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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九 ...


  •   秦玉鸣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熬到天亮,虽然难过得几乎没一丝力气,却又不想误了青萍军的操练,于是强撑着赶赴军营。

      众将士见她一副鬼附身的模样,谁还敢轻易招惹她,都老老实实地如常操练。只是玉鸣恍恍惚惚的,着实不是往常的状态,给人示范躲闪动作时,一个不留神,耳鬓处便落下一指来长的口子,血顺着腮帮染得肩头到处都是。

      将士们再不敢让她下场,只推她在观演台上监督。玉鸣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认真操练的士兵,脑中翻来覆的却去尽是昨晚的情形。她想不明白,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就算他有千万个理由,可是又怎么舍得把自己推给别人。难道在自己身上,他从来就未曾投注过真心……

      这么呆呆地坐了一天,直到一个麾下的统领凑到她身边,提醒她道:“秦将军,收兵了,您不回城吗?”她一抬头,才发现早已日落西山,月影朦胧,校场上剩下的几个士兵,正忙着收拾武器、军备回营帐。

      玉鸣勉强打起精神应付道:“哦,收兵了。今天有些乏了,不回去了。”说着站起身朝自己帐中走去。

      回到帐中,玉鸣只喝了口水,便合衣倒在床上。尽管一夜未睡,一日未食,身体已虚脱得没什么力气,然而脑子却又异常的亢奋,走马灯似的演着这几年跟他一起的各种场景。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已透黑,帐帘忽然被人掀开。玉鸣缓缓扭头看了一眼,见进来的竟是钟政。

      “行了,跟我回去吧。”钟政见她醒着,直截了当道。

      “我不回去!”玉鸣知道他是领了差过来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赌气道,“我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

      “小姑奶奶,你有什么脾气,冲正主发去。”钟政语气软了几分,央求道,“我要是带不回去你,今天便交不了差。你有再大的不如意,也权当成全我,成吗?”

      这些侍卫中,玉鸣平日便与他最为交好,如今更不好为难他,只能从床上爬起身,与他及几个同来的侍卫,一道回了府衙。被钟政拉扯着到前厅打了声招呼,玉鸣眼皮都不抬一下,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赵德芳见她面上的血痕,心头不由一紧,本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只冷言吩咐道:“你若再不回来,日后就不用去军营了。”

      玉鸣连跟他使性子的心情都没有了,只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便转身回了房。

      如此过了两三日,这天一早,玉鸣去马厩牵了马,正要赶往军营,却注意到前厅后院一众仆役忙碌着收拾衣被、器皿等行李,猜想他归期应近,心里不由愈发的难过了。

      傍晚收了兵,玉鸣脱下铠甲,正要回城,可目光落在这身闪亮的锁子甲上,便再移不开了,睹物思人,想到以后可能再见不到他了,一时间伤心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微微的痛。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却见钟政已站在帐门口,一脸的无可奈何,也不知等了多久。

      玉鸣不待他说话,便主动道歉:“有点事……耽搁了,害你又跑一趟。我这就跟你回去。”

      一路上,玉鸣目光迷离,神情恍惚得几乎骑不稳马,每颠簸一下都好像要从马上掉下来似的,看得钟政提心吊胆,只能紧跟在她马后,寸步不离。

      好不容易进了城,钟政率先跳下马,又招呼她下来,随后将两匹马的缰绳交给同来的侍卫,吩咐他道:“你先回去交差,就说我已接了人回城,不过在城中略走走。”

      “怎么不骑马了?”玉鸣望着那侍卫远去的背影,怔怔地问。

      “祖宗,你可放过我吧。就你这样子,再从马上摔下来。眼瞅着要分别了,难道还摔断条腿做纪念?”

      钟政虽是玩笑,却引得她更加伤感,脱口而出道:“我以后,再见不到你们了。”说完,眼圈便红了,然而生怕钟政难堪,便竭力忍着不哭出来。

      没想到钟政却收敛了笑意,轻声道:“我知道你难受,没事,哭吧。”

      玉鸣本来就悲戚,哪受得住他这点投心的善意,连日来在人前忍下的泪,这一刻一股脑的落了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自己哭成个泪人,边哭还边抗议着:“他凭什么不要我啊?我又没做错什么?就算错了,我也可以改啊!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把我推出去,算什么本事啊!之前明明说好的,我都没变卦,凭什么他说变就变啊?他怎么能这样啊?”

      钟政再蠢,这时候也不可能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却也没法狠劝,想要帮她擦擦眼泪,却根本没带丝帕,于是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哭。

      “王爷……也许,有他的难处。”钟□□下身,两只手撑着膝盖,弯腰看着她道。

      “难处?什么难处?”玉鸣扬起一张满是眼泪的小脸,问道。

      “不知道。”钟政耸了耸肩膀道,“他跟我们终归不一样……”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怎么才能讲得委婉,于是只能直言道:“你想着的,只是你和他;可他想着的,可能有千万人。”

      玉鸣思索着他的话,一时间也忘了哭。钟政这时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劝道:“哭也哭过了,回去好好跟他谈谈。刚才那些话,与其憋在心里,不如当面问明白。”

      玉鸣听他说得有理,点了点头,抬手抹净脸上的泪,与他一同回了府衙。

      进了院门,玉鸣想着这一脸的泪痕,终归不便见人,于是让钟政先到前厅交差,自己回房洗把脸,再去找赵德芳。然而回到房中,还未来得及洗脸,却见桌上板板整整叠着一套霞披凤冠,大红的颜色刺着她的眼。她忙唤来青烟,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爷交待……”青烟见她面色骇人,有些畏怯地答道,“趁他离开延安府之前,把姑娘的婚事办了。”

      玉鸣几天来好容易平定下来的情绪,被桌上的嫁衣又腾起火来,方才那点对赵德芳的体谅,一怒之下也全都去了。从腰间抽出短刀,朝着那件精良考究的嫁衣狠狠划了几刀。青烟在身边,却也不敢拦她。

      看着被划成几条的嫁衣,她尤不解气,抱着那一堆东西,丢到小院中央,转身向后厨要了一罐菜油淋上去,从屋里取了火折子,擦亮丢在上面。顷刻间,红艳艳的嫁妆便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小院内顿时火光冲天。玉鸣负手站在火堆旁,任由火光将她惨白的小脸映得狰狞。

      不多时,已有仆役看到火光,奔来想要救火,可见了小院内的情景,却谁都不敢上前。几个人正面面相觑之际,却听身后声音:“王爷来了,快让开!”

      赵德芳闻讯赶到小院的时候,火势已渐弱,那堆嫁妆也烧得差不多了。玉鸣站在火旁,看着他的眼神极尽挑衅。赵德芳也不去睬她,只淡然吩咐道:“将这里收拾一下。明日再备一套。”

      “你备一套,我烧一套。”玉鸣带着怒气与他对峙道。

      赵德芳眯着凤眸盯着她,正欲说话,却见祺瑞面带几分紧张地赶到身边,禀道:“王爷,圣旨到了。”

      “圣旨?”赵德芳眉间一紧,不由疑惑,前几日探子密报中明明称的是懿旨,更何况这三更半夜的,怎么竟来传旨?

      “宣旨的公公已在前厅候着了。”

      赵德芳无法,只能暂丢下眼前的事,带着一众的侍卫、仆役,赶往前厅接旨。玉鸣心中这时也生出几分好奇,便偷偷地混在人群中,一同来了前厅。

      “诏曰:西平王李元昊,妄自称帝,私立国号。如今屡犯宋境,侵我瓜州、沙州等地,已成叛乱之势。今命八贤王赵德芳,代圣上御驾亲征,率兵平剿李元昊叛党。”

      赵德芳面容肃寂地鹤立在人前,听宣后领旨谢恩,心中已明白来人急匆匆地在夜里宣旨,只为赶到懿旨之前。明着看来,圣上让他一个文臣领兵亲赴战场,是陷他于不利之地;暗中想来,是圣上以此为由,免去他回京之诏,实为助他。只是这御夏之责,他能否但得起,也是前途未卜。

      秦玉鸣跪在人群中,虽然仍一肚子的恼怒,面上却禁不住露出一抹笑——这下他走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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