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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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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秦玉鸣在校场出尽风头后,不仅一众侍卫围着她恭维有加,就连跟随赵德芳的各级官员亦对她夸赞不止,捧得她自是喜上眉梢。
回了别馆半日,因赵德芳一直在房内与人密谈,一些无需跟在近前的二三等侍卫都得了闲,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笑。这些侍卫中如钟政等人,都年纪轻轻,长不了玉鸣几岁,且与她甚为交好。因都未来过辽境,对上京的风土人情自是好奇不已,于是便撺掇着玉鸣,一同外出逛逛。玉鸣自是少年心性,哪有不爱热闹的道理,且从前在镖局的时候,便听人说过这异域的风情,早就想一睹为快。因也不便为这点事打搅赵德芳,便找到了祺瑞,央求着允她出行。
祺瑞被她叨扰的不耐烦,且又怕她在自己这行不通再去吵闹王爷,上下端量了她一番后终答应道:“出去倒也可以,不过这个不能带着。”说着伸手指了指她身侧挂着的青剑。
玉鸣知他恐自己外出惹事,虽不情愿,却也乖乖解下青剑交给他,撇了撇嘴嘟囔道:“关大哥防我倒比防刺客还严。”
祺瑞不理会她的不满,接了剑交给身后下人,摊出去的手掌却没有收回的意思:“还有。”说着目光落在她腰间一对短刀。
“这个就免了吧。”玉鸣说着忙护住腰间短刀。
“你不交也行,今儿就在别馆呆着,哪都不能去。”祺瑞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好好好,给你。”玉鸣哭丧着脸将短刀从腰间卸下给他,却忍不住抱怨道:“关大哥,你收走了这些,万一我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你被人欺负?”祺瑞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欺负别人便罢了,谁还欺负得了你。”说着叫人将刀剑收好,又抬眼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侍卫,不禁微微皱眉,回身向耳房内环视一圈——赵福在内厅守卫候话,方一冰与她有宿怨,自己更不可能外出,唯有林放尚算空闲,虽然也与她动过手,不过如今交好得倒比旁人甚一些,于是将他唤到近前,吩咐道:“你跟着他们,遇事也可有个照应。”
秦玉鸣、林放、钟政与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小侍卫,一行四人出了别馆,走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便置身于上京车水马龙之中。上京贵为辽都,繁华程度不减汴梁。因契丹、汉人两族混居于此,故中原常有的茶坊、酒肆、庙宇、公廨,在街市上也随处可见,唯多了几分当地特色。不似宋人清雅的风格,辽人原便豪犷,上京中大到建筑装饰,小到百姓穿着,色调多偏浓艳,因此大街小巷放眼望去,竟仿佛比汴梁还要花哨热闹。
玉鸣等人直逛到华灯初上,向人询问得知,当地最负盛名的酒楼名为逐鹿阁,在那人指点下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便寻到门口。从店门外望去,酒楼峻宇雕墙、碧瓦朱甍,装饰的富丽堂皇。信步走入店内,亦是食客络绎不绝、生意红火异常。几人在二楼窗边拣了处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将店内特色佳肴各点上了几样。
待菜品上齐后,几人正欲开箸用饭,却听自楼梯走上一伙辽人,大声讲着契丹话,虽听不懂说得什么,但那洪钟般的声音听着却极为耳熟。玉鸣坐处正对着楼梯,闻声后抬头望去,见迎面走上来的正是白日曾对战的萧石敬,身后跟着四五个手下,她这一抬头,与他们打了个照面。萧石敬看见他们,原本还说着的契丹话,却忽然换成了汉话,极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说了声:“真是晦气!”说着带着身后手下,进了他们座旁的一处雅间。
“林哥,”钟政看着萧石敬背影,小心翼翼地问身旁林放,“要么咱们换个地方吃吧。”
“不妨事,他们吃他们的,咱们吃咱们的。”林放没事似的抬筷夹菜,轻笑着看了眼秦玉鸣,补了句道:“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萧石敬一伙人进了雅间后,却也不关门闭窗,而任由隔断相通,几个手下一改母语,却用汉语你一言我一语地指桑骂槐,从眼下的议和嘲讽到宋人的软弱。这个说:宋人怯弱无能,所以大军压境才只能前来苟且求和;那个又说:他见过的宋人个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所以只能耍些花招诡计;另一个马上道:耍花招算什么本事,就算侥幸胜了也不光彩;刚才那个马上接道:要么你要人家怎么办,跟着那个弱不禁风的王爷喝西北风去……
这时候,莫说秦玉鸣,就连桌上另两个小侍卫,也都气得咬牙切齿,紧握着拳头颤颤发抖。玉鸣偏头向屋内看了一眼,见萧石敬虽不言语,但一双鹰眼却只盯向自己这里,眼角眉梢尽是挑衅之意。玉鸣知道他白天输得不服,此时想借机再决高下,所以才任由着手下信口雌黄,只盼着激怒自己出手。玉鸣虽不畏与他再行比试,只是祺瑞出门前千叮万嘱不可惹事,且她又答应过王爷不再主动出手,于是强压下火气,把脸埋入碗中闷头吃饭。
“唉,算了吧,我劝你们都忍忍。”林放看了眼闷不做声的玉鸣,低声劝解道:“如今国内没有个雄才良将,少不得受人欺负。但凡有个能出头争争气的,王爷在那辽主面前也不至低声下气。”
玉鸣闻言不由再次扭头看了看萧石敬,随后虽仍垂眸不语,但看着碗中微凝的骨汤,嘴里的佳肴却已味同嚼蜡。
雅间内一伙人,干逞了一番口头上的威风,见对方只默不作声,也觉得无趣。一个手下在萧石敬身旁耳语了几句后,转身出门走下楼去,不多时,竟带上一老一少父女二人,两人都是宋人打扮,手持琵琶、牙板,似若街头卖艺之人。两人被领入雅间后,便开始抚琴唱曲,以助宴席雅兴。
玉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女二人,不知道萧石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没法揣测,只盼早早吃完这顿饭,离了这片是非之地。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雅间内词曲唱罢,萧石敬倒也大方,赏了他们几锭碎银,父女二人千恩万谢,拜谢着正要离开,萧石敬的一个手下却惊呼了一声:“糟了,我的钱袋怎么不见了!”
这话一出,其他手下却也不帮着四处找寻,而是大呼小叫地吵嚷着:“这屋里再无外人,一定是这两个宋人偷的。”“一定是的,宋人狡诈,专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那老父哪见过这种架势,被吓得瑟瑟发抖,跪倒在地颤巍巍地重复着:“小人没偷,小人真的没偷。”
“偷没偷,搜搜便清白了!”刚才叫嚷丢钱的手下这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也不理会那老者,却把手伸向一旁年方及笄的女子。
“不要!大人不可!”女子几乎被吓傻了,只管哭着摇头道,竟连逃都顾不得逃。
钟政坐处正对着雅间的门,目睹这一幕后率先看不下去了,拍案而起厉声道:“喂!你们过分了吧!”说着几步走到近前,拦在女子身前。
那人正眼都不瞧他一下,只斜目瞥了眼门外的玉鸣,轻蔑地道:“没你什么事,滚一边去!”说着隔着他伸手就拉住女子衣襟。钟政又急又恼,一边护住女子,一边提拳向他挥去。
两人各拉着女子一边,拳来腿往打斗了起来,只是苦了那女子,她原便穿得单薄,衣衫哪经得起这般撕扯,两三个回合后只听“嘶啦”一声,女子半边裙袄竟被撕开,整个人也从打斗中跌了出来。
玉鸣一惊,一把抓起身旁的织锦鹤氅,纵身一跃而起,接住跌出女子的同时,将鹤氅裹住她半裸的身躯。待落地站稳后,低头再看怀中女子,早已吓得脸上无半点血色。玉鸣扶她在一旁椅上做好,柔声安抚了几句,再起身时已是杏目圆睁柳眉倒竖,面颊腾起一团赤色煞气,凛然朝雅间内走了进去。
“萧将军,”她走到萧石敬跟前,用脚划过一支圆凳,在他对面从容坐定后泰然道:“你想与我交手,直说便是,何苦这般大费周章。”
萧石敬看着她不语,面容肃杀寒气逼人,突然冷笑了一声,挥拳便朝她面上送去。玉鸣早有防备,一侧身躲了过去,同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向他下颚伸去。萧石敬一惊,低头却见她手中一支竹簪正抵着自己喉咙,想是刚才从那女子头上抽下来的。
“萧将军,这里狭促,施展不开,我们楼下比划如何?”说着站起身,推开一旁木窗,轻身从窗口跳到楼下院内。萧石敬正欲起身跃下追去,不想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