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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五 ...

  •   “阿嚏!”暖阳初上藏春坊的窗棂,秦玉鸣便被一阵扑鼻的香气呛得连打几个喷嚏,伸了个懒腰的坐起身,不满地嘟囔着:“红鸾姐,你要撵我直说就好,一大早弄这么大香味是要熏死我吗?”来了庆州四天,她有三天半是在风雨街度过的,已至这一带几乎尽人皆知这位出手阔绰的“秦小爷”。

      红鸾坐在梳妆镜边,闻言斜目瞥了她一眼,娇笑道:“怎么?你自己不乐意做姑娘,还不准别人做?”说罢执起手边的螺子黛朝眉间勾勒起来。论姿色而言,红鸾的样貌只能算是尚可,然却生了双标准的丹凤眼,双眸狭长,眼尾入鬓,让人过目难忘。玉鸣初见她时,着实被这双眸子惊艳了一番。

      玉鸣看她画眉看得入神,也忘了与她说笑,只托着下巴痴痴地道:“红鸾姐,你的眼睛可真好看,好像……像一个人。”

      “像谁?”红鸾放下螺子黛,转脸笑道。“你的意中人?”

      “你别胡说。他才不是我的意中人呢。”玉鸣回过神来,慌乱着分辨道,脸却莫名地红了。

      红鸾是风月中人,看这情形便明白个七八分,站起身道:“我可不管是不是你意中人,不过提醒你,昨晚可有位公子,整条风雨街寻你。”

      “寻我?什么人?”

      “据说姓关,让人带话说,他家老爷有要事急着见你。”

      玉鸣顿时便明白了,急忙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提靴,一边道:“红鸾姐,我有急事要走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是罗大哥的旧交。对了,这几天多有打搅,这点小意思你收下。”说着从怀中掏出钱袋,将里面的银两悉数倒在掌中,想了想又从腰间扯出一面小旗子,包着那些银子一股脑地塞到红鸾手中。

      红鸾低头瞧了瞧,发现竟有二三十两之多,再抬眼看她率直的模样,面上露出笑容,从中捡出锭五两,递回给她道:“你这样分文不带地下去,楼下的人非难为你不成。”

      “红鸾姐,你真体贴。”玉鸣笑得极爽朗,却不接她手中的银子。“不过这银子与其便宜了他们,还不如留给你买些不这么香的粉。你放心,他们难为不了我。”说着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朝下面望了望。

      “哎,这里足有丈把高,跳下去跌折了脚,可不是五两银子医得……”红鸾话还没讲完,她却已从窗口纵身一跃而出。待红鸾追过去探身去瞧,却见她像只猫似的轻盈落地,看样子竟是毫发无伤,还不忘转头朝她笑着摆摆手。

      回了庆州府衙内院,秦玉鸣直奔赵德芳住处,人还未进门,一身浓烈的香气就先飘进来了。赵德芳此时正在用早饭,见她带着身脂粉气进来,本能地抬手挡了挡鼻子。玉鸣这才意识到,在红鸾那里熏得这身味道实在有点呛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王爷,要么我换身衣服再过来。”

      赵德芳也不言语,歪歪头让她在身边坐下,示意仆役加了副碗筷。玉鸣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呛着他,没敢凑到他身边,将凳子拉得远远的坐下,笑着道:“王爷急着找我什么事?”

      赵德芳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为扮男子,还在唇边粘了抹小胡子,不由心底觉得好笑,本来因这几天不见人影要教训她的心竟去了大半,只道:“怎么?没事还不能找你了?”

      “能找,能找。”玉鸣怔了一下,面上立马涌上烂漫的笑,端起粥碗道,“所以我得了信,立刻便过来了。”

      “以后出去记得打招呼,免得一行人为你担心。”叮嘱后转而问道,“说说吧,这几天都查到什么了?”

      玉鸣也不隐瞒,向他据实以告道:“王爷可记得,咱们到庆州的第一晚,在客栈投宿时,那小二曾提过的‘镇北镖局’。镖局走镖遇匪,先靠的是交谊情面,其次才拼的拳脚。我想,如果小二所言属实,他家既能保客北上无险,那必然是和连云寨打过交道的。所以,便先向那里去问。好在有此前长风的交情,他家镖师倒也向我透露一些罗永通的消息。”

      “什么消息?”

      “说得也不十分真切,只是感叹,罗永通堂堂一条汉子,如今却落得这般的境地,连山贼都做不成,也是可怜。”

      “可怜?一个盗匪怎会可怜?”

      “是啊,我也奇怪。可是再问下去他们便不肯说了。不过他们告诉我,罗永通在城内有个相好,故而常常会乔装混进城,与她相会。若想打探罗永通,倒不妨通过她。”

      “所以,你‘秦小爷’到风雨街就是去找这女子?”

      玉鸣听他这么称呼,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道:“王爷英明。我倒的确找到她了。她名唤红鸾,是藏春坊中的一名歌妓。只不过……任我怎么旁敲侧击,她断是不肯告诉我半点罗永通的事。”

      “这是自然,罗永通现为朝廷通缉的要犯,她若是承认与罗永通私通,也是犯了包庇之罪的。”

      “所以啊……”玉鸣说着脸上不由腾起自负的笑,“我想着,与其我这样苦苦去寻罗永通,还不如让他来寻我。有我哥当年的情谊,罗永通不管怎样还是会与我见上一面的。”

      赵德芳凤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之光,道:“你托红鸾为你捎话?”

      “是啊。不单捎话,还留了样信物给他。这样他便再无怀疑的道理了”。说着从腰间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小旗子,藏青色的旗面上缝着“长风”二字。“这是以前走镖的镖旗,我图吉利讨平安,曾揣了几面在身上,不成想倒派上用场了。”

      “你有把握罗永通会来见你?”

      “大概七八成的把握。只不过,王爷……”玉鸣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罗永通是朝廷要犯,他在城中终归不便露面,所以,我约他在城外五里的一处朋来客栈相见。这……不算我违令吧?”

      “这倒是条途径,不过你只身前往……”赵德芳本意是怕她徒遭不测,让几个侍卫随着她一同去,然而话到嘴边,突然改了主意,看着她那张了无心机的脸,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嘱咐她道:“一定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的。”玉鸣未料他同意得如此爽快,喜不自禁地点头应下。说完了罗永通,转而想起另一则她在风雨街听闻的传言,虽一时搞不清头绪,但觉得似乎与庆州匪患多少有些关系。“王爷,我听些坊间传闻说,这庆州城里,真正做得了主的,并非是苏余年,而是当地的驻兵统领,名叫陆……陆……”

      “陆云京。”

      “对对,就是他。怎么?王爷知道这人?”

      “此人武将出身,其人骁勇善战,所率军队在战场上亦是所向披靡、战无不克。当年宋辽一战中,他曾率三千陆家军,一举破了辽人一万铁骑,立下赫赫战功,官拜正三品怀化大将军。”

      “啊?难怪要压苏余年一筹,居然是这样能耐的人物。可是,”玉鸣不禁皱眉不解,“他堂堂的大将军,不在汴京,怎么会沦落到了庆州这个小地方?”说完顿时觉得这话似有不敬,不是对陆云京,而是对对面同样被发落到延安府的人,于是偷偷打量他的神情。

      赵德芳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叹道:“此人当年功勋显赫,先皇亦是褒奖有加。不料庞藉手握兵权,一方面恐他功高震主,一方面又忌惮他麾下雄兵,于是私下暗中授人诬陷他蓄意谋反。先皇龙颜大怒,将要发落他时,庞藉却又站出来,义正言辞地维护他的声誉。先皇鉴于庞藉的情面,才未将他彻底治罪,而是以驻守边关的名义,发落到庆州。屈指算来,他到庆州已有……二十来年了。苏余年一介府尹,到此任职不过才四五年的时间,在庆州的声望,又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呢。”

      “王爷,那他和匪患会有什么联系吗?”

      赵德芳轻轻摇了摇头,半眯着双目道:“现在说什么都为言过早。”心中却暗忖:当年他在京中的时候,这陆云京便只闻其名;如今到了庆州四五日,对他却仍未见其人。如果说他在庆州势力能大到一手遮天,那么无论匪患与他是否有关联,这陆云京他的确必要去拜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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