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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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延安府安顿平稳后，秦玉鸣可以说度过了自她哥去世后最逍遥的一段日子。原本赵德芳怕她与一众侍卫厮混在一起多有不便，特命人在府
邸附近置了一处住所。还未等她搬进去，却又恐她一个人在外居住徒生不安。左右为难之际却发现府邸东南角有一方小院，与主院间由一扇
小门连着，于是叫人收拾干净后，遣她过去居住。
此次出来，玉鸣也懂得眉眼高低，自到了延安府，莫说是大庭广众的场合，她向来避开人前，就算是有客求见赵德芳，她都躲得远远的，以
免露了身份空惹出些闲言碎语。虽然偶尔亦觉乏闷，但想着每天都能见着王爷，就已令她开心不已。赵德芳身边的这些侍卫、仆役，都知她
身份特殊，虽见赵德芳平日里训她训得最多，罚她也罚得最狠，但也都清楚对她最是青眼有加，于是哪有不对她恭敬客气的道理。
这些人中，唯独方一冰是个例外，不单见她时白眼翻得老高，且与她说话也常常阴阳怪气。玉鸣从来不是忍让的性子，此前在路途中是不得
机会，如今同住在一处府邸内，一天出入总会打上几个照面。所以但凡祺瑞不在场时，总要和他针锋相对，长此以往，已至每天若不呛上他
几句，欺负他几下，便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你和一冰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苦每每惹他不痛快。”后来赵德芳都看不下去了，闲聊时不免说她两句。
“谁让他处处针对我，是他先惹我的。”
“一冰人不坏，不过和你一样，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罢了。”
“我才没他那么小肚鸡肠呢。”玉鸣不服气的嘀咕着。
赵德芳一听这话反而乐了，笑着道：“哦？既然秦大侠大人有大量，那又何必跟本王的一个侍卫过不去呢？”
“我……”秦玉鸣时常纳闷，为什么在别处都能伶牙俐齿，让旁人占不到半点便宜，却往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冰不过是恼你未在人前给他留情面。你身手高过旁人一筹，又不懂得韬光韫玉，遭人嫉妒在所难免。好歹他还把嫉妒写在脸上，你都忘
了那些揣在肚子里的，恨你恨得更狠？”
玉鸣知他说的是林放，跟着队伍从汴京出发时，她就纳闷，侍卫里竟没见林放的身影，而他的空缺则被年纪轻轻的钟政补上了。她悄悄问过
祺瑞，祺瑞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王爷的南清宫需要人留守看护，便把他留下了。”堂堂的一等侍卫却沦为看家护院，即便俸禄照旧，只
怕也没什么前途可言了。
玉鸣脸上掠过一抹娇宠，心想：王爷在那件事上罚她虽狠，却也不忘给她“报仇”。祺瑞看在眼里，不屑地淡然道：“你别多想，王爷又不
是为了你，不过是说他心不干净，打扫宫苑的时候顺便净净心。”
寒来暑往，转眼间已至金秋，九月间赵德芳收到附近凤翔府通报，说是所辖州县农田旱情严重，谷物失收，灾荒在所难免。赵德芳急忙查验
辖内各州的常平仓、广惠仓储备情况，以筹救灾所需钱粮。其他各州尚都正常，唯有庆州，州内常平、广惠两仓所储存粮，竟不及常数一半
。至于以往存粮用途去向，账册中只简单记载“缉盗剿匪”。
赵德芳盯着那四个字，容颜甚为不悦，想要修书向当地通判询问，提起笔后却又觉得不妥。若是其中真有隐情，那么此举反倒打草惊蛇了。
思度须臾，唤来祺瑞，吩咐他命人准备马匹，明日一早奔赴庆州。
次日一早，赵德芳仅带着祺瑞等几名侍卫，骑快马先行一步，又嘱赵福统一队十几个侍卫紧随其后。夜幕降临之际，赵德芳等人终于赶在城
门关闭前到达庆州城。
几人进城后，有意避开官府，而在城内找了间人气兴旺的客栈安顿了下来。
“几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这时节来庆州做什么？”客房内，伙计一边将几个清素菜肴摆上桌，一边热情招呼道。
“借道此地，往辽境购些东西，回汴京贩卖。”祺瑞应道。
“我说几位客官看着贵气，原来是生意人。这里距汴京可是够远的，几位客官也是辛苦。”说着，伙计打量了几人一番，竟面显忧色。“这
么说客官是头次来庆州吧，既要借道北上，不妨多跟些人手，以防不测。城南有家镇北镖局，声誉向来是极好的……”
听到“镖局”二字，原本还老实呆在一旁的玉鸣却坐不住了，嗤鼻打断他道：“你这伙计莫不是收了他家银子，净说些有的没的吓唬我们。
我们从汴京一路来都来了，还会怕这小小的庆州不成？”
那伙计却也不恼，只道：“小客官您有所不知。庆州多山，出城北上必经山路，而这山中强盗匪可是出了名的凶悍。前些年山中还有些果农
、林户，靠山林讨些生活，近几年就因匪患成灾，竟去的去，死的死。去年一户住在山脚下的人家，不知怎的遭了盗，全家一十三口被杀个
精光，连一个刚会走路的娃娃都没放过，那叫一个惨呢……”
“这强盗也太可恶了，把钱财抢去也就罢了，还取人性命做什么？”
“谁说不是呢。”
“叫我遇见了绝不绕他们！”
“小客官您真会说笑。别说是你们这几个人，这伙盗匪就连官府都没奈何，剿了几番都灭不掉。所以啊，我劝几位客官，若是不赶时间，还
是别从这庆州走了，绕些路程就算多费些脚力，也图个安生。”说罢收了托盘，客气道：“几位客官慢用，有什么事再唤我”
待伙计走出房门，祺瑞起身将房门紧关，回坐桌边道：“这一路而来的驿站、茶馆，说辞虽不一，但几乎无人不知庆州匪患之厉，如此看来
卷册记载确有其事。”
赵德芳双臂抱在胸前，点头道：“匪患既然已经严重到需要变卖常平仓的粮食来平复，说明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他眉间攀上另
一丝疑虑，“庆州乃边境重地，此处是驻扎了官兵的，就算是剿匪，大可请示朝廷出兵，为何还要擅动常平仓的存粮。”
“还是王爷想的深远，只是这事恐怕就不是寻常百姓能知道的。”
“是啊。如此也只能向当地通判一问究竟了。”
次日清晨，赵福统领的侍卫队业已到达庆州，一行人正式登临庆州府衙，将府尹、通判一一传来，询明常平、广惠两仓存粮去向。
“回禀王爷，近年来庆州匪患成灾，途经过客乃至州内百姓屡遭劫掠，损财丧命。去岁山下余氏十三口惨遭盗匪毒手，一时间人心惶惶，州
内难以为安。”通判陈松友恭恭敬敬地答道，“府尹苏大人别无他法，与下官商议，将两仓存蓄灾粮变卖，招募民团进山剿匪。然而无奈那
伙盗贼实在凶悍，我们虽倾力扑剿，也未能将他们彻底剿灭，只勉强压压他们的气焰，换得州内一时安宁罢了。”
“陈大人所言且有几分道理。这常平、广惠两仓原便是朝廷为防灾救患而设，储备陈粮以赈济灾民。如今州内匪患成灾，动用两仓也无可厚
非。”赵德芳阖目听完陈松友禀完事宜，点头应道。“只是民团作用毕竟有限，既有心剿匪，为何不禀明朝廷用兵？”
“八王爷，这事卑职的确向朝廷奏明过，只是……”府尹苏余年说着竟面露难色，近前一步低声道：“国内兵权如今尽归为庞太师一人掌管
，太师想必日理万机，无心理会这等区区小事，故而从未批准过卑职的用兵请求。卑职不忍州内百姓为匪患所害，迫不得已动用存粮，还望
王爷恕罪。”
“苏大人为民着想，其心可嘉，本王又怎会怪罪。”赵德芳含笑赞许，心中却暗忖道：这苏余年真是精通官场之道，此番话竟答得滴水不漏
。一来朝野内外皆知他与庞藉分势两立，如今苏余年道出庞藉不肯用兵之故，明扬暗抑，无非是向他表明忠心立场；二来打着州内百姓安危
的旗号，即便是触犯了擅动灾粮的罪名，也让人无法追究。如此看来，这趟庆州他倒是不屈此行，若是苏余年所言无误，少不得他费心周旋
，请兵助剿；若是其中另有隐情，那么这苏余年怕是比匪患更加危害深远……
思及于此，他端起手边茶盏，低头轻呷了一口茶后，貌不经意地问道：“既然庆州剿匪也有些时日了，那山中盗匪的底细可查出了什么？”
“卑职不才，只略查出些眉目。庆州附近有座山名唤翠峰山，因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一直以来便常有山贼在此占山为王。这些年占据翠峰山
是一伙人唤连云帮的绿林大盗，还在山上建了连云寨。这伙悍匪自占了翠峰山后，对附近山庄村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村民虽对他们恨之入
骨，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紧衣缩食，每年筹备些钱粮物什，孝敬给他们，以保当年平安。”
“那这山寨可有首领？首领姓甚名谁？”
“为首的叫做罗永通，据传因长一脸络腮胡，绿林人称罗胡子。”
“啊？怎么会是他，不能吧。”自跟随众人进了庆州府衙后，秦玉鸣便一直隐在一群侍卫中间，只盼无人注意到她才好。可听到“罗永通”
三个字后，却不由惊得脱口呼出声音。这一声惊呼引得屋内众人纷纷侧目，她顿觉不妥，忙捂住嘴躲到钟政身后。
赵德芳看了她一眼，转回头继续与苏余年道：“庆州原为永兴军路摄辖，本王到此赴任近一年，却不知庆州匪患如此严重，这倒是本王的过
失。如今本王既到此地，一定协助两位大人清剿悍匪。本王麾下这些侍卫，如有用及之处，两位大人尽可调遣。”
“王爷一番好意，卑职替庆州百姓感激不尽。只是……”苏余年顿了顿，继续道：“这翠峰山不单地势险峻，连云帮的人还依山设下许多机
关陷阱，外人若贸然入山，多是有去无回。卑职的许多手下皆以因此丧命，又怎敢劳烦王爷的贴身侍卫。”
赵德芳凤眸半眯，心里对苏余年的怀疑又多了几分——他这话显然是阻拦自己的人擅自入山，如此看来这翠峰山内定有为人不知的隐秘。心
虽生疑，面上却依然静如止水地道：“既然如此，这剿匪一事还需慢慢与两位大人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