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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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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监并不难寻,不消须臾功夫,两人便至监房门外。弓身进了低矮的狱门,玉鸣不由皱了皱眉头,监牢内灯光昏暗,视线一时间还难适应。此外,因建在地下的缘故,一进了门,便闻见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玉鸣摸索着下了台阶,转身又去扶红鸾。待两人都站稳了脚,一抬头正瞧见一个衙役迎面向外走,玉鸣只当他是押解犯人的衙差,也未生疑,侧身将他让过。然而擦身而过的瞬间,却无端地觉得这人身上带着股强烈的煞气。
玉鸣隐隐地觉得不对劲,却无暇与他计较,只加快了脚步顶着昏暗朝里走。才走了两三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俯身定睛去瞧,却发现一名狱卒横亘在脚前,再向左右看去,只见五六个狱卒全部倒身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玉鸣一惊,转头去寻刚才那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玉鸣心知不妙,丢下红鸾几步追出狱门,只见那人已走到后院大门处。这时恰有两个府衙的差役站在大门两侧,玉鸣冲着他们高呼一声:“此人有诈,快拦着他!”
两个衙差闻言正要去拦,不料此人身手相当了得,只抬臂向前轻轻一划,两个衙差便纷纷跌倒在地,想再起身都困难。玉鸣提足便要去追,却见此人脚尖轻点院墙,轻而易举便了屋顶,在一片青瓦赤楞间越逃越远。与此同时,身后的牢狱内传来红鸾“啊”的一声惊呼。
玉鸣分身乏术,望着逃远的背影,知道再难追上,于是只好回身去找红鸾。再次走进狱门,寻着红鸾的声音,在牢房的最里间,玉鸣终于再次见到了罗永通。尽管在见到地上那几个狱卒的时候,玉鸣心里便已生出不测,然而在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时候,她仍惊得不知如何是好——牢门半开着,罗永通倒着一片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红鸾这时已跪倒在罗永通身旁,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来。“救人!”倒是玉鸣这时勉强回过神来,恍惚着想起,当务之急是救人为要,一边高喊着“救人”,一边就要跑出去找人。
“妹子,”罗永通唤住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帮哥哥……照看山上的……弟兄。”说完,抬手想要去摸红鸾的脸,指尖才刚触到她的脸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在她脸上留下最后一抹鲜艳的血痕。
玉鸣站在牢门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罗永通死了。几个时辰前还生龙活虎地叫着她“小师傅”的罗永通,就这么被人在大牢中暗害了,这期间无论如何她都难脱干系。
这时,五六个衙差闻声涌进狱门。玉鸣逆着人流,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走去,走到台阶处,正与方一冰打了个照面。
一冰原本带着两名侍卫,前来提审罗永通,一进狱门,率先映入眼帘的竟是她站在一堆倒地的狱卒中央,于是不由皱眉苦声道:“秦玉鸣,你还真来劫狱了。”说着手本能地伸向腰间的朴刀。
“让开!”玉鸣连看他一眼都不看,目光茫然地望着狱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时监牢里面传来衙差的叫嚷声“糟了,罗永通被人杀了!”紧接着一个衙差趔趄着跑出去报信。
方一冰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带着颤音试探问道:“罗永通……被灭口了?”
“让开!”玉鸣声音提了几分,重复的同时,终于缓缓抬目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方一冰差点跌倒在地——如果说才刚拿刀威胁他的秦玉鸣好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招惹不得;那么此刻的她更像一只没了魂的鬼魅,是阎王爷专派到人间索命的。
一冰哪还敢再拦她,忙侧身将她让过。玉鸣走出阴暗的牢狱,在一片明晃晃的阳光下,懊悔与愤恨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如果罗永通不来见她,就不会死;如果罗永通没有被捕入狱,就不会死。
庆州府衙刚刚升堂,准备审讯罗永通。赵德芳正要赶往大堂,忽闻后院传来阵阵骚动,在四五个侍卫护拥下闻讯赶了过来,却见她站在院子中央,一身的戾气凶得骇人。
这时,院子里的侍卫、衙差、狱卒,已围了十几个人,见他赶来,纷纷闪身到一旁。玉鸣抬眸朝他看了一眼,手握青剑蹒跚着朝他走了过去。
祺瑞此刻尚不明所以,只当她是为埋伏罗永通的事发怒,于是忙上前一步拦在赵德芳身前,厉声呵斥她道:“玉鸣,罗永通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按律便应羁押候审。”
“审?”玉鸣停住脚步,嘴角嗤出一声冷笑。“你们有本事审个死人?”
祺瑞大吃一惊,忙看向已追赶到她身后的一冰,只见他忧心忡忡地点点头,方知牢中出了事,震惊之余少不得安抚她道:“玉鸣,罗永通被害,我们也未曾料到。这事王爷原是有安排的。”
“安排?”玉鸣双眼通红怒视他道。“安排怎么算计我、利用我?”说完只朝着赵德芳低声怒吼道:“我那么相信你!”
赵德芳薄唇微微颤了颤,本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轻阖双目摇了摇头。人死不能复生,事到如今,再解释什么都已是枉然。
玉鸣眸中含泪地望着他,滞声许久不语。如此静默的半晌,她转身便朝后门走去。赵德芳心中隐约生出不安,忙唤她道:“你做什么去?”
玉鸣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一字字道:“去翠峰山!”至于还去哪里做什么,要去多久,她全然不想说,只恨恨地道:“你放心,等这事结了,不用你撵,我自己回汴京。”说着,抬脚朝门外走去。
赵德芳知道,她如今这幅样子,无论做什么,都是要出事的,于是忙命令院内的侍卫道:“快拦着她,都愣着做什么?”
离玉鸣最近的一个侍卫,倒也机警,得了命令后,不假思索抬手便抓住了她的肩膀。玉鸣此刻正是怒火中烧,无处发泄,一抖身便轻易挣脱了,回身一脚,将那侍卫踢出四五步远。
站在她四周十几个人,见此情景哪还敢再拦她,都纷纷张望着伺机而动。祺瑞这时回神警醒过来,一个箭步上前便要去擒她。玉鸣不待他到近前,抬足轻轻一跃,踩着一个侍卫的肩膀,好像只猫一般窜上了屋顶,回头扫了眼站满人的院子,也不多说什么,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一片青瓷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