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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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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天凌表情一紧,有些不知滋味。他不喜欢被人威胁,却对喻瀚湫生不起气。喻瀚湫虽然对他不亲近,平时也冷言冷语,但他也没见过她真正发怒的场景。
他开始慌了。
气氛僵持到极点时,庞悠悠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前拉喻瀚湫,“瀚湫别打架。”
棉花糖似的嗓音变得有些慌乱,喻瀚湫不忍她担心,松了手,面无表情地抽过卢天凌手中的《圣经》,转身递给庞悠悠,说:“走吧。”
看热闹的学生围了一圈,喻瀚湫一阵烦躁,径直往里走,学生避之不及地让开一条路。
突然庞悠悠拉住她,脸上表情莫测,看起来很为难,“瀚湫……”
喻瀚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方才的怒气顷刻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对面的高二教学楼,从浙直直地看向她所在的地方。
“K。”喻瀚湫低声咒骂,狠狠瞪了一眼卢天凌。
口袋里的电话突然震了一下,她再抬眼,从浙已经坐下,只能看见一个侧脸。正想回头,喻瀚湫只觉眼前一晃,就见梁清歌趴在窗口扯着笑朝她挥手。
右手还比了个电话的样子,示意她看手机。
喻瀚湫深深吸气,习惯性地将头发捋到脑后。别过脸,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一脸不爽地进了教室。
庞悠悠站在原地,将《圣经》抱在怀里。她低垂着头,看着占满污渍的圣经,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
“还不进来。”喻瀚湫回头,抱着胸,不耐地站在讲台边等她。
庞悠悠红着眼眶,过了好会才露出浅浅的酒窝,声音软软,“来了。”
——喻瀚湫你行啊,青天白日“欺男霸女”。
梁清歌哪只眼看见她欺男霸女了?
喻瀚湫看着短信气不打一处来,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梁清歌那股毒舌劲儿。
可恶!
快速回复了个“滚”,她收起手机,盯着黑板,片刻思绪就飞到了远处。
这节是黄林的课,她放着幻灯片,黑板上罗列几点写作提纲。
每次写作课都是喻瀚湫最难熬的时候,黄林对她作文交白卷的事情仍旧耿耿于怀,每回含沙射影地拿她当反例教育同学。
每当发生这种情形,喻瀚湫都选择性地忽视。只是那之后,她也学乖了,与一连串的说教相比,800字的那条线对她来说相对容易许多。
庞悠悠突然推推她,小声问:“你上次为什么不写作文?”
喻瀚湫笑了,说:“不想写呗。”
庞悠悠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你就这么肯定?”
庞悠悠浅浅笑,“我猜的,那篇作文题目是“梦想”,你有梦想么?”
喻瀚湫笑意停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没有。”
庞悠悠又摇头,“你有。”
庞悠悠的眼睛圆而亮,能看透人心似的。喻瀚湫被她盯得不自在,别过脸。
两人静了一会,庞悠悠才慢慢说:“我有梦想。”喻瀚湫转头看她,庞悠悠没有笑,表情真挚地说:“我想去意大利,永远,永远在那里。”
喻瀚湫皱了皱眉。
很久之后喻瀚湫才陡然想起,这是她第一次从庞悠悠口中听到,她对未来的最初设想。
只是当初多云淡风轻,后来的酸涩就有多刻骨铭心。
台上的黄林点名叫庞悠悠朗诵上次的满分作文,喻瀚湫抬头看她,庞悠悠带着稍显稚气的眼镜,脸上素净没有一点青春来袭的痕迹。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是隙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草,渺小却坚韧。
她在文章的结尾这样说道:“梦想是仍抱有希望的人所能拥有的,最廉价又最奢侈的东西。”
喻瀚湫突然觉得庞悠悠说出了大人才会说的话,晦涩又犀利。
最后她说:“我却依旧为之疯狂。”
班里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过会才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
同学们为她文中大量的好词好句而热烈鼓掌,而喻瀚湫却一动未动。
她觉得庞悠悠说的,是她真的想说的,也想做的。
为之疯狂。
某根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触动。
“庞悠悠。”
她看向她,喻瀚湫缓缓说:“我有梦想,我也想——去做一做。”
出乎意料的,庞悠悠只是笑着淡淡点头,用那个甚少起伏的声音说:“那就去做。”
这句“那就去做”,瞬间让喻瀚湫下了决心。
“周一我不来上课,你帮我掩护。”
庞悠悠笑出声,“好。”
下课铃打过,喻瀚湫等不到黄林离开,从后门闪了出去。离开的瞬间,她看见黄林依旧不善的眼神。
转进隐蔽的小角落,喻瀚湫确认没人后,拨了电话出去。
梁清歌诧异喻瀚湫这个点打电话给她,起身,和从浙说:“我去接个电话,待会替我发下卷子,大小姐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前桌听到“大小姐”三个字,转过头,探听地问:“大小姐是谁?漂亮么?”
梁清歌瞥了眼从浙,转头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不是一般的漂亮。”
“靠,你能不能以身作则。”
梁清歌哈哈大笑,“没这想法。”
梁清歌跨步往外走,前桌哦仍喋喋不休地打听,“从浙,你见过没?比陈茵学姐还好看?”
“不知道,没兴趣。”
梁清歌顿了顿脚步,扯嘴笑了笑,快速拐进楼梯。
喻瀚湫等了很久,隐隐有些烦躁,正要挂断,电话却接通了。
“怎么?大小姐有何贵干?”语调懒懒,依旧欠扁。
下课时间紧,喻瀚湫没时间说废话,直奔主题:“下礼拜一我有事,不去你那了,地我回来拖。”
因为安静,喻瀚湫能听见楼道里旋转而成的呼呼风声。
“梁清歌。”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懒洋洋的,“要逃课去哪。”
喻瀚湫无语,这家伙怎么就怎么敏锐?
她和梁清歌虽然吵闹不对眼居多,但关系意外的融洽,只是在这种关系前,喻瀚湫仍旧无法坦然地和他说所有事。
“私事,你不用知道。”
梁清歌痛心疾首:“你这样讲不怕伤了社长我的心?”
喻瀚湫哭笑不得,说:“得了,别把你对女生那套往我身上使,不管用。”
梁清歌轻笑两声,“不管你去做什么,注意安全。”
喻瀚湫愣住,心颤了颤,片刻她恢复理智,心里却狂汗不止,这梁清歌真他妈会勾女生。
她咬牙道:“收起你的花花手段,再来我就弄死你。”
然后利索地挂断电话。
楼道里透不进光,梁清歌站了一会,伸手去摸口袋,却想起烟盒被放在天台的角落里。
他笑了笑,往教室走去。
前桌见他回来,朝他挤挤眼,脸上涌着青春期的躁动。
“说什么了,约你去玩?”
梁清歌勾勾他的肩,眼神却看向刷题的从浙,悠悠说:“不告诉你。”
“我去你的。”
打了上课铃,数学老师走进来。
梁清歌对从浙说:“多谢啊,帮我发试卷。”
从浙翻着习题,没说话。
梁清歌压低了声音说:“小地雷不知道去哪,周一要逃课,你知道这事儿么?”
从浙依旧沉默。
梁清歌不知收敛,继续说:“你说她怎么那么有意思,我第一次碰见这样性子的。”
“清歌。”从浙突然出声,侧脸看他,眉头比平时更紧。“我没兴趣知道她的事情。”
梁清歌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才爆发出一声低笑。
从浙的眉头更皱了。梁清歌抽出试卷,没看他,悠悠地说:“我要听课了。”
从浙:“……”
喻瀚湫大大小小逃过几节课,多是体育,音乐等无关紧要的课程。可这次要整整请一天假,喻瀚湫知道并不是那么好搪塞过去的。
庞悠悠见她犯难,只说:“反正没人见过你家里人,更没听过他们的声音,这点来看,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喻瀚湫叹气,“剩下另一半才要命。”
庞悠悠淡淡道:“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一句话,让喻瀚湫瞬间激灵。
庞悠悠又接着说:“作业我会帮你带回家,连带答案一起,你找一个人帮你誊抄,最好和你笔迹像一点。黄林不看僧面看佛面,见了作业怨气总会少一点,再加上你找人从家里给学校打个电话,这事十有八九就能稳妥。”
喻瀚湫几乎要惊掉下巴。
这逻辑性,条理性,严密性,她佩服。
喻瀚湫一拍庞悠悠的肩膀,兴奋道:“庞悠悠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不去当卧底可惜了。”
庞悠悠没料到这一招,被拍得东摇西晃,小脸吓得煞白。
喻瀚湫大笑,呵,还是那根细豆芽。
一根智商爆表的细豆芽。
北京已经降温,礼拜天晚上,喻瀚湫站在酒店走廊给庞悠悠家打电话。
庞悠悠没有手机,喻瀚湫每次往她家打电话,都是一个年轻女人接的。听到她找庞悠悠,总是声音俏丽地喊人。那语调跟黄莺似的,是男人爱听的调子。喻瀚湫莫名觉得不和谐,好几次她想问庞悠悠接电话的是谁,可每次都忘了问。
电话嘟了两声接起,却是庞悠悠。
“怎么是你接?你姐呢?”
感觉到庞悠悠一滞,喻瀚湫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听庞悠悠说:“那是我妈。”
喻瀚湫咋舌,“你妈声音听着真年轻。”
庞悠悠轻笑,没接着她的话讲,而是问:“结束了?”
喻瀚湫:“还没,明天再去,黄林那边靠你了。”
庞悠悠点头,“我会看着办的。”
喻瀚湫想了想,也没想到什么重要的事,就听庞悠悠说:“注意安全啊。”
喻瀚湫笑笑,想起梁清歌也这么说过,心里感觉有点怪怪的。
“你和老狐狸有时候挺像的。”
庞悠悠:“嗯?”
喻瀚湫哈哈大笑,“没什么,谢谢你了,后天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