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赵舒音

15、第十五章

　　下午的语文课，喻瀚湫上的昏昏沉沉。黄林难得没有找喻瀚湫的茬，一节课安安稳稳地就过了。

　　下课间隙，喻瀚湫看见那把银白墨绿相间的口琴，转头问庞悠悠：“你和梁清歌怎么回事啊？针尖对麦芒似的。”

　　庞悠悠睁了睁眼，看她。

　　喻瀚湫勾唇，推推她：“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来我听听。”

　　庞悠悠一脸嫌弃，“和他？得了吧。”

　　喻瀚湫：“那你刚刚怎么故意找事，梁清歌见你都炸毛了。”

　　庞悠悠“噗嗤”一笑，面色小得意，慢慢说：“那天我替你请假，梁清歌故意抬杠，我只是小小报复一下。”

　　喻瀚湫顿时上了火气，一拍桌子，说：“梁清歌这只狐狸，居然想坏我好事，活该被你踩。”

　　晚上放学，高一上学期没自习，喻瀚湫背了包和庞悠悠打了招呼就走了。

　　高二五班门口，班里学生已经习惯了喻瀚湫隔三差五来等人。见了她来，有个别好事的，还没往里喊，从浙刚好出来。

　　喻瀚湫掐准了时间来等他，只是因为礼拜三晚上，是从浙和梁清歌做值日。

　　“梁清歌呢？”

　　从浙淡淡说：“有事。”

　　喻瀚湫点头，“他是挺忙的。”

　　喻瀚湫说话字正腔圆，这会又轻轻松松。从浙听着，觉得舒服又有点闹心。他想，是因为刚刚那道竞赛题解了太久，烦心。

　　从浙口袋里装着饭票，看着长长的走廊。

　　“有什么事？”

　　喻瀚湫偏头，“没什么，小事。”

　　从浙没接话。

　　两人并肩走着，喻瀚湫抿抿嘴，说：“上次你买单，今天我我请你吃饭，地点随你挑，行么？”

　　从浙没有迟疑，说：“不用了。”

　　喻瀚湫咂嘴，心想她就知道。以后再想弄点独处机会，难。

　　她没好意思赖着从浙陪她吃饭，两人在楼梯口就分开了。

　　喻瀚湫慢吞吞往下走，刚出了教学楼就听见角落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今天天色较阴，阳光并不盛。四方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喻瀚湫看见一脸严肃的陈茵和梁清歌，顿时缩回了墙边。

　　听墙脚……并非本意啊。

　　喻瀚湫想了想，如果要出校门，无论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都要经过这俩人身边……

　　喻瀚湫踩着脚底下的一片树叶，唉声叹气。

　　等站到腿发麻，喻瀚湫感觉身边影子一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

　　“大小姐。”

　　喻瀚湫转头看梁清歌，伸头往他身后看了看，问：“你们……谈完了？”

　　梁清歌瞅她一眼，“听见了？”

　　能不听见吗……

　　喻瀚湫：“你俩黄了？”

　　“是啊，被甩了。”梁清歌叹口气，有些哀怨。

　　喻瀚湫才不信他伤心，嫌弃地说：“活该。”

　　梁清歌顿了顿，接话：“是活该。”表情认真，直直地看着喻瀚湫。

　　喻瀚湫察觉一丝不妙，瞪他一眼，说：“别装可怜啊，我可不吃那套。”

　　梁清歌破功，大笑：“喻瀚湫你真是油盐不进。”

　　喻瀚湫摇头，“错，我可是吃软不吃硬。”

　　梁清歌语气悠悠，说：“以后你就会发现吃软的……还是吃硬的好。”

　　喻瀚湫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梁清歌你他妈就是流氓！”

　　梁清歌腿长脚长，转眼就跑远，“我可什么也没说。”

　　校园里，清扫的大爷骑着三轮车打扫广场。没注意到喻瀚湫，哎哟哟地叫着。

　　喻瀚湫注意力全在梁清歌身上，没看见身后的三轮车。

　　“喻——”

　　喻瀚湫一惊，下意识地躲。可大爷也有些慌神，车子东扭西扭，看着吓人。

　　喻瀚湫心想这下完蛋，大病初愈，又要二进宫。突然，她突然觉得手腕被扣住，瞬间被扯到了一边。

　　“从浙。”

　　喻瀚湫呆呆地看着从浙，看着他拉着她的手，说，“好巧啊……”

　　从浙放开手，看了眼梁清歌，将手中的打包盒递给他。

　　梁清歌说：“多谢多谢。”

　　从浙又看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地往教室走。

　　梁清歌见他走远，才推推喻瀚湫，“让你不看路。”

　　喻瀚湫没好气，说：“还不是你。”然后顺了顺书包，说：“走了。”

　　梁清歌叫住她，“大小姐。”

　　“什么。”

　　“社团的事你知道了吧。”

　　喻瀚湫点头，“看见通知了。”

　　梁清歌说：“知道就行，就怕你没事往那跑。现在老师管的严，不让多玩。你要真想去，我给你拿钥匙。”

　　喻瀚湫白他一眼，眼神像看一个智障，“我求之不得啊，社长。从浙又不去，我跑那么勤干嘛？难不成去看你？”

　　梁清歌哼笑，“没见你这么没良心的，怎么就不能看我了？说不定我还能给你解解惑，学习、情感，都拿手呢。”

　　喻瀚湫忍不住呛他：“管好你自己就烧高香了，也不知道刚刚被甩的……”

　　梁清歌脸色丧了，喻瀚湫也打住。

　　玩归玩，闹归闹。

　　戳人伤心处也着实有点不地道。

　　“对了。”喻瀚湫总算想起正事，说：“曲子我练好了，那就下礼拜给你听。我还有约，要迟到了。”

　　梁清歌轻轻哼一声，说：“行。”

　　秋寒不知不觉就来了，喻瀚湫裹着校服，站在包厢外。

　　里头依旧热闹。

　　这是喻瀚湫生病后，第一次来找孟茜。

　　包厢内气氛热火朝天，孟茜见了她，招呼了她一声，又投入到摇骰子中。

　　在场几人喻瀚湫都认识，小五见了她，立马给她腾了位子。

　　“小湫姐，才下课啊。”

　　有人立刻拍了小五脑袋一下，“你蠢啊，这点了，上什么课，准有事耽误了呗。”

　　小五笑笑，起身给她拿饮料。

　　喻瀚湫身子还没缓过劲，刚刚和梁清歌玩了一通就累得不行。靠在沙发上，看孟茜玩游戏。

　　她这才发现，孟茜身边坐的是邢哥。

　　两人的事，喻瀚湫听得不多不少。喻瀚湫一向拿不准孟茜的心思，只知道她有时候没心没肺，有时候又挺专一的。

　　她和这个邢海亮好了也挺长时间了。

　　孟茜让邢哥替她，自己抽出身走向沙发。

　　“来了，吃饭没。”

　　喻瀚湫说：“没呢。”

　　“给你叫点？”

　　喻瀚湫摇摇头，“这里的不好吃。”

　　孟茜吐口烟，笑道：“就你娇气，走吧。”然后和邢海亮打了声招呼，带着喻瀚湫到楼下去吃饭。

　　喻瀚湫搅着牛肉面，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孟茜呷了口汤，夹起她碗里的牛肉，说：“浪费。”嘴里嚼着牛肉片，又问：“感冒好全了？”

　　喻瀚湫说：“没呢。”然后佯装咳嗽两声，仔细看眼角还挂了点点眼泪。

　　孟茜嫌弃地看她，说：“你这演技不到位啊，脸都没涨红，干咳也要学得像点。”

　　喻瀚湫知道自己骗不过孟茜，拿起一旁的豆奶，咬着吸管，没话了。

　　过了饭点，面馆里的人不多，空荡荡的大厅就剩了他们这桌客人。

　　孟茜吃饭不规律，喻瀚湫看她的样子就猜想她昨晚到现在八成没怎么睡觉，只是即使这样，眼前的孟茜看起来还是精神良好。

　　年轻底子就是不怕玩，皮肤好的发亮。

　　喻瀚湫觉得，像孟茜这样风情的人，就该发光发亮的。

　　正因为这样觉得，此刻的喻瀚湫怎么也开不了口提起那件事。

　　孟茜见她闷声不响，一口喝完最后的啤酒，将酒瓶往桌上一放，挑明了说道：“多大点事啊，跟丧偶似的，有点出息行不行。”

　　喻瀚湫瞟她一眼，说：“你真不当回事？”

　　孟茜挑眉，“不然还能怎么办，飞去北京问‘你为什么不用我？为什么？我那么优秀。’”孟茜表情活灵活现，一颦一笑都惹人垂目。

　　喻瀚湫看着她，更觉得难受。

　　孟茜没好气地看她，又说：“收起你那张丧脸啊，晦气。你这才几次，我都试了那么多次都没见像你这样啊。”

　　喻瀚湫努努嘴，不置可否。

　　“对不起。”她说。

　　孟茜这会真愣了，表情别扭，说：“对不起什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喻瀚湫又说：“对不起。”

　　孟茜觉得烦了，摆手：“别瞎揽事，不怪你。”

　　喻瀚湫捏着玻璃瓶，嘴里有点苦。

　　俩人结了账出来，孟茜站在电线杆旁抽烟。喻瀚湫和她背靠站着。

　　她听见孟茜问她：“你家里做什么的，本事这么大。”

　　喻瀚湫才惊觉自己和孟茜相识这么久以来，双方从来没有过这种对话。不过问对方的家庭，不过问对方的曾经。

　　只是遇上了，然后玩上了。

　　喻瀚湫愣了愣，才淡淡说：“搞文体工作的，和北京那边，有点关系。”

　　孟茜吹了口烟，也不追问。两人站了一会，孟茜踩了烟头，说了句：“上去吧。”

　　这家娱乐场所和别处不一样，不仅能唱歌，还提供包间供人打麻将，也配备了影音设施。

　　孟茜来得勤，认识了老板。老板觉得她有意思，更给了她内部价。

　　喻瀚湫见她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

　　隔壁包房歌声震耳欲聋，孟茜和喻瀚湫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两人看电影的时候大多没话说，安静地看，也就在结束的时候点评两句。

　　可直到电影结束，孟茜也没说什么。只是又点了根烟，抽起来。

　　“下回别来了，高中生——还是乖乖读书吧。”

　　在黑白光影里，喻瀚湫看见孟茜认真的眼神。两人对视，烟头的红点忽明忽灭。

　　喻瀚湫突然笑了，准确地拔了她的烟，按在烟灰缸里，说：“下回我在就别抽了，否则回去一身烟味又得挨骂。”

　　孟茜这才低笑了一声，伸脚踢她，骂道：“滚滚滚，别在这碍眼。”

　　喻瀚湫拿起果盘里的橙子，咬了一口，立刻丢回去，说：“你让老板换个厨子行不行，做菜难吃不说，水果也挑不好。”

　　孟茜躺在沙发里“哈哈”大笑，应道：“我也觉得难吃。”

　　笑够了，两人无所事事地躺着。孟茜突然问她：“你和那个男的怎么样了？”

　　喻瀚湫装傻，“哪个？”

　　孟茜说：“别和我装了，我好歹比你多吃几年饭，你对那小白脸有什么意思，我看不出来？”

　　喻瀚湫说：“他叫从浙，不是小白脸。”

　　孟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呢，好上没。”

　　喻瀚湫摇头，“没呢，跟木头似的。”

　　孟茜笑得不行，窝在沙发里，乐不可支。

　　“真没用。”

　　喻瀚湫舔舔嘴唇，看了孟茜一眼，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孟茜瞧出她的心思，支起头，将T恤往下拉了拉，露出黑色的肩带，宛如方才电影的女主人公般媚态。

　　语气缓缓，“你要不要……试试这招。”

　　喻瀚湫顿时黑线，抓起一旁的抱枕丢她身上，说：“孟茜你想什么，从浙才不是这种人。”

　　“你到底年轻，以后你就发现了——男人都一个样，无论大的小的。”

　　喻瀚湫看着孟茜认真的神色，嘴唇抿着，眸色淡淡。

　　“你真的决定要去北京？”

　　打火机响了一下，孟茜却没点烟，喻瀚湫看见她流畅的侧脸，沉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