在这掌之下，顿时飞出数丈之远，轰然倒地。姜九转头向同恩说道：“我答应不答应，皆是无道理的。”

　　姜九说完，接着飞身向前，准备痛打落水狗，正抬手间，却见那老王忽拽住自己的手掌，另一只手在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一把短刃，猛然向自己袭来，姜九没有想到那浪客还留有一手，自己一疏忽之间，防卫已来不及。

　　须臾间，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柄细剑插入那浪客手臂之中，那剑姜九自然熟悉，不是别人，正是同恩。同恩早在那名浪客出手瞬间，便重新幻化，并将手中细剑飞出，同时身上动作不停，利用神行飞驰而出，一脚踹在那名浪客的后背处，那浪客嗡然倒地，昏死了过去。

　　同恩看着神色有些慌张的姜九，一下蹲，摊开双手，一把将姜九横抱在怀中，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走出了早已被破坏个稀巴烂的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