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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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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气氛死寂。
喻瀚湫站在客厅入口,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
母亲坐在沙发里,眼底是担忧。
喻瀚湫扯了扯嘴角,喉咙已经肿胀起来,她不愿多说。她低头,跨过一地的碎瓷,往上走。
突然,一股凉风袭来,喻瀚湫掌心一紧,什么东西就擦着她的侧脸而过,狠狠地撞击在她身后的白墙上。
她侧眸,写着“儒家之道”的古籍撕裂成了两半。
真讽刺。
“常征……别对孩子动手。”母亲瞬间冲过来,拦在喻瀚湫身前。
喻瀚湫抬头,看见隐藏在黑发中的几缕白丝,鼻尖微微发涩。
“小湫……快和你爸爸道个歉,说以后不再去了。”
喻瀚湫猛然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喻常征。
他们知道了,知道她去了北京。
喻瀚湫什么也没说,咬着唇,拳头攥得死死。一股气从心口窜上来,直冲脑门。
她险些站不住。
说到底还是怕的。
只是怕的不是喻常征的责打,只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努力就这样被辜负。
“我们喻家没你这样虎豹熊心的人!再有下次,我喻常征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喻常征的话又狠又利,喻瀚湫死死瞪着他,混沌的双眼只看见他恼怒到极点的表情,却没注意到盛怒之下身为父亲的担忧与顾虑。
她的喉咙哑到发不出声音,却还是说:“你做了什么。”
喻常征一愣,转身去请家法。
母亲注意到她不寻常的声色,伸手捂上她的额头,说:“怎么烧得这么厉害。”然后回头,对丈夫撂了狠话:“今天这事就算完了,常征,你教育也教育过了,剩下的交给我。”
喻常征还在气头上,握着戒尺的手在看见喻瀚湫通红的双眼后,眼角的皱纹微弱地动了动。
战火暂时平息。
母亲伸手拉她,眼神示意她先走。
喻瀚湫一动未动。
她重复:“你做了什么。”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母亲终于动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喻瀚湫,回屋去。”
喻瀚湫抬眼,又看见母亲的白发。
腿像灌铅一样,异常艰难地走动。每走一步,只是更加沉重,沉重。
当身子没进柔软的被子里,喻瀚湫的沉重感没有丝毫减轻,心头更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无力。
渺小对抗权威,越压抑,越生出牛犊一样的扭劲。
而她,靠着这点劲,挣扎向前。
屋内漆黑一片,月光从窗缝窜进来,白得触目。
透进来的黑色人影一动未动,喻瀚湫翻过身,将脸埋进臂弯。
良久,她听见门外的声音。
是深深的疲惫。
“药在门口,吃一颗,早点睡吧。”
轻轻一声,是母亲放下盘子的声音。酸涩丝丝冒出来,她不敢应声。
房间再次沉寂。
手机的亮光持续,梁清歌的电话来了两个。喻瀚湫没有接起,也没有主动挂断。
她已经没有精力应对梁清歌无所事事的电话。
只想逃避,只想安静地待一会。
在这份安静中,喻瀚湫睡着了。
晨光姗姗来迟,喻瀚湫一身冷汗。全身像脱水一样,毫无力气。
她艰难起身,感觉到喉咙肿胀更加严重。
窗外只有偶尔的鸣笛声,除此之外,只剩孤独。
喻瀚湫坐在床沿,看着眼前装满影片的巨型木架,慢慢平静下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接受已知的结果。
她按开手机,光线有些刺眼。适应了片刻,她点开陌生号码的来信。
——很抱歉,因为某些原因,喻小姐的视镜未通过。
某些原因。
喻瀚湫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平淡地笑。
他们去了北京,因为她。
却还是难过,喻瀚湫觉得自己能控制好情绪,只是看见那几个字的瞬间,还是觉得残忍。
大人总能轻易地夺去一切,包括她的梦想。
突然,她想到从浙。
她想,他的梦想会是什么?
在关于这个问题的胡思乱想中,她又迷迷糊糊,陷入梦境。
喻瀚湫这场病不大不小,生了近一礼拜。
庞悠悠看着喻瀚湫,良久也没说出一句话。
“怎么了,几天没见想我了?”
庞悠悠摇头,“没想,一点也没。”
喻瀚湫的声音还带点鼻音,脸上却是不满,“没良心。”她说。
庞悠悠笑笑,将累积的卷子递给她,“给,你的欠债。”
喻瀚湫看着庞悠悠手中分门别类的试卷,笑意仍挂着,却有些僵。
每章空白的卷子下,是庞悠悠写着工整解题过程的试卷。
一眼看去,全是满分。
“怎么,炫耀啊。”她打趣。
庞悠悠淡笑,轻声应:“嗯。”
喻瀚湫的喉咙又像堵住似的,说不出话。
她抽过试卷,两人就没了话题。
庞悠悠不说,不问,可喻瀚湫知道,庞悠悠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有时候,她真不喜欢庞悠悠那张稚嫩脸庞下的细致。
似乎什么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喻瀚湫看见花坛一侧的梁清歌,以及从浙。
她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接梁清歌的电话。
梁清歌显然是在等她,而从浙就像是顺便陪等。
庞悠悠偏头看她,喻瀚湫笑了笑,拉过她,说:“走,有人请客。”
梁清歌闷着气,却在喻瀚湫那句话后破了功。
他说:“想得很美啊,大小姐。”
喻瀚湫走过去,没看他,却说:“爱请不请。”
说这话的时候,喻瀚湫看了从浙一眼,只是淡淡一眼,便收回目光。
梁清歌追上来,揪住她的后衣领,语气狠狠:“你能啊,好好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喻瀚湫转头佯装张嘴要咬,梁清歌腾地放开手。
喻瀚湫大笑,“胆小鬼。”
“靠,玩阴的。”
喻瀚湫一脸正经,说:“梁大人注意影响,说脏话扣分啊。”
梁清歌磨牙阵阵。
不知不觉,四人并肩走成一排,庞悠悠安静地跟在喻瀚湫右侧,喻瀚湫左侧是梁清歌。
喻瀚湫侧头,越过庞悠悠,能看见沉默的从浙。
只是偶尔几眼,却像是有极大的乐趣。
梁清歌终于忍不住吐槽,伸手将她的头扭过来。四人都因为他的动作一滞,梁清歌尤其明显,脸色都怪异起来。
喻瀚湫看向他,在所有人不说话的时候。喻瀚湫眨了眨眼,然后抬腿猛踢了梁清歌一脚。
“跟你太奶奶做什么呢!”
庞悠悠噗嗤一笑,紧接着是从浙低低的笑声。
梁清歌捂着腿,龇牙咧嘴。
“你谋杀亲……”
喻瀚湫眼中杀意顿显,梁清歌没背过气去,咬牙切齿道:“目无尊长。”
喻瀚湫白眼翻上天,转头对庞悠悠说:“还不快点,红烧大排就被抢完了啊。”
庞悠悠快步跟上,路过梁清歌的时候,趁所有人不注意,小心报复似的,踩了梁清歌一脚。
“啊,对不起。”她柔声说。
梁清歌气急,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你是故意的吧。”
庞悠悠茫然地“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喻瀚湫站在台阶上,奇怪地看着两人。
庞悠悠跑上前,冲她笑了笑,说:“再不走,真的没了。”
四人两两相对而坐,喻瀚湫的餐盘里菜色寡淡,红烧大排果然没了。
庞悠悠夹起青菜往嘴里塞,喻瀚湫唉声叹气,将竹笋炖肉里的肉全挑到她的餐盘里,“吃点肉吧,不然来阵风就把你谁跑了,没了你我上哪抄作业去。”
庞悠悠低头笑,将瘦肉夹下来,放进嘴里。
喻瀚湫吃不惯食堂的饭,挑挑拣拣,却也没放下筷子。
打量从浙成了她在这顿食之无味的午饭中,唯一的乐趣。
和几天前一样,从浙吃饭细嚼慢咽。不像隔壁桌的男生,狼吞虎咽,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要是她再留心点,就会发现,其实不仅从浙吃相雅观,梁清歌也是一样。
只是在这些细节上,她关注的永远只有从浙一人。
午后的秋风懒洋洋的。四人走在校园里,有些瞩目。
偶尔有喻瀚湫不认识的男生和梁清歌、从浙搭话,看样子是他们班上的同学。
喻瀚湫摸摸鼻尖,低声对庞悠悠说:“担不担心被老黄看见?”
学校里抓校风校纪抓得严,尤其强打校园恋情,一经发现,挫骨扬灰。
喻瀚湫光脚不怕穿鞋,梁清歌和从浙名声在外,不怕什么。她怕只怕和她亲近的庞悠悠因此受到非难。
庞悠悠却摇头,淡淡说:“这算什么。”
语气大有不屑一顾的意思。
喻瀚湫揽住她的肩头,勾勾她的鼻子,像是逗小孩,“你说你到底几岁?年纪轻轻,弄得跟看破红尘似的。”
“十三。”
喻瀚湫没听清,又问:“什么?”
庞悠悠说:“十三,十三岁。”
“啊?”
喻瀚湫吓了一跳,她原以为庞悠悠只是看起来小,却没想过是真的小。
十三岁,小了她足足两岁。
梁清歌也很诧异,片刻像是了然,说:“你跳级?”
“嗯,小学初中都少读了一年。”
两人都愣住,除了从浙。
喻瀚湫匆匆一看,却看见从浙眼底深深,像是联想起什么。
突然,她捕捉到一丝不寻常。从浙的眉头浅浅皱起,脸色动了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她感觉到了从浙身上,流露出一丝隐没在喧闹中的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