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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五 ...

  •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打从初一那天起,延安府府衙内便可谓门庭若市,前来拜年贺岁的大小官员们,几乎踩烂了府衙的门槛。

      才刚过了初五,玉鸣一早便去了军营。横竖赵德芳不得闲,她自己一个人在后院也是无聊,莫不如去军营消磨。

      天色将暗,玉鸣便早早从军营回了府衙,路过后院的时候,向里面张望了一眼,见来拜访的人似乎都走了。她却也不急着去向赵德芳报道,只偷偷摸摸地朝自己住处赶去,不想迎面撞上一人。

      “你回来的倒巧!”一抬头竟是钟政,笑着对她道,“再晚了,连招呼都打不上了,快过去吧。”

      “我……等一下。”玉鸣面上划过一丝犹豫,“等我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

      “别换了,来不及了。韩将军来府上了,王爷设了宴席款待,还请了许多官员作陪,说不定要到什么时候呢。”

      “我……”玉鸣面色愈加难看,索性将搭在肩头的织锦缎大氅拿开,露出肩膀处一片殷红,为难地道:“又该训我不小心了。”

      钟政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道:“那赶快回房吧,我替你和王爷打声招呼便是了。”说话间身后传来纷杂的脚步声,扭头见赵德芳带着三五个侍卫,正要去前厅迎客。

      玉鸣忙把大氅重新搭在肩上,挡住伤口,端出一脸乖巧的笑,招呼道:“王爷!”

      “今天回来的早!”赵德芳停住脚步看着她,匆匆的行色掩不住和暖的笑意。“吃了晚饭就去休息吧。”说着带着人向院外走去。

      玉鸣巴不得他这么说,应了声后抬脚便要走,冷不防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耳边响起韩友闻兴奋的声音:“可找到你了!我带了好吃的给你!”

      韩友闻知道他爹要来拜会后,这几日恨不能是掰着手指头熬过来的。一进了府衙便想着到后院找她,却又不好意思一个人硬闯,只好拉着他二哥一道。

      玉鸣被拍得身子一抖,疼的脸都白了,不由“啊”地叫了一声。再转头见是他,气便不打一处来,抬臂便将他胳膊扭到身后,一使劲推搡到一旁。

      赵德芳这时刚好从她身旁经过,闻声回头瞅了一眼,目光正落在她大氅滑落后的肩膀上,脸色不由一凛,看着她也来不及说什么,轻叹一口气后匆匆朝院外走了出去。

      友闻被她推了个踉跄,这才看到她肩头有伤,忙凑上前关切地道:“怎么伤了?要不要紧?赶快清洗了上些药才好……”

      玉鸣理都不理他一眼,从地上拾起大氅,只身便朝自己的小院走去。这时正巧祺瑞从院中经过,见友闻一脸殷切,再看看她冷若冰霜的样子,不由皱眉责她道:“这是闹的什么脾气,连点基本待客的礼数都没了?”

      友谅忙上前开解道:“这怨不的她,原是友闻的不是。”

      友闻一面自责方才的莽撞,一面又苦恼玉鸣的冷漠,只闷闷地道:“关统领,我带了些东西,烦劳您一会儿转交给她吧。”

      祺瑞也是经历过些风月的,见此情景哪能再不明了其中缘由,于是安慰道:“不妨,一会儿我和她说说,让她亲自出来见你。”

      月上柳梢,夜色渐深。玉鸣肩上的伤原便只触皮毛,且她素来习武,也不把这些磕磕碰碰当回事,只略清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裳。

      刚刚用过晚饭,玉鸣便听有人叩门,上前开门后发现竟是祺瑞,手里托着只一指来长的小玉瓶。

      “玉肌膏,南疆进贡来的创伤药,敷上后不留疤痕。”祺瑞将药递到她手里,补充道,“王爷从席间特地抽身出来,交待给你的。”

      玉鸣接过药,低头强掩面上的喜色,一边将祺瑞让进房内,一边道:“关大哥此来,不会专程为了送药吧?”

      祺瑞笑道:“你倒是机灵,既有着觉悟,方才在院中怎么对韩家兄弟那样无礼?”

      玉鸣听他说起这事,脸顿时便撂下来了,冷冷地道:“谁让他总缠着我。”

      “方才还伶俐,怎么这会儿又傻了?难道还看不出他为什么缠着你?”

      “正是看出来了,才更要对他无礼,让他趁早死了这份心。”

      祺瑞笑着摇摇头,道:“韩友闻好歹是名门之后,如此待你也是难得,你不珍惜这份情谊也就罢了,还说这样的风凉话。”说着见她似有不甘,正要反驳,忙继续道:“韩家这几兄弟,日后必为王爷倚重,王爷对他们尚以礼相待,何况是你;况且你如今练兵,处处需他们指点,就算从这层来说,你是不是也得给人家个好脸色?”

      玉鸣“切”了一声,不屑地道:“因为有求于人,才对人笑脸相迎,这事我可做不出。再说,明明清楚他那点心思,却打着朋友、礼数的名义,占那点情谊的便宜,我顶瞧不起这样的人。”

      祺瑞只当她年少轻狂,听她这样讲却也不恼,正欲继续说些什么,却听院外有人唤他道:“关统领,王爷找您。”于是无奈笑道:“罢了,罢了。横竖我说你是不听的,这话非得王爷跟你说才听。”说着转身出了房间。

      “王爷才不会说这话!”玉鸣送他出门,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着。

      宴席宾客散尽后,已是亥时。赵德芳心里记挂着一事,回房后也无心休息,只吩咐道:“去看看她睡了吗?没有的话,叫过来。”

      钟政不问也知道他指的是谁,忙出门去唤。不消片刻功夫,秦玉鸣便笑盈盈地进了门。

      玉鸣清楚他找自己何事,心想终逃不过他训一顿,一进门便堆出一脸谄媚的笑,招呼道:“王爷这么晚还不睡?”

      赵德芳看着她的娇笑,不为所动,平静问道:“伤清理好了?”

      “好了,好了,多谢王爷的药膏。”

      “怎么弄的?”

      “兵器架不小心倒了,一柄长刀砸身上了。”

      “不小心倒了?”赵德芳凤眸半眯,看她伤处靠近颈部,心中浮出一抹不安。“你确定是不小心?”问完不待她回答,便直言道:“你答之前,可先想好。这俗语说过,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你替人遮掩罪状,未必有人念你的好。”

      玉鸣听他这话,也不敢再隐瞒,实言以对道:“今天去军营,见他们荒于吃酒、嬉闹,严训了他们几句,下午兵器架便倒了。”

      赵德芳微微颔首道:“这些新兵原便来自流民,逢着过年散漫,一时难收心,确需要严厉整顿一番。这事不用你操心了,我让友谅去解决。”说完见她肩头杏色外衫下,隐隐透着点点暗红,不免有些心疼,叮嘱道:“日后再去军营,记着穿件铠甲。”

      “以前穿了的,又重又笨,后来就脱了。”说着也未多想,抬手示给他瞧,只见腕上一圈的红肿,有些地方还磨破了皮。

      赵德芳看着红肿的手腕,眸中怜意又添了几分,思度片刻后道:“这事怪我一时兴起,考虑不周。原本这便不是姑娘干的事,明日起不用去军营了,乖乖呆在府衙,我另寻人替你。”

      “我不!”玉鸣一听便急了,这才意识到方才言行的失策,忙抽回手腕争辩道:“这兵我练得好好的,怎么就要换别人?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以前学功夫的时候,比这再重的伤也都忍下来了,怎么就不能继续干这个?再说,王爷当初都说了,青萍军这名字就是起给我的,再寻旁人来练怎么合适?”

      赵德芳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免莞尔轻笑,心中虽已生悔意,却不忍驳她一腔热情,于是道:“你要继续练兵也可以,只不过有一事,”说着假意板起脸道:“以后多加小心,即便受伤再不准瞒我。”

      玉鸣忙不迭地点头应下,面上复有绽开笑颜。

      翌日一早,赵德芳唤来尚在府上的韩友谅,将此事交待给他。友谅只听完事由,便点头笑道:“王爷不用多言了,这事交给我处置。”

      兄弟三人与玉鸣一同赶回军营后,友谅便跟着她去了青萍军的营帐,现将二十个执事的统帅传讯来,命他们一天之内查出昨日犯案元凶,日落前若仍无结果,每人受罚一百军棍,次日再查不出增至二百,以此类推,逐日递增。

      重罚之下,那二十人果真不敢敷衍,才过了晌午,便已推出三名元凶。友谅令人将此三人押到众军面前,每人罚军棍一百后,逐出青萍军,退回原籍。另其所属部营,以其管教不严之责,罚其统帅一月军饷。自此青萍军内军纪渐明,少有人再敢作乱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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