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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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喻瀚湫醒了。挣扎到六点，她起身下床。
王姨正在收拾厨房，见喻瀚湫这么早起来有些诧异：“小姐，这么早起来了，我这就去做早餐。”
李叔修剪完庭院里的花草，见了她，也很欣喜，“太太和先生五点的飞机，临走前嘱咐我叫你起床上学，没想到你自己先起来了。”
喻瀚湫点头，在餐桌前坐定。李叔朝王姨使了个眼色，王姨忙点头，转身准备早餐。
王姨和李叔在喻家操劳了半辈子，说是管家却胜似亲人，喻家人对两人都很敬重。
李叔从小溺爱喻瀚湫，昨晚喻常征和喻瀚湫置气的时候，还是他圆的场。拦着，直呼：“使不得”。喻常征本见喻瀚湫回家，心中担忧稍稍松了下来，可喻瀚湫进门连招呼也不打。一来二去气氛就又剑拔弩张。
喻瀚湫心中正逆着鳞，不管不顾地上楼，把房门摔得作响。
喻常征站在楼下，勃然大怒，只当家门不幸，气急了还摔了一个嘉庆年间的瓷盘，心疼得老李直哆嗦。
喻母则反常地没有劝和，坐在沙发上也连声叹气。女儿大了难养，她算是见识到了。
不多会，王姨端了冒着热气的薄皮馄饨上来，喻瀚湫默声吃完。李叔早提了她的书包在沙发上等着，见她吃完了，拿起车钥匙起身。
喻瀚湫本想自己去学校，可心知李叔若不亲眼见自己进校门也不会罢休。想了想，把话咽了下去，换上鞋，钻进了车里。
校门口前的柏油路两边的松树依旧嫩青，等过几天落了学，雪花压了松针，又是一番美景。
只是此刻白雪未压枝头，青松嫩绿，光影白冷。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喻瀚湫透过贴了黑膜的车窗看去，只看见学生们嬉笑无邪的脸庞。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喻瀚湫却有些羡慕学生们凑在一起呵出的绵绵白汽。
叮铃铃一阵车铃声，像是感应似的，喻瀚湫循声看去，从浙骑着他那辆自行车，稳健地从后面上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领口露出校服的边角，头戴一顶黑白线帽，压住他墨黑柔顺的头发。又许是天冷的缘故，他的眉眼更冷冽，侧脸的轮廓明显，唇红齿白。
正是人多的时候，车子行进缓慢，自行车却无阻碍地在石子路上前行。
从浙很快超过喻瀚湫的车，只是喻瀚湫有种错觉，在经过的一刹那，从浙将视线投向了她。
喻瀚湫不知什么滋味，少女该有的那一眼娇羞都在那场鼓起勇气的告白后无疾而终。因被拒绝生出的那点挫败感，让她没了方向。
“李叔，等一等吧，有学生。”她开口，低下头不再看窗外。手机的界面被她一个个按开，却只是进去又退出，完全只是在掩饰。
李叔看看斑马线上零星的几个学生，虽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缓了车速，停下来等学生完全过去。
从浙看着黑色轿车在斑马线前停下，黑黝黝地在一片冷风中伶仃。隔着那么远，他依旧能感受到那双透亮的眼睛，却不忍直视。
几乎是故作镇定地在校门口同纪检部的熟人寒暄片刻，他扛不住等她一等的念头再滋长起来，就推着车进了校门。
从浙不是没遇到过向他表达爱意的女孩子，无论是在阜杨还是宁远，不可否认的是，年少时期的他都在光芒中渡过。
只是他知道，自己站在星光下，双腿却陷在泥潭中。星云下那片阴影自从琛走失后的那天起，就再没消除过。
心理课上，他曾认真剖析过自己的性格。
自我保护性人格。
害怕受伤害，更害怕伤害。
他比谁都知道——“责任”两个字的重量。
他不敢轻易向人许诺，他不想自己做不到，也不想等待的那人失望。
早课结束，全体出操，礼拜一例行是校长讲话。
喻瀚湫知道自己过得会不轻松，只是没想到难堪会比想象的更多一点。全校近千师生，无声地看着台上四五个男生，一个女生。
陈校长仁厚，字里行间都是谆谆教诲，没有一句重话。处分算是格外开恩，打架的学生除了喻瀚湫，因斗殴加“贿赂”老师，弄虚作假，都记了大过，喻瀚湫事出有因，只记了小过。庞悠悠因为劝和，受到了校长的点头肯定。
喻瀚湫为此松了口气，她没有多大的抱负理想，她只怕因为这件事会让庞悠悠的档案留下污点。
通报后是自我检讨，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念着早已编撰好的检讨书，没有情绪，只是苍白。
轮到喻瀚湫，她握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庞悠悠料定她没有写检讨，在她上台前特意将它塞到她手中。
庞悠悠的文采很好，喻瀚湫想庞悠悠以后做不成政治家，做语文老师做文豪也是绰绰有余的。
检讨书立意深刻，表述清楚。喻瀚湫没有中断地读，读到最后一段却突然停住了。她站在台上，看见庞悠悠胸前垂挂着的绷带，先是怔愣，随即一笑。
她知道，庞悠悠是懂她的。
只是没想到，她依旧那么胆大。
庞悠悠站在队伍最前面，她扬了扬手上的手臂，冲她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校长轻咳两声示意她尽快结尾，喻瀚湫向庞悠悠弯了弯嘴角，声音通过话筒一字一句地传进师生们的耳中：
“我愿为我做的事情负责，但我并不会用一件错事去定义这件事的性质。”
喻瀚湫这句话出口，台下老师开始皱眉，新换上的班主任是个年轻老师，也有些堂皇地看着她。
校长摆手，示意台下安静。
喻瀚湫感激地看向校长，她知道接下来校长预料到她不会乖顺，此刻却还是偏袒了她。
她握住话筒，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思考过它的标准，判断过它的界限。只是，我不想因为所谓对错的分水岭，使我变得胆小，变得谨小慎微。不敢说，不敢做，看见不公，当做没看见；我不想变成失去勇气的人，我可以平凡，但不想平庸。”
老师们沉下脸来，年轻的女老师捂着嘴，眉梢上扬。
学生们安静了。
喻瀚湫顿了顿，字正腔圆地再次开口：“即使时光倒流——我依旧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学生哪里见过这样公开叫板的场景，皆是瞠目结舌，台下骚动一点点扩大。最后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声“好”，学生们竟稀稀拉拉鼓起掌来，到后面呼声不止。
喻瀚湫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效果，反倒有些不知措起来。校长无奈摇头，却也没有怒气。教导主任压着底下的气氛，片刻后校长拿起另一只话筒，说：“学生们静一静，听我说几句话。”
陈校长在喻瀚湫身边站定，目光温和，说：“一中建校百年，由始至终只有一条校训——博学、审问、慎思、明辩，笃行。学校是育人的地方，但我们不想将你们变成一个个不知变通的机器人。我们要忠于信念，忠于理想。正如喻同学所说，我们可以平凡，却决不能平庸。只是选择是瞬间的判断，我很高兴喻同学能够肯定自己的选择，只是并不是所有的选择都是正确无误。我们要坚定选择，却不能纵容选择的错误。”陈校长顿了顿，看向喻瀚湫，说：“这件事，错误不可否认。如同箭离了弦，放箭人不能因为这支箭是要去射落敌人的，而否认自己因箭道偏离意外射伤路人的过错。所以，喻同学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校长细细引导开解的比喻在喻瀚湫的脑中来回反复，她顿时明白陈校长话中深意。顿时心如明镜，茅塞顿开。
事情发生后，她认定自己没有错。只认为坚持原则，就是正确的。却没想过因为自己的理所当然让庞悠悠险些骨折，即使卢天凌和黄林存在过错，她也不能用暴力解决一切。
脑中蓦然响起喻常征所说——这件事就算错得是他们，插手的也不应该是你。你这是越级，是藐视规矩。是毫无章法，更是肆无忌惮！
喻瀚湫恍然大悟，台下庞悠悠冲她点头，显然也明白过来。
她们都在成长，只是成长的路上遇到许多将道理的人，有的人像高明的说书先生，说得人欢欣鼓舞；有的人却太过心急，将利弊的结果一字不漏地提前告诉你，却让人心生厌烦。
好在，这一刻喻瀚湫懂了，还不算晚。
喻瀚湫朝校长不好意思地一笑，对着话筒说：“如果有下一次——嗯……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但我会冷静处理，绝不再犯打人的蠢事。”
陈校长说：“校长我可不想再有下次啦。”
台下哄笑不止，高三队伍里，梁清歌握着班旗，笑得开怀。站前面的卫生委员说：“梁清歌，那天你和从浙要是跑快点去拦着，说不定也能获得校长的表彰。”
梁清歌耸肩，笑道：“谁稀罕。”
卫生委员说：“荣誉不嫌多嘛。不过，从浙和你大小姐什么关系，那天他的脸色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梁清歌笑意僵了僵，偏头向队伍看去，从浙站在末端，没注意他的视线，脸色表情依旧淡淡，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
他扯扯嘴，对身边人说：“好像两家人认识吧。”
卫生委员点点头，神秘兮兮地问道：“听人说她家里就是那个乾盛影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哪听来的。”
“那天有人认出她爸了，好像就是电视上的那个。乾盛老总——喻常征。”
梁清歌拿手肘推推他说：“行了行了，别八卦。上周咱卫生可是扣了一分，你想想怎么像班主任交代吧。”
卫生委员顿时蔫掉，没了兴趣，这会儿只想着怎么和班主任解释。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梁清歌说：“早上给你拿的信件你看见了吗？像是加拿大寄来的。”
梁清歌一愣，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说：“是吗？没看见，放哪了。”
卫生委员仍想着怎么应对班主任，只随口答了一句：“压你书下了，你回去翻翻。”
梁清歌动了动，脚下一片阴沉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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