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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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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瀚湫被罚清扫教学大厅一礼拜,卢天凌几个分到了广场上捡垃圾。
相比于在冷风中吹成傻逼来讲,能在室内拖地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站好。这个道理喻瀚湫如今明白一点了,她来回将大厅拖了两遍,一点没偷懒。脸上冒着热气,却还是有些不寻常的白。
卢天凌几个吊儿郎当地钻进大厅里,冻得直哆嗦。其中一个不安分的,名叫陈迪,见了喻瀚湫,踢了踢盛着脏水的桶,黑水溅出来,把刚拖好的地又弄得面目全非。
卢天凌拉住他,示意他别生事。
“拖了。”喻瀚湫冷冷说。
陈迪不屑地看她一眼,没吱声。卢天凌走到喻瀚湫面前,伸手要拿她的拖把。陈迪叫了声:“凌哥。”
卢天凌打断他:“我拖。”
喻瀚湫直视他:“关你什么事。”
陈迪怒了,一脚把水桶踢翻了,说:“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们几个会这样吗?”
喻瀚湫笑了笑,将拖把往边上一丢,撸起袖子,“要干架吗?来啊。”
喻瀚湫是个不太记事的主儿,没多久前说的话顷刻就忘了。
忍耐与克制——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
或者很多时候,喻瀚湫还没觉得事情到了非忍不可的地步。
陈迪黑着脸,跃跃欲试。
学生们都去吃饭了,教学大厅空荡荡,一打起来连个劝架的也没有。
场面正僵着,远处一声关门声,随即有稀疏的脚步声传来。
“你们干嘛呢。”带着红袖章的女生见地上一片水渍,出声问道。
喻瀚湫看了一眼,认出是纪检部的。说话那人脸熟得很,早上进出校门最爱找她的茬,如果没记错好像叫李莉。这会大概是检查包干区路过这。
卢天凌几人没答话,李莉又说:“我记得你们,早上被通报批评的吧。被罚了还这么散漫,下午有市领导过来,快点收拾了。”
喻瀚湫不喜欢这女的,平日里就见她趾高气扬,现在更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那点芝麻大的权力像是什么了不得的,通通给在场几人摆了一道。
喻瀚湫冷笑一声,却只看向李莉的右侧,沉着脸不说话。
从浙被她盯得不自在,微微偏头,接着刚刚的话题,对李莉说:“你说的学习小组我考虑考虑,但参加的可能性不大,时间比较紧张。”
李莉点点头,忙说:“我知道的,你看着参加,学霸嘛,忙得很。”
从浙默然,视线却看向撸着袖子的喻瀚湫。
“走吧,我和你顺路,七班的包干区还没查呢。”李莉一脸笑意,凑在从浙身边像招摇的野花,喻瀚湫看着就来气。
她闷声不吭地捡起拖把,转身,又将水桶拎起,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喂,喻瀚湫。”卢天凌急忙叫道。
自然没有回应,喻瀚湫拎着桶转眼进了洗手间。
“什么素质。”李莉不满地嘀咕一句,又对卢天凌几人说:“我刚看见外面还有垃圾,快去捡了。”
陈迪几人哪会鸟她,冷笑两声走了。剩下她气得在原地跺脚。
喻瀚湫听着外面的声响,轻哼一声。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她盯着洁白的水柱发呆,肚子疼得翻江倒海。她闷得恨不得学孟茜抽根烟解愁。
没一件好事。
等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没了,喻瀚湫靠着洗手间的墙发了会呆。想了想未来,又想了想早上的例会。
心情起起伏伏,水桶里的水早满了出来,她忙起来关上,吃力地将桶从水池里拎下来,一间间推开隔间的门,找着一个忘冲厕所的,倒了半桶进去,这才拎着桶回到大厅。
刚才的水渍沿着大理石流到了广场,又顺着流进墙边的下水道。她一声不吭地将地重新拖干净,只是越拖越饿,越拖越无力,肚子更疼了。
恍惚间,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错过了饭点。
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她转过身,僵住了。
或者说是——不知道怎么办。
从浙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将手中东西递给她,袋子里是一瓶牛奶,一盒威化饼干,还有一块巧克力。
喻瀚湫:“……?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从浙淡淡说:“猜的。”
喻瀚湫:“……”她没接。
从浙也不在意,将东西放在墙角,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又要走了。
喻瀚湫被他拿捏的手段气到,对着他说:“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做这些,吊着我很好玩吗?”
这句话无疑是怨恼的。
从浙转过身,看不出表情,说:“我没有那么想。”
喻瀚湫嗤了声:“你真搞笑。”可就算生气,她也说不出更多问责的话。
他拒绝她的表白,作为被动那一方,强势如喻瀚湫也有那么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从浙没动静,喻瀚湫最讨厌他这幅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
让她自己觉得自己窝囊极了。
从浙终于动了动,却是弯腰,伸手去拿地上的东西。
喻瀚湫急了,大叫:“不准动,给了我就是我的。”
从浙无奈叹口气,将东西拿起,往前走了两步,直塞她怀里。自己却拿过她手中的拖把,低头拖了起来。
广场上的银杏树扑簌簌地落下黄叶,地砖又白又冷。教学大厅的地面水润一片,映着朵朵白云。
喻瀚湫却觉得空气怎么突然暖了,跟开了空调似的。
她退到一边,拧开牛奶,发现还是温的。喝了一口,又掰了块巧克力,顿时被甜的发齁,肚子却似乎不疼了。
没骨气……喻瀚湫想自己在从浙面前怎么就是只软脚虾呢。
可好景没持续多久,喻瀚湫觉得自我感觉太过良好,给点颜色就开了染坊。
起先她只是无意问了问陈昭的情况,从浙面色却不是很好,又皱起了眉头。他让她不要再插手陈昭那件事,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喻瀚湫不明白,什么叫对所有人都好?陈昭好了吗?助学金拿回来了吗?早上校长都已经同意以后决策公开化。解决陈昭这件事难道不就是顺理成章?
想起那天在出租车上不欢而散的谈话,喻瀚湫的火气又上来了。从浙拧着眉,并不打算和她解释其中缘由。
喻瀚湫只当他置身事外,说:“你和他们也没两样。”喻瀚湫心中有气,话也奚落起来。她知道自己眼下就是只大尾巴狼,得了便宜还卖乖。
从浙手里还握着拖把呢。
他低头看她,终是说:“你能不能多想一点,并不是所有事都能按个人意愿进行的。”
这话有点像朋友间的劝诫了。
喻瀚湫却听不进去,只当他又拿高一年级的身份压她。
她冷冷回道:“我知道你们好学生就觉得我们是在胡闹。是,你们脑子好,做事有分寸。不像我们,脑子热了就干,没有计划更没纪律——你们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从浙脸色沉了沉,说:“喻瀚湫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喻瀚湫夺过他手中的拖把,说:“是,是我幼稚,不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从浙顿了顿,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陈昭会是什么处境?”
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喻瀚湫咬着唇,别过脸。
“他不是你能够明哲保身,你可以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他不一样。”
喻瀚湫说:“你现在因为陈昭要跟我吵吗?”
从浙隐隐有了怒气,等了等,喻瀚湫也没见到他真的动怒。喻瀚湫心想,从浙从小到大有没有和人红过脸?
也许像他这样根正苗红,傲到骨子里的人,会觉得和她闹这件事——本身就幼稚。
他根本没兴趣同她置气。
“走了。”从浙说,见她没反应,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大厅。
喻瀚湫站在原地,感觉肚子又开始一轮轮地疼起来。
又是一月一考,庞悠悠伤了右手,新来的班主任批准她不用参加考试,可以在家休息。庞悠悠拒绝了,理由喻瀚湫很清楚,因为庞悠悠是左撇子。
伤了右手对她并没造成多大的学习困难,反而是各科老师对她关爱有加,对她几乎不做约束。
庞悠悠乐得清静,自己该干嘛干嘛。喻瀚湫看着那个纸盒子里的信越写越多。几乎快把喻瀚湫的心口给堵死了。
因为愧疚,喻瀚湫怎么也找不好时机和庞悠悠彻头彻尾聊上一聊。每次她用“对不起啊,豆芽”起头,庞悠悠就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就给她打发了。
一来二去,这件事就拖了下来。喻瀚湫想,庞悠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月考一阵风卷残云,喻瀚湫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好好用功的念头在看见成绩排名的那刻最为强烈。
只是喻瀚湫没想到庞悠悠又是第一。她摸着庞悠悠的小脑瓜心想,这个小怪物怎么就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