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浪，近乎妖》初六日惊蛰

45、希望你永远记得我

　　姜九被他横抱在怀中，不依不饶，双脚踢蹬，只是对方哪里容她。伸手不慌不忙地结印，施放了一道束缚术，怀中的女子自此便安稳了。今天的同恩，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奇的强势和强硬。

　　姜九手脚动弹不得，弓起身子，仰头望着同恩，后者低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说道：“来灵学院也有一年了，怎么遇到这般三脚猫功夫的浪客，你也会受袭，真叫人不安生。”

　　姜九不理，良久说道：“你放我下来。”

　　“不放。”

　　“放我下来。”

　　“不放。”

　　姜九又恼又怒，没有见过这般无理取闹的人，拗不过他，只有沉默不语。雨水减弱渐息，乌云散开，几道光线照射在前方道路的潜洼处，波光粼粼，泛着耀眼的白光。

　　这天气就如同心情一般，时而狂风大作、大雨倾盆，时而风平浪静、和风细雨，姜九心底里是不情愿和不逢迎的，却也是复杂的和惆怅的，到底该如何面对，最终也说不清楚了。

　　同恩横抱着姜九，缓缓前行，良久说道：“初次见你，还是在雪都五环外的集市上，当时我们正在追寻一位犯罪的浪客，不凑巧，那人去骚扰你，或许便是这样的契机，让我结识了你。那时的你，所呈现出的天性、慧根虽优秀，但也非到达惊为天人的地步，那时我邀请你来灵学院入学考试，也含存私人之心。”

　　同恩说及此处，眼睛瞥向远方，像是追忆起往昔的时光，而后又摇头讪笑，最终低头看向姜九，姜九望着他深邃的眼睛，不自觉转过头回避了，同恩又说道：“在灵学院正殿之上，当我看见你飞升上来时，虽然样子很窘迫，却最终还是登上了那正殿，说来也是幸运之事。之后，在灵学院的许多事，非自然发生，相反，是我利用了职务之便。”

　　“从那时起，你便已经确定了婚约。”姜九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同恩禁口，凝神良久，轻轻口吐“是的”二字。姜九心中愤恨，便没有犹豫，一口咬在了同恩的肩膀之上，后者吃痛，却没有其他的挣扎。强忍着，又说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身为中宫储君，许多事，并非个人可以决定。”

　　姜九的心跌入了谷底，又缓缓说道：“咬的就是你这个中宫储君……好一个非个人可以决定，既然有了婚约在身，那为什么要去招惹我？”最后几句话，声音愈来愈低，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同恩眼眸低垂，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一句：“因为，你是我遇见过的，最为旖旎而又伶俜的女子，这种万般的风姿，雪都里，紧你一人而已。”

　　“哗啦啦”，同恩脚踩过路上的低洼处存着的积水，疾雨过后不久，天空拨云见日，之前还是射下几道光线，如今已经有了一大片蔚蓝，阳光耀眼，照在雨后的街市上，到处都显得花白和晃眼，之前周遭紧闭的店面也陆续开张，街上的三姑六婆们也都一边吵嚷着，一边观看眼前这两位落汤鸡似的一对璧人。

　　姜九猛然发现，雪都不知不觉已经从冬日转入到了夏初，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反射之后，眼底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翠绿，偶尔一阵清风拂过，鼻息间是淡淡的夏天的味道。可惜这一切，都将与她自己无关了。

　　好一个旖旎而又伶俜的女子，这到底算是赞美还是诋毁？随着同恩这句不算恭维的话的说出，姜九的泪珠儿最终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没有遮掩，没有掩饰，亦没有抽噎，没有哭诉，就这样默默的悄无声息的留下两行清泪，仅此而已。

　　不是所有的鱼都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两人仿佛走入到时间的荒芜里，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之后飞升到灵学院正殿，又向惠明苑走去，期间一直默然无语，直到路的尽头，惠明苑的大门近在眼前。

　　同恩才慢慢停下脚步，放下姜九，两人四目相对，天色也渐渐昏暗下来，逼仄幽暗的巷子里，有几道夕阳的余晖射进来，洒在同恩的肩膀上、衣服上、侧面脸颊上还有眼睫毛上，姜九只能看见对方半张脸庞，其余部分隐没在了余晖的阴影里，依旧是分明和柔和的脸型。

　　光怪陆离的是，两人之间，有过无数次这般默然无语的相对，暧昧与缱绻从中滋生，一次比一次强烈，这种愈发不可遏制的某种感觉却偏偏每一次在即将喷薄而出时被吞咽于唇齿、堵在胸口，终于在这次，将无疾而终。

　　不知过了多久，同恩缓缓说道：“这就结束了，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希望你不要恨我，嫌恶一个人，或是憎恨一个人的生活，不值得的；希望你忘记我，回归到你本来的生活中去，努力给自己看；希望你寻一个对的人，热爱你所热爱的，摒弃你所摒弃的。”

　　同恩说着话的同时，一直低着头注视着姜九，一只手缓缓伸出，最后停在姜九头上空，最终也没有落下来。他大概是想揉自己的头发吧？

　　姜九忽然一笑，说道：“我与你相反，我希望你永远记得我，在这一年夏天和冬日里，我曾这样在你身边存在过，而后我……我离开了。”

　　说罢转身走入到黑暗，这片绵长的黑暗连接着惠明苑的大门，身后传来同恩的话：“我在孤独之门里，见到了你。”

　　……

　　雪都伴随着这场疾雨，彻底迎来了盛夏，入伏不久，中宫传下一道折子，昭告天下：原六组亲卫次席同恩恢复中宫储君身份——司徒同恩，在七组会武之后将举行大婚仪式。

　　至此，雪都人才得知，中宫的储君，在蛰伏的十多年当中，竟然是以中宫亲卫的身份，常出现的雪都战乱的第一线上，此举无疑拉近了这位未来的城主与雪都人民之间的距离。

　　而姜九，生活照旧，一心只扑在结印术的学习方面，旁人对于结印术和剑术的修炼，都是随着阶层愈高，速度愈慢，而姜九在这一点她似乎与别人相反，自从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之后，渡过了最初的缓慢阶层，对于结印术和剑术的把握，愈发融会贯通。

　　在会武前的摸底考试中，前两名依然被欧阳采薇和鹿鸣牢牢把控，但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拿到综合成绩第三名的不是别人，正是过去一年里一直默默无闻的姜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