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刀》何無啊

15、2.小村报恩客

　　冬天的夜里，小常村与周边的大地完美地融在了一起，屋子土地都像是白糖筑成的，家家户户都是很早就闭紧了门，村民们都呆在屋子里，守着来之不易的暖温。
　　村子的东面是座百来丈的荒山，夏日里这里还会长些野草野果，可现在这山就活像是个新剃的和尚头，也可能是个新皈依佛门的姑子，看那雪白的头额。
　　村民在山地靠在村子的这一侧开垦了一些田地，山下往村子这边走是方方正正的亩田，这些都是村民们赖以求生的土地。田地的南边长着些树木，村子里的人经常去哪里拿刀砍柴或者挂一个套子套兔子，有的村民说树林里面还有狍子和野狼，不让小孩子过去。
　　晚间，天空还飘着几片雪花，大概是被风吹起来的，风已经快停了，雪花也没有了飞翔的力气，缓缓向下落着。
　　落在树上，落在田地里，落在狍子身上，落到薛秦的头发上。
　　在这样的夜里，本是没有人愿意出门的，可薛秦却在外面，他刚从黑茫茫的树林里踏了出来，他的身形约莫五尺多点，胸前挂着两只长布包，松松垮垮，一只手扣着背上的狍子，两只脚快步走着。
　　他穿着件和夜色相同的衣物，离远一点根本不会看见这里有他这样一个人，好在他背上扛着只狍子，那只袍子好像是死了，这么说来，薛秦可能是位进山的猎户，那狍子就是他的猎物了。可薛秦不是猎户，他只是赶路的时候碰到了这倒霉鬼，就随手捉了。
　　麻烦不麻烦他是不去想的，其实他的本意也并不是想捉狍子的，当然狍子也不是不行，他的本意原本是想捉到只兔子就行了，捉到狍子当然是更好。
　　薛秦记得前面那个村子的前头有个五道庙，赶路时他就想晚上在那个庙里住一夜，捉这只狍子费了点功夫，所以现在已经是夜晚了，走进了小常村后，他发现这里和以往没有多少变化，也许有人翻新了房子，可在大雪和夜色的掩护下根本看不出来，他仔细地辨别着两边房屋，认真回忆着十多年前那一夜，确定了是那户人家后，他就把狍子隔着墙扔了进去。而后闪身从屋子后面走了。
　　那只狍子够偿还那户人家的恩情了吧？
　　如果那户人家搬家了，或者自己找错了人家的话，那这恩情还是没有还得了，不过，薛秦没有想这些，他只是在路上碰巧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几个红薯，又碰巧抓到了只狍子而已。
　　踏进了五道庙，他把地上的枯草全都团在了墙角，然后又捡了点枯木燃起了火，这样比较好捱过这寒夜。
　　薛秦两只手笼在火苗上方，有时还合到一起搓一搓，现在他全身上下最重要的就是这双手了，因为这双手能握刀，而刀又能帮他报仇。他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他从逃出来起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报仇。如果没有这念头，他的叔叔也不会拼命带着他逃出来。
　　他还记得叔叔说的话，“仇...应老三...秦浚明。”
　　应老三他当然是知道的，小时候他母亲吓唬他，就是用这个名字，秦浚明的话，他也听过，这人住的离他家不远，他还叫过人家“秦伯伯”。所以，也怪不得叔叔咽气的时候怨恨无比，他叔叔估计都叫过那人“秦大哥”。
　　薛秦一开始也是不懂的，为什么平日里“侄儿、弟弟”叫的亲切，最后却那样的无情冷血呢？
　　想了这么多年他也还是不懂。
　　他没有上过私塾，在家的时候爷爷教过他一点字，逃到外面的村子里，又在私塾窗下悄悄地学了点字，那位教书先生某次上课的时候提到过一句绕口的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那话的时候私塾先生的声音很大，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怪话，然后告诉底下坐着的学子们，所有人都是为了“利”而活。
　　他听信了懂得更多的私塾先生的话，那位秦浚明“伯伯”大概也是为了“利”吧。
　　虽然他也不明白“利”是什么？
　　尽管如此，他还是要去报仇的，毕竟他的目的本来就是报仇，应老三、秦浚明杀了他的家人，那他就得再杀回去，他们既然屠戮了他满门，那他也该绝了他们的后人。应老三不好惹，那就从好惹的秦浚明一家下手。
　　要知道杀生这事是一种大罪过，却不是太难的事情。连老天爷都在日日夜夜不停地收魂拿魄，那他替老天爷取几个人的性命也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