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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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道圣旨直达庆州。旨称，辽境的探子截获了陆云京的亲笔书信，似有通敌叛国、蓄意谋反之嫌，着令八贤王赵德芳就地彻查此事。几乎与此同时，凤翔府驻军将领冯俭，因边境兵马异动，特带五千精兵，奉旨平息骚乱。
精兵入城后，庆州城全城禁严，所有陆云京的党羽、门生、幕僚、手下，乃至与他打过交道的兵卒将领，统统被羁押候审。树倒猢狲散，庆州城中，但凡与陆云京有关系的人，无不逃的逃，躲的躲……
陆云京在庆州的势力，就这样被去了。被捕受审的这些人中，虽都恨不能与陆云京撇清关系，但对翠峰山之事，却也交待个详细。毕竟陆云京被控谋反，两害相权，只要能从这种诛九族的罪名中洗清，采金、杀人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况主谋确是陆云京无疑。
陆云京被捕之时，难免惊诧，未想自己步步算尽如何掩盖翠峰山之事，反而中了这招釜底抽薪。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陆云京在狱中倒也从容，及至赵德芳探访他时，他仍谈笑风生地招呼道：“庆州区区小事，却有劳王爷煞费苦心，陆某着实……‘荣幸’之至啊。”
赵德芳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意味深长地道：“探子截获的那封书信，也只是语焉不详，将军叛国谋反之事尚未成定论，所以……”
“所以，只要我招认翠峰山之事，谋反之罪便可除了？”陆云京嗤鼻冷笑道，“杀人是死罪，谋反也是死罪，横竖都是一死，我招认哪一条又有什么区别？”
“至少可保将军府上家眷无虞。”
“家眷？我来庆州的第二年，两个幼子受不了这严寒的天气，先后染了疫病夭折了。内人不堪悲恸，也一并跟了去。陆某如今早便是孤家寡人，哪来的什么家眷？”陆云京说完顿了顿，阴冷一笑，轻声道：“这此番心境，王爷应该不陌生吧？”
赵德芳拢袖垂眸不语，心里清楚他说的什么——想要进身报国，国无容身之处；想要退身归家，家无栖息之地。他身为文臣，勉强能从山水花鸟之间，寻得些许怡情养性之乐；而陆云京武将出身，若身后没了牵挂，怕是只能走上利欲熏心这程不归路了……他沉思之际，却听陆云京在那里继续感叹道：“谋反这招，王爷用的还真是驾轻就熟。陆某没记错的话，王爷当年的挚友秦世忠秦将军，也是因为这个罪名，被诛了九族的吧……”
赵德芳半眯的凤眸中，闪过一抹讳莫如深的凛色，淡然道：“翠峰山一事，如今已有多人指证，无论陆将军招与不招，已成定局。本王此来给陆将军送行，将军既然不领情，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牢。
隔日后，陆云京一案终有了结果。陆云京数罪并罚，着令就地正法。陆府上下被抄了家，所有财产全部被罚没从公。此外与他有牵连的各方党羽，无一不被处置。
陆云京被问斩的当晚，红鸾从藏春坊的恩客口中得知了消息，只觉得多年来心头的一块重石终于落了地，略感欣慰之余，却也有种不堪承受的轻。
打发了一应客人，红鸾阖了门，却听窗外传来窸窣响动，回过身还未待惊讶，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中跃了进来。红鸾摇了摇头，带着些无奈道：“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人的脾气，放着好好的门不走，偏偏走窗。”
玉鸣嬉笑着道：“关大哥不让我常来这种地方，说是会坏了他们侍卫的声誉的。”说着关了窗在房内坐定，笑着道：“红鸾姐，陆云京被砍头了。你家里的冤情和罗大哥山上的兄弟，都算有了交待。我特地过来告诉你一声。”
“是啊，都有了交待……”红鸾漠然应道，却看不出丝毫喜悦之情。
“过几天我就要跟着王爷离开庆州了，所以，今天我也是来和红鸾姐你告别的。”说着从腰间解下个小包裹摊在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房契覆在上面，道：“这是一百两银子，给你赎身和日后开销。另外，还有城东一处宅院的房契。红鸾姐你赎了身直接搬过去住就好。”
红鸾看着桌上的银两与房契不动声色，喃喃自语道：“是啊，事情结了，人也该走了……”说完抬头看着玉鸣，淡笑着道：“事情终归结了。那今天陪姐姐喝一杯，庆祝一下可好？”
“呃……那自然好。”玉鸣略愣了一下，也未生疑心，爽然答应道。
红鸾开门招来伙计，叫了一壶酒和几个小菜送到房中，趁着玉鸣帮忙布菜的功夫，转身从一旁柜中拿出一只小瓶。
“红鸾姐，我以后有机会……还是会来庆州看你的。”玉鸣端起酒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说点跟案情有关的，又觉得作为祝酒词不合适，于是只能以许诺代替告别。
“玉鸣，我替我家里人，替你罗大哥，谢谢你！你罗大哥也不算白认你这个妹子。”说着看看杯中浑浊的酒，唇间露出凄美一笑，仰头一饮而尽。“姐姐这里还想求你一件事。”
“红鸾姐，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办。”
“帮我……把尸首，葬在你罗大哥坟旁。”
“尸首？什么尸首……”玉鸣只觉得莫名其妙，正疑惑去问，却见红鸾嘴角缓缓流出一道鲜血，整个人像是被吸去了元魂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玉鸣一惊，忙俯身将她抱起，夺过她手中的杯子闻了闻，发现味道有异，这才知道她服了毒，紧忙高声招呼人去找郎中。然而哪里还来得及，等到郎中赶来的时候，红鸾早没了气息……
安葬了红鸾，玉鸣满腔悲绪无处倾述，一个人闷闷地回了府衙。夜色已深，玉鸣进了大门后，特地向后院绕了一下，向内张望了一眼，见赵德芳书房中还亮着，略想了想，便朝里面走了进去。刚走到房门处，却见祺瑞迎面走了出来。
“王爷休息了，别去打扰了。”祺瑞看出她的来意，忙阻拦道。
玉鸣看着房中亮着的灯，半信半疑地应了一声。祺瑞这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她道：“凤翔府灾情严重，附近州县流民日渐增多。延安府亦未能幸免，赈灾的相关事务亟待处理。明早天亮，城门开了你便骑快马赶回延安府，将这封信交给刘通判。”
“那王爷不回延安府吗？”
“陆云京一案，还有些后续的事情需要处理。王爷大概还要个三两天，才能了了庆州的事。所以，你送了信之后，也不用再回来了，直接在延安府等着吧。”
玉鸣接了信，心里却更加疑惑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她隐隐地感觉，王爷最近在躲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