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望向少年时》1一1

6、你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落满课桌，教室里安安静静，仅剩的几个同学都默契低下头假装看书，却悄悄用余光偷看这边。

　　谁都不敢相信，平日里冷得像块万年寒冰的苏曜，此刻正红透整张脸，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颜友垂着眼，看着桌前乖得过分的少年，眼底的笑意温柔又清亮，没有半分戏谑的恶意，只有全然了然的通透。

　　他算是彻底想通了。

　　从前所有莫名其妙的误会，此刻全部串联起来，豁然开朗。

　　那些次操场、走廊、楼道里突兀又频繁的对视，那些快得离谱、僵硬又刻意的躲闪，从来都不是厌恶、不是瞪视、不是看不惯。

　　全是害羞。

　　是胆小又笨拙的偷偷关注。

　　颜友微微弯腰，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苏曜的耳畔，少年清亮的嗓音慢悠悠响起，带着一点点试探，一点点笃定，软乎乎的，却精准戳中人心底最隐秘的秘密。

　　“苏曜，”

　　“你老实跟我说，”

　　“你是不是，一直偷偷在看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

　　温柔、平静，没有逼问，没有嘲讽。

　　却像一颗轻轻坠落的石子，狠狠砸进苏曜翻涌不息的心湖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苏曜浑身一震。

　　原本就爆红的脸颊，血色再度暴涨，红得快要滴血，从眉眼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红得通透，滚烫得像是在发烫。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死死垂着眼，根本不敢抬头对上颜友近在咫尺的目光。

　　被戳穿了。

　　藏了两年的秘密，偷偷窥视无数次的小心思，小心翼翼藏了无数个日夜的暗恋。

　　就这么被他轻轻松松、一语道破。

　　他该否认吗？

　　该摇头、该装作听不懂、该假装是学长自作多情吗？

　　理智在疯狂催促他。

　　只要他摇头，只要他说没有，这件事就可以轻轻揭过，他们还能维持住陌生学长学弟的距离，他还能继续藏好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不用这么窘迫、这么难堪。

　　可是他做不到。

　　对着颜友温柔干净、坦荡纯粹的眼睛，他连半句谎言都舍不得说，更说不出口。

　　那要承认吗？

　　承认自己从初中就一眼沦陷，承认自己每天满校园找他的身影，承认自己无数次远远偷看、次次被抓包次次仓皇躲闪，承认自己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全是他？

　　太贪心，太冒昧，太不自量力。

　　自卑和悸动死死拉扯着他，让他进退两难。

　　于是苏曜僵在原地，彻底失语。

　　他没有摇头，没有否认，更没有点头承认。

　　就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浑身紧绷，面红耳赤，抿紧薄薄的唇，任由滚烫的羞涩和慌乱席卷全身，沉默得不像话。

　　默认。

　　是最笨拙、最直白、最无法辩驳的默认。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颜友看着他这副全盘慌乱、默认一切的纯情模样，心口像是被软软的棉花填满，又暖又痒，一点点驱散了过去所有的疑惑和小委屈。

　　原来真的是这样。

　　不是敌视，不是讨厌，不是嫉妒。

　　这个全校公认最帅、最高冷、最难接近的学弟，居然一直在偷偷关注他，还害羞得不敢让人知道。

　　颜友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笑声清浅温柔，落在苏曜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那之前每次我转头，你立马就躲开，”颜友慢悠悠追问，语气带着浅浅的恍然大悟，“我还一直以为你在瞪我，以为你特别看不惯我呢。”

　　“我还跟我朋友猜，你是不是嫉妒我人气高，抢你风头。”

　　他想起自己之前一本正经脑补的那些大戏，都觉得好笑。

　　人家明明是害羞躲闪，他硬生生脑补出了一场高冷学弟针对自己的恩怨大戏。

　　苏曜闻言，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心底又慌又涩，还有点小小的无措。

　　他没想到自己笨拙的躲闪，会让学长误会这么久，会让学长一直觉得自己讨厌他、敌视他。

　　愧疚和懊恼密密麻麻涌上心头，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好想解释，好想告诉颜友，从来都没有讨厌，半分都没有。

　　何止不讨厌。

　　他喜欢他，喜欢了整整两年，喜欢到把他当成暗无天日青春里唯一的光。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被羞涩、紧张、自卑死死堵住，他张了张嘴，舌尖发麻，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颜友看着他窘迫到极致的样子，也不再故意逗他，只是弯着眉眼，温柔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真的太反差了。

　　外人眼中矜傲冷漠、生人勿近、自带距离感的新晋校草，此刻在他面前，纯情、笨拙、胆小，乖得不像话，连被戳穿小心思的底气都没有。

　　长得这么张扬好看，气场这么冷，偏偏心性这么软。

　　“你也太可爱了吧。”颜友下意识轻声感慨了一句。

　　很轻的一句话，随口而出的真心话。

　　却瞬间让苏曜的心跳彻底失控，轰然炸开。

　　可爱？

　　学长……说他可爱？

　　滚烫的热度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不敢去听、不敢去想，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住。

　　在极致的慌乱和窘迫里，在满心的酸涩和悸动里，苏曜憋了许久许久。

　　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发紧的喉咙里，艰难挤出来三个字。

　　声音很小、很轻，带着微微的颤音，软糯又局促，听得清清楚楚。

　　“对、对不起。”

　　没有解释误会。

　　没有辩解自己的心思。

　　只有笨拙又诚恳的道歉。

　　为无数次让他误会的躲闪道歉，为让他困惑许久的别扭态度道歉，为自己胆小又自私的、偷偷的喜欢道歉。

　　一声对不起，藏尽了他所有无处言说的心事。

　　颜友看着他红透的耳根、紧绷的肩线，看着他手足无措、卑微又乖巧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小误会、小别扭、小疑惑，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心软。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个古怪又别扭的高冷学弟，从头到尾，一点都不讨厌他。

　　只是太害羞，太会藏，太胆小了。

　　颜友微微俯身，抬手轻轻虚虚敲了敲他的课桌，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不用一直跟我道歉的。”

　　少年的声音温柔抚平了所有慌乱。

　　苏曜垂着眼，睫毛簌簌发抖，滚烫的脸颊依旧没有半点降温，心底却悄悄生出一点点微弱的甜。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原谅，也足够让他慌乱忐忑的心，稍稍安稳下来。

　　阳光静静流淌，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一个坦荡温柔，全然看破，心软宠溺。

　　一个纯情笨拙，心事藏底，无处安放。

　　这场持续了许久的、荒唐又青涩的误会，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