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望向少年时》1一1

7、以后学长罩着你 阳

　　阳光漫过桌面，落在苏曜泛红的侧脸，将那层滚烫的薄红衬得愈发清晰。

　　他还垂着眼，长睫局促地敛着，整个人像被戳穿心思后无处遁形的小朋友，拘谨又乖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句憋出来的“对不起”还轻轻飘在空气里，软得可怜。

　　颜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点残存的别扭和疑惑，彻底化得干干净净。

　　哪儿还有半分旁人嘴里高冷孤傲、目中无人的新晋校草模样？

　　分明就是个脸皮薄、心思软、不擅长表达、偏偏又爱偷偷胡思乱想的纯情小孩。

　　颜友直起身，收了方才逗他的笑意，语气彻底放得温柔坦荡。

　　“我真的没有怪你。”

　　他轻轻开口，声音干净又暖，落在苏曜乱糟糟的心湖里，稳稳当当，安抚了所有慌乱。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一直以为你看我不顺眼，总瞪我、躲我，还以为你故意找茬。”

　　“现在我知道啦，是我想多了。”

　　是他笨，是他脑补太多，把别人小心翼翼的偷看，硬生生当成了敌意。

　　苏曜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不敢抬头。

　　心口酸酸的，又软软的。

　　原来学长之前真的一直在误会他、讨厌他。

　　幸好、幸好现在解开了。

　　颜友低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微微弯眼，语气带着一点兄长式的包容和宠溺：

　　“你就是太害羞了，对吧？”

　　苏曜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出声，却极轻、极细微地点了下头。

　　小动作幅度极小，几乎看不见。

　　但颜友精准捕捉到了。

　　瞬间被戳中萌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前总觉得，校草级别的帅哥，要么张扬耀眼，要么冷淡矜贵，自带傲气。

　　从来没见过苏曜这样的。

　　长得凌厉优越，气场清冷疏离，偏偏内里纯情又胆小，偷偷看人被抓到会慌到跑路，会因为怕尴尬不敢当面道歉，只会悄悄塞一瓶药酒在别人桌肚里。

　　别扭又真诚，冷淡又温柔。

　　太反差，太招人疼了。

　　教室里依旧安静，剩下的几个同学早已经低头装死，不敢多看一秒，生怕打扰这诡异又好磕的氛围。

　　颜友提着手里的药酒袋子，笑着摆了摆手：“这个我收到啦，谢谢你啊学弟，一点小磕碰而已，不用这么郑重。”

　　他顿了顿，看着苏曜始终紧绷的模样，干脆主动递出台阶，大大方方开口：

　　“既然误会都解开了，那以后我们就算认识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落下来，清晰又郑重。

　　苏曜猛地抬了下眼，漆黑的瞳孔微微睁大，眼底藏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细碎光亮。

　　认识了。

　　他和颜友学长，终于、正式、认识了。

　　两年遥遥相望，两年暗自珍藏，两年只敢躲在人群和夜色里偷偷观望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主动跟他和解，主动要和他认识。

　　心底压抑已久的酸涩喜欢，在这一刻，悄悄翻涌出滚烫的甜。

　　颜友看着他眼底骤然亮起的光，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柔又轻快，带着十足的真诚和坦荡。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朋友了，苏曜。”

　　“以后在学校，学长罩你。”

　　一句话，轻飘飘的，温柔又热烈。

　　是颜友最寻常的善意，是他对内向害羞学弟的照顾、包容和心软。

　　在他眼里，苏曜就是一个长得太好看、性格太内向、不擅长交际、容易尴尬害羞的高一学弟。

　　敏感、别扭、不爱说话，看着高冷，其实很乖。

　　所以他自然而然生出想要照顾、想要包容的心思。

　　可这句话落在苏曜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个重量。

　　朋友。

　　只是朋友。

　　刚刚升起的甜意，瞬间被一层轻轻的酸涩裹住。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心脏轻轻发疼。

　　他不要做朋友。

　　一点都不想。

　　他想靠近他，想陪着他，想明目张胆看着他，想站在他身边，想拥有别人都没有的特殊位置。

　　他喜欢了整整两年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只做普通朋友。

　　可他没有资格贪心。

　　能被学长正视、能被学长原谅、能被学长主动搭话、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他世界里，已经是他奢求了无数个日夜的幸运。

　　再多的妄想，都是贪心，都是不该有的执念。

　　苏曜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偏执，将所有汹涌的爱意死死压在心底。

　　然后，在颜友温柔的注视下，轻轻、乖乖地，再次点了点头。

　　依旧没说话，耳根还是红的，只是眉眼间少了很多慌乱，多了一点安稳的温顺。

　　乖巧、听话、懂事。

　　全然一副被学长收纳、乖乖听话的小学弟模样。

　　颜友彻底被他乖顺的样子拿捏，心里软得不行。

　　“这才对嘛。”他笑着收回手，“以后不用总躲着我，遇见了可以打招呼，操场、走廊、教学楼，随便碰到都不用慌。”

　　“我又不吃人。”

　　少年说着俏皮话，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苏曜看着他明亮的笑脸，心脏再次狠狠跳乱节拍。

　　不。

　　你比吃人可怕多了。

　　你不用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笑一笑，我就彻底溃不成军，心慌意乱，方寸全无。

　　可他依旧只能沉默地看着，安静地藏着。

　　课间时间快要结束，走廊的喧闹渐渐回落，预备铃隐隐作响。

　　颜友看了眼时间，随口道：“我先回教室上课啦，下次见，学弟。”

　　“嗯。”

　　这一次，苏曜终于轻轻挤出一个单字。

　　声音很轻，低沉软糯，带着未散的微颤，格外好听。

　　颜友笑着挥挥手，转身轻松地走出高一教室。

　　背影明媚，步履轻快。

　　彻底解开误会的他，心里一身轻松，只觉得收获了一个超级可爱、超级纯情、反差巨大的害羞学弟。

　　满心都是单纯的、照顾晚辈的温柔。

　　全然不知，身后那道目光，在他转身的瞬间，瞬间黏了上来。

　　再也挪不开半分。

　　颜友一走，苏曜浑身紧绷的线条才缓缓松懈下来，滚烫的脸颊迟迟不能降温。

　　他微微抬头，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穿过门框、穿过阳光、穿过人群，执着又深沉。

　　眼底所有的乖巧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淀了两年的、隐忍滚烫的深情。

　　朋友也好。

　　学长照顾的学弟也好。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熟人身份也好。

　　只要能靠近他，能光明正大看着他，能留在他世界里，就够了。

　　至少现在，他不再是那个被他全然陌生、只能远远偷窥的路人。

　　阳光落在桌面上，照亮少年安静执拗的眉眼。

　　苏曜静静望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在心底无声默念。

　　没关系。

　　慢慢来。

　　颜友学长。

　　我可以只做你的学弟，做你的朋友，接受你的照顾。

　　但我对你的喜欢，从来不止朋友而已。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