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十二 ...
-
在文官武将间纵横捭阖足有半月余，赵德芳此行使辽议和终有了结果，耶律洪基终愿放弃索地，而以增加赠辽岁币代替。虽然期间所费不菲，然战祸得以消弭，大宋国威得以留存，也算他一番苦心没有白费。国书修定后，踩着今冬的第一场雪，一行人马踏上的返京的归程。
冬日里天寒地冻，且白昼有限，行进中徒增了许多不便。但因年下已近，一众人归乡心切，少不了日夜兼程加快脚步。如此一来，返程反倒比来时更快了。腊月伊始，队伍已近汴梁。入夜，在停歇的驿馆中，赵德芳收到两封京中传来的密报，一则喜，一则忧。那封忧讯自然令他愁云漫上眉头，而那封喜的，却也让他高兴不起来。
他从案后站起身，一边在屋内踱步，一边思索回京后的对策。走到门口处时，听见门传来窸窣的交谈声。
“关大哥，那我今天晚上陪你守夜吧。”
“随便你。不过我可提醒你，王爷今天政务繁忙，你就算守一夜，也未必见得到。”
“那……那我也守，万一见到了呢。”
赵德芳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隔着房门招呼道：“祺瑞，你让她进来吧。”
秦玉鸣进了房间后，很是不好意思，讪笑着道：“王爷，我是不是又打搅您了？这议和国书都修好了，您还忙什么呢？”
赵德芳也不说什么，将手中的一封密报递给她。玉鸣怔了一下，竟有些受宠若惊，接过来后飞速扫了两眼，见上面写的不过是告知他，此行议和结果令圣上颇为满意，待回京后大行封赏。
“王爷，这是好消息啊，”玉鸣将密报交还给他，有些不解地问，“您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好消息就一定要乐吗？”赵德芳苦笑了一声，像是对她解释，却也更像自语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脚下根基不稳，只怕这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玉鸣琢磨了一番他的话，虽也不是很懂，但只试探地问道：“王爷是怕立此丰功，回朝后遭群臣嫉恨？”
赵德芳略略惊讶了一下，扭头调笑道：“不全是，却也几分意思。不过，你既有此悟性，怎么临事还只管不住自己的拳头？”说完见她面露愧色，转而问道：“找我什么事啊？”
“王爷，”玉鸣小心翼翼地蹭到他跟前，凑趣地笑道：“这一两天我们就能到汴梁了吧？”
“是啊，快的话，明晚应该就能到。怎么？想家了？”
“王爷……”玉鸣向来爽利的性子，这会儿却变得吞吐起来，眼睛也不敢看他，只犹豫着这事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到底什么事？”
酝酿了许久，玉鸣才终于壮着胆子央求道：“等回了京，您还让我一直跟着您吧。”
“跟着我？你一个姑娘家，人前人后地跟着我，像什么样子？”
“我可以还扮成小侍卫，要么……要么扮成小太监也行。”玉鸣急忙道。
“终归看得出来。宫里人多口杂，比不得京外，就算你扮得再像，又能藏多久呢？”
玉鸣听他拒绝之意坚决，一腔热切的希望，被浇了一盆冷水，神色顿时暗淡了下来，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嘀咕道：“那……那我以后再难见到王爷了……”
赵德芳迟疑了一下，轻笑着逗她：“见着见不着又如何？就算见不着，我不还是一样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听他这么说，玉鸣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却更加哀怨了，道：“王爷是因为我这次闯了祸，才不想带着我吗？”
赵德芳未想自己一句玩笑，她却当了真，忙劝慰道：“不是。你这番出来，虽闯了祸，但也立了功不是？这罚都罚了，赏也要赏的。说说吧，这次是想要刀，还是想要剑？”说完见她赌气不讲话，只顾着低头用手轻扣着剑格上的猫眼石，于是轻叹了口气，柔声哄劝道：“怎么会见不到呢？我不是说了，日后有什么事，尽可随时来南清宫找我。”
“王爷说这话是哄我。”玉鸣抬起头，一脸委屈地争辩道：“南清宫守卫森严，王爷每日又这么忙，我没什么事，怎么好白眉赤眼的去找王爷？”
“你没什么事找我，也许我会有事找你也说不定呢。”说着看了眼案头另一则密报，眉头在不经意间微微皱了皱，转回身迎着她半信半疑的目光，继而淡笑着道：“玉鸣啊，长风养你一场，你就一点留念都没有？就算想转投他处，也不能就这么甩甩袖子就走了吧。”
“那……那我还回长风就是了。”玉鸣听出他话语间有所松动，心虽仍存不甘，却马上点头应下道：“不过王爷有事可一定记得找我。”
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队伍便启程动身了。汴京近在眼前，几乎每个人都归心似箭，快马加鞭下傍晚时分便抵达城内。此番出来数月，玉鸣倒的确有些想念镖局中的兄弟们，进了城便与众人作别，提着大包小裹的辽域特产，直奔镖局而去。然而，赶到镖局门前，玉鸣却不禁呆住了，一动不动地被钉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长风朱漆大门紧闭，门上交叉贴着两道官府的封条。
惊恐与忧虑之余，玉鸣心底竟偷偷升起一丝小小的窃喜——这下终于有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去找王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