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刀》何無啊

10、10.庙中小孩

　　走出了村子，佐佐木一路朝着村子外面的小庙走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半夜呆在野外是件很愚蠢的事。
　　昨天夜里，他就在村外面十余里地的野庙里生的火、睡的觉。
　　一路上，他不停想着那老头，语言是很模糊的东西，如果不知道它发的声音代表的东西，那就和无意义的杂音没有区别，而人身体所透露的信号往往要比语言更直白，他就注意到了，那老头的双眼映射着的是刻骨的仇恨。
　　然而他和老头之前也没有见过，难道是他的同伴犯下了什么事了么？
　　在上岸后，他也见过自己的同伴们疯狂的表现，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和那群人分开的。他这是算 为自己的族人背黑锅么？
　　回想起刚才，老人落地逃跑的时候，他是有机会再抓住那老人的。
　　可他没有伸手，只是任由老人落地、转身、跑路。
　　但当时，他的气力不足一时反应不过来，而他胆气不壮怕那群人去而复返，这才让老人逃走了。
　　实际上，还有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原因——他不想杀人。
　　说他胆子小，说他懦弱都好，他就是不想杀人。
　　即使，自己肚子好像燃着柴火的炉子一样，烧的他的心脏一抽一抽的。
　　愤怒，出离的愤怒。
　　因为那个老头不分青红皂白就教唆村民对自己下杀手，还因为他自己无法下手杀人，如果刚才他真的动了手，那现在这怒火应该早消除了大半了。
　　可最终，他没有动手。
　　因而，肚子里那团火焰就烧的越来越旺，越来越旺。
　　有好几次她都想回头杀回那村子里。他自己手上有刀子，少年时他还跟着僧人师傅们修行过。 如果不是那群人突然动手，他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撂倒，况且这么走了更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如此想着，佐佐木走上一段路，就会停一下，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去庙里的小路上，她停了好几次，每停一次，胸中的郁气就更重一分。
　　等到了小庙的时候他心中的怒火已经燃到顶峰，现在的他怕是可以杀人了，当怒火吞并了人的理智的时候，人与兽也没有什么区别。
　　佐佐木急需要发泄出自己心中积着的怒意。
　　他要把刀子刺进那群围上来的人们身上。
　　他要把那个老人的头颅割下来、眼睛也挖出来。
　　他要烧光他们住的房子，毁掉他们的村子。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眼前似乎出现了黑烟滚滚的烈火。
　　现在如果那个老头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肯定能一刀取了那人的性命，就用他的刀。他会用刀，如果不是会用刀，他恐怕已经死在了战场上了。
　　“嚓”。
　　佐佐木好像突然听到了刀子被拔出来的声音。
　　可他没有拔刀啊。
　　在听到了那声音之后，他的心思急转，原本火热的身躯几乎要沸腾开来，难道有人要在这小庙里埋伏自己？是那些村民么？
　　“嚓”。
　　佐佐木拔出了自己的刀，两手竖着握紧刀柄，举在身体的右侧，刀尖正好高出了他自己一个头。如果仔细的看的话，还能看得出来，刀身正细微地颤动着，这么说来，他握着刀的手肯定也 有些不稳。
　　佐佐木没有再注意其他，他紧盯着传出声音的角落，身体绷紧了。
　　耳朵直竖着，听着这静夜里的寂静。
　　难道是错觉么？
　　佐佐木不相信，他慢慢地行了过去，迈的步子很小很轻，却很稳。
　　那个角落里枯草堆的有半人高，佐佐木进到了草堆旁就不敢再接近了，如果真的有人在草堆里埋伏他，那现在的距离已经有些不安全了。
　　他把刀无声地斜了下来，刀尖直冲着草堆。而后，向前一刺。
　　“嘶”，草丛里传来了吸气的声音，不像是大人。
　　佐佐木又用刀往旁边一拨，草屑飞散间，他看到了一条流着血的小胳膊，他上前捏住了那条手臂，用力往外一带，把草堆里的人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孩子。
　　是这里的小孩子。
　　也许是个孤儿，可他确确实实是这片大地的孩子。
　　那么，这个小子的血能浇灭自己心头的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