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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 ...

  •   除了韩家兄弟三人,赵德芳又经人举荐、选拔,从所辖各地精选了数名青年将才,专为编练新兵。前后奔波数日,练兵之事终有眉目。

      当夜,赵德芳从外地赶回府衙,也无意休息,便命属下官员将所选将帅的姓名、年龄、籍贯等内容,整理、编录在案后,呈给他查看。

      月朗星稀,夜凉如水。官员们笔不停缀地整理好档案,夜已近子时。赵德芳看着呈上来的卷册,更无心休息,只逐一翻阅,一边默识在心,一边酝酿着如何起草上书给圣上的密折。

      这时,他隐约觉察身边蹑手蹑脚地走近一人,将一杯浓茶放置案头,又悄悄地退到一旁。

      “祺瑞呢?”他头也不抬地问。

      “关大哥都跟着你一天了,还不让他歇歇啊?”

      “那去换钟政或者一冰过来。”话音落了半晌,旁边的人却迟迟不动。

      “你又躲我!”秦玉鸣站在他身边,鼓着腮帮,带着几分撒娇似的鼻音嘟囔着。

      赵德芳终于从卷册中抬起头,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拿笔顶敲了下她圆鼓鼓的腮帮,笑着道:“没有。夜里寒气重,你一个姑娘,比不得他们,快换了他们,休息去。”

      玉鸣听言,虽不做声,却仍站在原地不动。赵德芳无法,只好唤来下人,吩咐道:“把那件狐裘披风拿来。”

      下人拿来披风后,赵德芳嘱她披上,又示意她在案旁坐下,道:“我不晓得要到什么时辰,你要是乏了,就换他们来。”说完又垂头到卷册中。

      玉鸣乖巧地坐在一旁守夜,默默地看他时而在卷册勾勒,时而在纸上龙飞凤舞。

      转眼间,一整夜在笔砚间悄然滑过。赵德芳再次抬首时,见窗外已是月暗星隐,天色将明,案旁的小人儿经不住瞌睡,已伏在桌上睡得香甜。搁了笔,他仍无半点倦意,站起身悠然踱至窗前,看着窗外晨曦将显,胸中竟有万千豪迈。

      玉鸣听见他的脚步声,人立刻便醒了,揉着眼睛哈欠道:“王爷你怎么一夜没睡?”

      赵德芳拢袖站在窗边,淡淡地道:“还不困。”说完忽生一个念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玉鸣不知他做什么,迷迷糊糊地追问道:“王爷你去哪?”

      “去哪你不跟着吗?”

      “跟着跟着。”玉鸣站起身就要追过去,听他在前面嘱咐道:“披上披风再跟。”

      玉鸣追着他到院内时,见他已命人牵来两匹骏马,兀自骑上一匹,低头朝她微微一笑,调转马头出了府衙。

      城门刚刚打开,玉鸣骑马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他要去哪,然看着天边渐明的霞光,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兴奋来。出了城约有一炷香的功夫,赵德芳在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下马徒步走到坡顶。玉鸣跟着他,好奇问道:“王爷,咱们这是去干吗?”

      “看风景!”说着径自朝山下鸟瞰过去。

      玉鸣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霞光万斛,千里熔金,冉冉升起的红日下,点点军帐蔓延数里,直至天际。朝霞中旌旗飞展,号角嘹亮,从军帐中依次走出晨练的士兵,备显生气勃勃。让人只觉得这寻常的日出竟恢弘得不可名状。

      “王爷,你看,你看!”玉鸣几乎看呆了,激动得一把抱住身旁人的胳膊,指着灿若绣锦的东方禁不住欢腾起来。

      赵德芳从那片云兴霞蔚中抽回了目光,转向身旁雀跃着的小人儿,一时间竟觉得这一脸明妍的欢笑,丝毫不输远处的万千气象。

      玉鸣欢跃了片晌,才发觉他正唇带轻笑地看着自己,以为他像以前一样不喜自己这么拉扯,于是忙红着脸松开他的胳膊。

      赵德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抬手揉了揉那颗小脑袋,道:“走吧,下去看看。”

      二人下了山,来到军营处,亮明身份,在两名兵卒的带领下,找到中军帐处。其时,友直、友谅两兄弟正同在帐中,见他到来,忙欲跪拜见礼,被他一把挡住。

      几人一同用过了早膳,赵德芳在兄弟俩的陪同下,沿着鳞次栉比的军帐,朝着校场走去。

      “王爷过来,怎么也没跟着人。这沿途不很太平,待会儿回去,我多派几个人护送。”韩友直边走边道。

      玉鸣此前从未来过军营,此刻正看哪都是新奇,听他这话,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心说:我不是人啊?

      赵德芳正欲说话,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骚乱声,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也不知在做什么,从人群不断飞溅出各种炊具、柴棒、乃至兵器。

      几人正张望之际,一根木棒迎面就飞了过来。玉鸣眼疾手快,一步挡在赵德芳身前,也来不及拔剑,只将肩上的披风解下展开一转,便将木棒挡了下去。转头见身后的赵德芳无碍,飞身跃进了人群中央,见一块遮雨布下似乎盖着一人,二三十人正围着他拳打脚踢,胡乱掷物。

      玉鸣一把掀开雨布,见下面竟是韩友闻,不由一惊,扯着后领将他丢出人群,自己却以那披风为武器,左右开弓,竟能以一敌十,将一群人打得落花流水。

      “还有谁不服?一起上来。”她鹤立于一辆辎重车上,睥睨着下面东倒西歪的人,声色凛然道。见下面无人敢来,她将手中披风轻轻一抖,重新披回肩上,跳下车辐,回到赵德芳身边。

      “这小兄弟好身手啊!”韩友谅打量着她赞叹道,回头又看着鼻青脸肿的弟弟,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一队兵卒被招募前便是同一村落的,彼此熟悉交好,入伍后亦互通往来。韩友闻这几天恰被兄长派到此处,行掌管、调度之责。友闻少不更事,尚难服众,平日口角上严厉了些,难免招来一众青壮腹诽记恨。今日趁他不备,一伙人便联起手来报复他。被当场拿下后,十几个人却也不相互推脱,自甘领罪受罚。

      赵德芳看着被押去责罚的士兵,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玉鸣,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简略检阅了一番初见成效的新兵,赵德芳自军营回了府衙。祺瑞这时正带着一群侍卫,在府内候着,因不放心他的安危,未免焦急不安。见他回来,忙迎了上来,问明去向后,也不好冲撞赵德芳,便向他身后的玉鸣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就这么单枪匹马地跟出去了,怎么不多叫几个人?这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走得急,没来得及叫。”说完,撇撇嘴小声添了句:“再说,有我跟着,能出什么事?”

      “是啊,秦大侠的功夫,岂容你们小觑?”赵德芳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玩笑道。“明儿当了秦将军,你们更要高看一眼了。”

      玉鸣听他这话,未免羞赧,讪笑道:“王爷又拿我说笑。”

      “这也不算十分说笑。”说话间赵德芳已在走进了书房,屏退了一众下人,只留祺瑞等两三个贴身侍卫在房内,目光最终落回她的身上。“我正有一事要你去做。”

      “什么事?王爷只管吩咐!”

      “练兵!”

      玉鸣听到这两个字,却更加不好意思了,笑道:“王爷你让我保驾护航,抑或比拼个拳脚,我全然不在话下,可这练兵,我哪里做得来?”

      “这世上还有秦大侠做不来的事?我还以为你手眼通天,无事不能呢?”

      玉鸣知道他又在逗自己,却也不敢马虎,只道:“我又没读过兵法,怎么会练兵?”

      “无妨。横竖不需要你去排演阵法,只需将你在长风习得的搏击、抵御之术,教给他们。另外,我会令友直、友谅助你,有不明白的,大可去问他们。”

      玉鸣这时不再推脱,反生出几分好奇,问道:“王爷要练什么样的兵?”

      赵德芳抬手将她招到案前,执起笔一边在纸上计筹着,一边与她解释道:“这几日你带上我的手谕,寻访永兴军路各处新兵军营,从中遴选出头脑灵活、有些拳脚功底的二十人,再令他们从同袍中,同样各选五十人。这一千人,便是你要练的兵。”

      玉鸣顺着他游走的笔锋看去,兴致倒被他一点点勾起来了,听他继续道:“这一千人选好后,统一安置在延安府城外军营。每日上午,你训练那二十人拳脚功夫,下午再指导、监督他们各自训练那五十人。听明白了吗?”

      玉鸣点点头,兴趣愈发盎然,听他又说道:“这一千人身份特殊,故军饷加倍。你寻访招募时,便对他们讲明,这样他们各自所招之人,必是自己交好、信赖之人,如此方可确保紧要关头,彼此能够协同救助。”

      玉鸣将此暗暗记下,道:“王爷此番计划周密。明日我便去各地寻访。”

      “不急。”赵德芳看着她兴冲冲的样子,自案后站起身,道:“既然练兵,那有些事需得约法三章,事前讲明。这一千精兵必须由你掌握,无论用何手段,必要他们听命于你、忠心于你,即便有朝一日被人夺去了兵符,亦不能随意调派。此为第一事。”

      玉鸣不解其意,挑眉问道:“这是为何?”

      “事事不得不防啊……”

      玉鸣暗自思索一番,隐约猜到他防的是什么,却仍有些困惑地问道:“既然如此,那应令他们效忠于王爷才是。”

      “他们既由你招募、操练而成,每日见的是你。再让他们效忠一个旁人,也是困难。再说,”他扭头冲她勾唇一笑,道:“这有区别吗?”

      玉鸣心尖一酥,点头应道:“这事我记下了。还有第二事呢?”

      “每日训练他们,费神劳力,一般男子尚会不支。你若感疲惫难以应付,我另寻人接替你。万不可逞强硬撑。此为第二事。”

      玉鸣再次点头应下,又听他道:“这第三事最为重要,你若违令,我便直接免去你练兵的差事。”玉鸣昂头等他交待,却听他道:“你白日即便再辛劳,夜里都不可宿于军营。无论多晚,必须赶回府衙向我报道。”

      玉鸣听完,只觉得这点小事哪需注意,抱怨道:“王爷,这里距离城外军营甚远,来回骑马也要个把时辰,每日往返的话,也太折腾了,要么我隔日往返如何?”

      “不可!”赵德芳断然回绝道。这事他斟酌的谨慎,这些新兵多是招募流民而来,难免生出些恶念,今日友闻之事便是活例。她一个姑娘家,白日尚能机警,且有韩家弟兄护着,倒也无妨。若是夜间一不留神被算计了,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他心里虽这么想,却也明白,若如实告诉她原因,她只当耳旁风,更难约束她守令。于是笑着走到她跟前,温和地道:“玉鸣啊,你白日去城外练兵,见不着人影,若是夜里再不回来……”说着扫了眼身边的侍卫,顿了顿道,“你这些哥哥们该想你了。”

      “啊?他们想我?”玉鸣怔了一下,看了看他身后同样莫名其妙的祺瑞,霎间明白什么意思了,抿唇笑道:“那好,我每日回来跟王爷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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