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刀》何無啊

16、3游子归故乡

　　小常村离洛城不远，第二日天还没亮，薛秦就爬了起来啃了点带着的干饼就启程了。
　　洛城外围筑着城墙，不怎么高，可行人们都爬不上去，只能从城门进，薛秦抱起了路上砍来的一捆柴，混进了入城的人群。
　　洛城还是老样子，他是有资格说这话的，已经十多年了，这里依然没有变，他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家怎么走，一直直行，路过茶馆，转向右手的巷子，出到另一条大街上，直行到头是秦家院子，再右拐走一会了就是他家。
　　如今他的家早没了。
　　秦家的院子还立在那里,大门紧闭着，门口也没有人。
　　薛秦没有强闯，他自己有多少水平他自己是知道的，与人对敌不动刀的话，他很难取胜，他自己的矮小身子遇上了身形强健的人，只能避而退之。可一旦他手中有了刀子，凭着他这些年练的刀，还有常年在野外奔走练出来的脚力，在搏杀之中弑杀一两个人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手中有两把刀子，长有一臂，刀身窄而稍弯，锋有细小竖纹，这刀是他小时候从一个怪人那里得来的，那怪人似乎不是汉人，也不会说官话，遇到他的时候差点要了他的小命，但后来两人熟识了，那怪人就扔给了他这把刀，还教了他怎么使刀，传了他三招刀法。后来他就用这刀来练刀。
　　另外的一把刀是柴刀，是他与那怪人分开后，从打铁的那里得来的，背厚而锋浅，刀身快有四指来宽，刀刃平直，刀头弯折成一小钩，他平日里吃食都是靠用这刀砍来的柴火换的。
　　两把刀平时都用黑布垫着兽皮包着，挂在他的背上，用的时候才拔出来，一柄夺命一柄求生。求生的可保他温饱，夺命的可争胜他人。
　　然而秦家大门里可不只是住着秦浚明一家，还有一群仆从护院，这么些人一起上他定是敌不过的，应老三那样的悍匪被十几个人围住也很难力敌，薛秦就更不行了。
　　白日里薛秦就找了一间没人的老旧房子翻了进去，点着柴火温暖着双手，手暖和过来了才能用刀子。平时在外他都是这样。
　　两把刀放在柴火旁边，裹着碎布的刀柄在他右手够得着的地方。
　　两只眼睛也闭了起来，他有些累了，赶路的时日里他都是遇到能歇脚的地方才休息，有时候两天也寻不到一处落脚的地，那他就没日没夜地赶。
　　路上遇到了村子，他都是避着的，早年里的一些不好的经历，让他至今都不愿去乞求他人的怜悯，也不想去接受他人的好意，除非是在大半夜，他才会进村专门找那种没有人住的房子住一宿，清晨别人都睡的时候，他就走了，人们都不知道他们与一个陌生的人做过一夜邻居。
　　他的人生是及简单的，活着、报仇。
　　即使觉得很难他也要活着，等到了觉得可以的时候就去报仇，然后，然后就没有了。他是想不了那么远的事情的。
　　他已经很累了，仇怨挤在他的心间，想吐也吐不出来。
　　于他而言，他到底想不想复仇呢？他有想过，叔叔刚刚死，他就想过这个问题，那个时候也是现在这样的雪天，风呼呼地呼啸着，身旁的人再怎么叫都叫不醒，白茫茫的大地上只有他一个活人。
　　他得出的答案是什么呢？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里，薛秦寻了点冷水醒了醒神，而后提起了那把细刀，走向了秦家大院。
　　夜晚秦家有一些值夜的人，可他们防备没有多么严密，薛秦仗着野外求生爬树上墙的本领，没费功夫就上到了后院墙上，后院里没有人，只是屋子里还有打着灯。
　　薛秦用手招着墙头，身子滑着向下，到地面时，脚前先着了地，顺势矮身向前窜了几步，竟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出就落下了。后院里面除了两间房子还有几棵枯树外再没有其它余物。他低着身子向右悄悄穿过门洞，到了别的院子里。那里好像是厨房和仆人们住的地方，冬日人们都窝在房子里，他还能听到赌钱的吆喝声。
　　而后他折身向前去了，这次的院子的房间还燃着灯火，窗户上还映着几个人影，像是在商议着什么事，薛秦想了一下，便发力攀上了院墙，又轻手轻脚地爬到房顶中间，他的身形轻，行动的时候房子里的人都没有察觉，或许屋子里的人无暇顾及他事了。
　　薛秦伏在屋顶，用手擦开了雪花，露出下面的瓦来，又伸手揭开了一个瓦片。
　　屋子里的人像在争论着什么，薛秦悄悄向下面窥去，坐在靠墙那边的就是自己年少时见过得那位“秦伯伯”，他脸色平静地坐在那里，秦浚明的左右坐着两个人，一人冷着脸像个审鬼判官，一人胡子老长似个教书先生，对面还有个人左右走动着，他长着张长脸，嘴里边大声说着，眼前得情景就好比马面拘来老先生的魂魄，判官阎王颇为礼遇一般。
　　看面相马面是四人中最小的一个，其他人大概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他也就堪堪而立。
　　薛秦没敢再细看，他把那块瓦片又盖了回去，只是还留着条细缝，用耳朵凑在跟前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