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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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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从浙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架上方,说。
客厅里的灯亮着,从伟业坐在沙发上看访谈。阮芳见他回来,说:“妈给你炖了汤,你喝了再去洗漱。”
从浙点头,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默默走在桌前坐下。
汤是用鲜鱼熬的,飘着葱花,汤色纯白浓厚。
阮芳又问他:“要不要吃点饭?”
从浙说:“不用了。”
从母点头,又念叨道:“你吃不了辣就别点辣菜吃,瞧你的喉咙肿了几天,吃太多药没好处。你现在是关键时候,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从浙应,淡淡问道:“从琛呢。”
从母说:“睡了。”
“学校那边……有结果吗?”汤勺在碗里拨了拨,从浙抬头问道。
从母张张嘴,宽慰道:“等通知下来,过了十一,从琛就转进去。”
“嗯。”从浙应了一声,喝完汤,起身,步履稍显轻松。
从母看着安静的儿子,低叹口气,慢慢收拾碗筷。
从伟业转过头看从浙,然后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也上了楼。
从浙看见父亲上来,轻声叫了声:“爸。”
从父点点头,走向他,拍拍他的肩膀,斟酌了一会,说:“别太为难自己,爸妈都不怪你。”
从浙微低头,说:“爸。”
从父了然,“你和从琛都小,未来的路还很长,该好的都会好的。最重要的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从浙“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去睡吧,学习上不用逼自己太紧。虽然我和你大伯都对你有期望,但以后的路是你要走的,怎么选还是看你自己。你大伯那,他还有精力,你不需要操心。”
风吹着窗帘,透进凉风。
从浙坐在书桌前,才发觉已经深秋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时间都没什么概念。或者说过去一年里,时间就被凝固住,艰难地往前。
可熬过那段时间,日子却又像流水,转瞬消逝。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夹着一张翻过面的照片。
从浙伸手将相框打开,抽出里面的照片。照片上是整齐的一家四口,照片是前年冬天在玉龙雪山拍的。从浙记得上去时,从琛有很强的高原反应,可就是这样从琛还是说什么都要上去。
从琛倔,他一直都知道。
他和从琛差了五岁,母亲怀她的时候问过他——想要妹妹还是弟弟。
他想了想,说:“弟弟。”
男孩子总好说话和亲近。
可当他看见保温箱里的从琛时,他又觉得,妹妹也挺好的。
小小一团,长大了会跟他撒娇要糖。
可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的幻想总难实现,长大了的从琛野成了男孩子。聪明捣蛋,小小年纪就呼风唤雨。
更别提撒娇要糖,很多时候嗓门一开,他就缴械投降。从琛要什么就给什么。
后来,从浙时常想,如果当初他能够克制不溺爱从琛一点,多教导她一些道理,多叮嘱她一点事情,那现在会不会更好一点。
照片上的从琛笑得灿烂,露出两个很浅的酒窝,脸才巴掌大,藏在羽绒服的帽子里,像只小老鼠。
从浙觉得眼睛有点涩。将照片扣回相框,起身洗漱。
走廊的地板很新,踩上去没有声响。从浙仍旧有些不熟悉这座房子,即使房子里依旧是一家人。
都说新环境有新气象,可从浙却觉得闷。
从浙冲完澡,倒在床上。夜已经深了,他毫无睡意。
突然觉得有些冷了。
从浙就在这时候想起了喻瀚湫。
不知怎的,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或许是觉得她给他的印象就是热的,人一冷就想起她。
真是怪异的联想。
从浙很少任由思绪翻飞,只是今晚,他陷在往事里,放松了。
他不仅仅想起喻瀚湫,还想起班主任,想起男同学,女同学。想起梁清歌,最后想起和梁清歌在一起的喻瀚湫。
有什么变得更乱了。
从浙起身,看着空水杯,无言。
打开抽屉,他从书本下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颗白色药片,咽了下去。
从浙起来时,天色尚早。他起身收拾桌面,却发现昨晚自己忘记将药瓶收回去,他扯扯嘴角,将瓶子收好。
人放松就会做错事,这个道理,从浙太明白。
吃了早饭,从浙推车出门。阮芳站在门口看他,看见车后座,有些诧异地问道:“这是……”
从浙看了一眼,说:“同学嫌咯手。”
阮芳点点头,说:“看你和同学关系好就好,路上注意安全。你爸说了几次想送你上学,你路上还能休息一会。天马上冷了,要不明天开始让你爸送你去吧。”
从浙淡淡答:“不用了,骑车对身体有好处。”
阮芳点头,“那去吧,小心点骑。”
头顶天色全亮,早餐摊已经支了出来。公交站台上站了不少学生,远处公交车缓缓驶来。学生一拥而上,喧闹过后,车子载着“沙丁鱼”稳稳当当地开走了。
车子经过从浙时,从浙抬眼看了一眼。
晨色中,写着“城南总站”的挂牌格外耀眼。
十月下旬,秋风凉。
中午吃饭的时候,喻瀚湫拗不过庞悠悠,没选择去学校对面下馆子,而是陪庞悠悠去吃食堂。
“这下好了,清汤寡水的,你就这么喜欢淡而无味的菜。”
喻瀚湫戳着铁盘里的菜念叨,突然又觉得有些奇怪,说:“不公平,你那个窗口的阿姨怎么这么大方。大排给这么大?”
红烧大排勉强是学校食堂拿得出手的一道菜,学生们最喜欢的也是它。
不过能不能抢得到,抢到了大不大,都得看缘分。
喻瀚湫就与之极度无缘,来了几趟都没吃上。
此刻看着庞悠悠不仅买到了,还格外的大,更是羡慕嫉妒。
庞悠悠笑着将大排分成两半,夹了一半给喻瀚湫,“我吃不完。”
喻瀚湫啃着大排,看着刚刚庞悠悠打菜的窗口,说:“你看没看见给你打菜那个阿姨,手上的镯子水头足的,得大几万才能买下。”
庞悠悠默默咬着大排,说:“我不懂这些,也许是假的呢,我看不出来。”
喻瀚湫点头,“有这个可能,能戴得起那么贵的翡翠镯子,又怎么会来食堂当打菜阿姨。不过真可惜,那位阿姨好像不会说话。”
庞悠悠的筷子一滞,意味深长地说:“就算会说也没用。”
喻瀚湫说:“怎么会没用,不能说话多憋屈啊。”
庞悠悠不说话,埋头吃饭。
俩人吃完饭在小卖部买了饮料,喻瀚湫帮庞悠悠拧开,问说:“黄林叫你去谈话没。”
庞悠悠点头,“去过了。”
喻瀚湫啧啧嘴,吐槽:“黄林这个势利眼,一个个地打听学生背景,真是现实。”
庞悠悠笑,“所以你怎么说的。”
喻瀚湫耸肩,“实话实说呗,搞点文体工作,为艺术献身。”
“你就不怕她不看重你?”
喻瀚湫龇牙,说:“看重?我才没那个兴趣争她心头好的位置,谁爱去就去。”
庞悠悠笑出声,喻瀚湫看她,反问道:“那你呢?你怎么说的。”
庞悠悠老实回答:“卖轮胎的。”
“嗯?”
“真的,我家就是卖轮胎的。”
喻瀚湫没在意地点点头,说:“行行出状元,祝你家轮胎早日成为业内第一。”
庞悠悠安静下来,淡淡点头,说:“嗯。”
离午休还有点时间,喻瀚湫从包里拿出随声听,按下开关听了一遍磁带。
“听什么呢。”庞悠悠问。
喻瀚湫取下耳机,神秘兮兮地说:“秘密。”
庞悠悠哑然。
过会她笑说,“你要去找从浙?”
喻瀚湫觉得神了,问:“你怎么知道。”
“秘密。”
……
“你的指甲油真好看。”庞悠悠突然换了话题,喻瀚湫摊开手看了看,说:“还行吧。”
庞悠悠又说:“好看。”
“你要是喜欢下回我给你涂,趁着没午休我先去找他,老黄来了记得给我打掩护。”
从浙有些佩服喻瀚湫的坚持劲儿,两人面对面立着,他甚至能看见喻瀚湫额头冒出的细汗。胸口一起一伏的。
从浙别开脸,问:“有事?”
“有。”
突然,他觉得眼前人一近,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瞬间被拉住,就听见喻瀚湫说:“别动。”
耳朵里塞进了一只耳机。
“怎么样?”
从浙看着近在咫尺的喻瀚湫,那瞬间,他觉得暑热似乎还未过去。
“歌是我自己录的,你觉得……好听吗?”
学会口琴是她和梁清歌的赌约,可喻瀚湫却想让从浙先听到。
她想让他知道自己也有一技之长,虽然这“长”并不算长。
曲子是她自己选的,从一开始就选好了,是齐秦的《大约在冬季》
选曲的理由也没多大深意,只是单纯觉得曲子好听。于是放弃一众简单的入门曲,老老实实地埋头苦学那么久。
只是口琴入门容易,学精难,她光膀子上架,也不知成效如何。
“好不好听,给个痛快话。”
从浙将耳机取下来,低头看她,问:“要听实话?”
喻瀚湫咬牙,“要听。”
“曲子熟练度不足,错了好几个音,连贯性低……”
“从浙。”喻瀚湫打断他,眉头拧在一起。
从浙呼了口气,“你让我说的。”
喻瀚湫说:“让你点评,你还真不留情面。”
祝你孤独终老啊。
“其实……还算可以的。”
喻瀚湫哼一声,说:“晚了。”
她拔出磁带丢到他怀里,说:“不近人情。”然后气鼓鼓地离开了。
从浙看着她走远,不知怎的有些后悔。其实他还想说——虽然曲子不足之处很多,但感情充沛,情绪饱满。
短短一个月,能学成这样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