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主母的小幸福》重帘藏花

36、立足安身

　　七月初七是三爷史云长的生日，当初大家都说三爷身体不好就是犯在了生月上，没能及时改命格儿，所以一辈子多灾多难的。当然，到了这步田地，大家谁都不会再多说什么，尤其三爷最近一天不如一天，渐渐地，出现了下世的光景。

　　寿辰，还是要过的，大家把笑脸摆的格外的大，嗓门提的格外的亮，恭喜三爷又活过一岁，老太太更是开心，还提出要请戏唱上三天，还是史云长说自己担不起，不要太张扬了才罢休，但老太太还是亲自指挥着下人去施舍大白馒头，施舍铜板，一箩筐一箩筐的，流水一般都抬出去。

　　酒席还是要吃，就摆在华亭里，珍珠抱着画姐儿，史柏仁带着他弟弟松礼都来贺寿，史云长歪躺着靠在床上，半边脸已经有些僵硬，表情很难做出来，看着十分可怜。

　　他还是努力笑出来，让这帮侄儿侄女儿起身，随后看看在一边艳羡的芸芸，哀婉的对老太太道：“祖母，我成日家这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让三房就这样完了。”

　　他说一句话就喘一喘，芸芸连忙给他揉胸口顺气。“我们虽有三个兄弟，却只有大哥有两个男丁，原指望二哥能有所出，但如今这种情形，大家心中也明了，真要把二嫂接回来，再养出哥儿，那也是多久以后的事儿了，唯有三房，要断了香火，我想了一想，还是从宗族旁支中过继一个，捡那健壮稳重的，万一有事，也可以互相扶持，免得大房独木难支。”

　　众人听了都有些意外，老太太拿手帕拭泪，一时没有接话。三房不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有这念头早就有了，老太太执行力这么强，若考虑到也早就办了。只是她心中原本不这么考量……老太太对家计日渐贫薄心中有数，她想的就是三儿活着的时候好好待他，决计不能有半点对不起，但一朝去了，也到此为止。

　　等她百年之后，这家产自然是两房分，大少奶奶一则陪嫁丰厚二则性子高冷，即便李氏和老二计较些，也不会闹得太难看，到时候还能落的个兄友弟恭。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大家何尝不知三爷早晚会死？又何尝不知府中不少人都是在等着他死？怎么临到死了，又闹出这件事？

　　陈氏的眼神一开始就落在了芸芸身上。柔情似水的女人总是对男人有极强的蛊惑力。

　　史云长哪怕现在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也知道在场的这些人脸上是什么表情，心里是什么想法，他勉强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扶手，让大家专注：“祖母啊，孩儿自知时日无多，也自知这要求过于突然，但今儿是孩儿的好日子，就当是我的生日礼物吧，也是孩儿临终前最后一个请求了。我不想我死之后，连个奠凉浆的人都没有啊。”

　　他末一句话一出，老太太的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史云长若是去的更早些，那就是早夭，也就没什么了，但如今过了弱冠家也成了，那性质就变成绝后了。

　　“好，依你，依你。”老太太这次连客套话也不说了，大家都心里有数，三爷这回怕是真抗不过去了。

　　老太太把事情交给了二爷去办，二爷自从伤了腰椎便在床上哎呦了好几天，又因为擦伤了脸觉得丢人，便在屋子里憋了好久不出门，芸芸这是祭祖后头次见到他，瞧着那暗紫印花的衣衫在树荫后出现，芸芸就立即低了头，站到史云长身后。

　　史云海好久不见芸芸，今日一看只觉得她如春花含露分外鲜艳，眼神不受控制的多瞟了两下。

　　“我刚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不就是三弟想收养个哥儿嘛，也不是什么难事，等我寻访到了合适的，立马就送来。”

　　“要快。”老太太叮嘱，“人品要第一，老子娘绝对要是正直的。”

　　史云海笑道：“您尽管放心，我保准办的妥妥的，索性弄出几个备选的，画出像来，给三弟和弟妹挑。”

　　他这话说的俏皮，老太太被逗笑了：“你当皇帝选妃呢？切记，再穷的人家也不一定舍得送孩子，一定得你情我愿才好，领了人家的娃就多给补偿。”

　　史云海连连允诺。芸芸听得心潮澎湃，自此以后心中充满期待。等到夏蝉鸣叫，荷花盛开的时候，这冷清许久的久鹤院终于又来人了，两个婆子引着一个妇人，其中一个还抱着一个小孩，史云海摇着扇子走在一边。

　　芸芸正在屋里倒腾冰盆，史云长这会儿的身体特别不耐槽，一会儿觉得凉了一会儿觉得热了，芸芸便不厌其烦的打扇，或者把冰盆在床边墙角搬来搬去。伺候史云长她已经越来越亲力亲为，做得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如今连洗脚擦身都做了。

　　史云海进屋的看到就是这一幕，芸芸放下冰盆擦了手，拿了温水给史云长洗脚，那纤细的指头还不介意的揉搓病人皱缩的脚丫，面容沉静，不悲不怨。大约是为着劳作方便，她没有穿裙子，而是裸露着里面的鲜红石榴花内衬锦裤。夏季的衣衫本就单薄，她弯腰曲腿，绷出了臀部流畅圆润的线条。

　　史云海在一边默默看着，心中竟然觉得大为过瘾：好身段好身段，啧，若长在我二院女人身上还可以摸一摸。贤妻贤妻啊！这才是好女人好妻子该有的样子。

　　茯苓从库房支东西回来，眼见到史云海笑容下流，立即提高了声音叫道：“少奶奶我回来了，二爷您怎么不进去坐？”

　　芸芸这才意识到有人在偷窥，当下又羞又急脸都红了，急忙在水漏里撩了把水净手，又拿白棉麻布擦干净了，转入内室，系上裙子，又重新整了发髻，戴上金珠发钗才出来。

　　她把人让到大厅里，自己在黑膝木葡萄纹圈椅上坐好，端端正正，宝相庄严，看起来竟然颇有气势。那娃娃便被压着脖子给芸芸叩头，“柱儿，叫娘。”

　　“不叫。”

　　娃娃的脑袋被压的更低了点，他却偏要梗着脖子，脑门上青筋都出来了，芸芸听他声音已觉得熟悉，再看他头脑勺发现了头发分开的两个发旋儿，不由得笑了，她立即想起了这是哪个“你这小孩，闹什么别扭，我给你的饼子和祚肉好吃吗”

　　柱儿显然对美食印象更深刻些，一听到这声音立即想起来美好回忆，嘴里的口水又有点泛滥了，察觉到小人儿身体力道松懈，那妇人也撒开了手。

　　“柱儿，还记得我吗？”芸芸尽量把口吻放轻松，让语调更亲切，可怜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此刻却要扮演出慈母相。

　　她起身亲自把娃娃扶了起来，这才发现半年没见，他又长高了许多，只是看上去更瘦了些，脸上有些婴儿肥，身子却一点儿都不壮。

　　许荠自幼文弱，眉清目秀，这个小孩却是浓眉大眼，鼻梁高俊，看上去十分挺秀，那眼珠子黑漆漆的，亮闪闪的，猛的一下击中芸芸内心，让她一下子想起那个有着同样眼神的人。

　　夏明存啊，明明才分开几个月，却像一下子过完了前半生。

　　柱儿对这个美丽温柔，还捧着肉给她的女人印象深刻，当即就猛烈点头：“记得，记得。”

　　“真好，我也记得你。”芸芸笑眯眯的问：“你喜欢我吗？”

　　柱儿转转眼珠“你还会给我好吃的嘛？”
　　芸芸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会，我有什么好吃的就给你吃什么好吃的。”

　　柱儿立即笑出两个小狼牙：“那我就一直喜欢你。”

　　芸芸噗嗤一下笑出来，叫当归搬着湃了水果的水晶缸带他去里面先玩着。

　　史云海见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柱儿身上，直到竹帘子放下才收回来，便知她十分欢喜，趁机献好儿道：“原来弟妹已经跟这小孩儿见过面了？这可是真是缘分天定。这小孩家里一连串兄弟，根本养不。弟兄们多，啥好东西都得抢着，一副鬼机灵的小狼崽子脾气，但父母都是厚道人，根子好，人品正，也重道义。”

　　芸芸点头，他的娘芸芸也有些印象，是个朴拙却简单的人。这样就很好了。
　　芸芸起身敬茶：“有劳二爷。”

　　史云海又趁机来摸她的手，芸芸却吸取了上次捧粥的经验，在他碰触到的瞬间手一松，杯子一歪，史云海烫的嗷嗷叫，芸芸已一转身躲到了屏风后头找史云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