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总在偷看我》1一1

4、课桌的药酒 一

　　一夜过去，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洒落在一排排课桌上。

　　早读的铃声清脆响起，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同学们低声朗读课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是高中校园最寻常的清晨。

　　颜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伸手去拿课本。

　　肩膀处还残留着昨天相撞留下的钝痛感，隐隐酸酸的，不严重，但抬手的时候总会有一点不适感。

　　他想起昨天走廊那一幕，还是忍不住觉得匪夷所思。

　　昨天从休息室出来之后，他回到球场，跟队友随口提了一句被人撞了，队友都跟着起哄，说该不会真的是苏曜来找麻烦。颜友当时没多想，只当是一场意外，可一回想对方撞完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跑的样子，心里的疑惑就又冒了出来。

　　他把课本拿出来，指尖往课桌深处一探，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玻璃瓶。

　　颜友愣了一下。

　　他昨天放学走得匆忙，课桌里并没有放什么东西。

　　他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瓶崭新的跌打药酒，瓶身干干净净，标签完好，一看就是刚买来的，还没有开封。

　　药酒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纸张裁剪得整整齐齐，上面是一笔清隽利落的字迹，下笔却带着几分拘谨，笔画微微用力，看得出写字的人心里很紧张。

　　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昨天不小心撞到你，抱歉。】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纸上，却在一瞬间推翻了颜友脑子里所有的猜想。

　　颜友举着那瓶药酒，盯着那张便签，整个人怔在座位上。

　　昨天他还笃定，苏曜是故意找茬，是看自己不顺眼，撞完就跑是嚣张跋扈。

　　可现在，对方竟然专门买了跌打药酒，悄悄放在他课桌里道歉。

　　那昨天在走廊，他不是故意来撞自己的？

　　那为什么撞完之后，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跑掉？

　　颜友皱起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心里的想法翻来覆去地打转。

　　之前无数次的对视，对方飞快扭头躲开，他以为是瞪自己；昨天拐角相撞，对方仓皇逃窜，他以为是恶意挑衅。

　　可人家转头就悄悄送来药，认认真真跟他道歉。

　　这么看来，苏曜好像并不是讨厌他。

　　反倒像是……很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当面开口。

　　颜友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昨天走廊里的画面。

　　逆光之下少年那张惨白的脸，还有那双慌乱无措的眼睛。

　　当时距离太近，他只顾着错愕，没有细看。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冷漠凶狠，分明是手足无措。

　　“原来……是害羞啊。”颜友低声喃喃，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之前积攒的那点委屈和不满，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本来就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对方既然诚心道歉，那这件事本就该翻篇。

　　可一想到那个在外人面前高冷疏离，生人勿近的高一校草，背地里会偷偷买药酒，写便签，悄悄塞进别人课桌，不敢当面致歉。

　　颜友心里莫名生出一点新奇的感觉。

　　这个学弟，也太别扭可爱了。

　　明明长得那么凌厉好看，气场冷得像冰山，做事却这么小心翼翼，连当面道歉都做不到，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同桌瞥见他手里的药酒，凑过来好奇看了一眼：“诶，这什么？谁放你桌洞里的？”

　　“不知道，”颜友把便签小心折好，夹进课本里，“昨天在走廊被人撞了，应该是那个高一的苏曜。”

　　“苏曜？”同桌眼睛一亮，“就是那个新来的校草？他？”

　　“嗯，他留了纸条道歉，还送了药酒。”

　　同桌啧啧两声：“可以啊，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很高冷、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没想到还挺有担当。不过居然不敢当面跟你说，偷偷塞过来，也太怂了吧。”

　　颜友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是啊，挺怂的。

　　可这份别扭的歉意，反倒让他对苏曜生出了满满的好奇。

　　之前只觉得这个人古怪，处处跟自己“作对”，现在才发现，好像全部都是误会。

　　那之前无数次，自己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飞快扭头躲开，也不是瞪自己，是害羞？

　　这个念头冒出来，颜友心里的疑惑更加浓重。

　　他很想搞清楚，这个总是躲着他的学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早读课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颜友时不时看向窗外，目光不自觉飘向高一教学楼的方向。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课间，要去找一找苏曜。

　　既然人家都偷偷来道歉了，那他总不能就这么收下药，连个回应都没有。

　　他要亲自过去，跟对方说一声没关系。

　　而此刻高一的教室里。

　　苏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整个早读，他的心神全部悬在高二教学楼的方向。

　　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想到把颜友撞疼了，心里就煎熬得厉害。他趁着晚自习放学，跑到校门口的小卖部，挑了一瓶跌打药酒，犹豫再三，趁着今早大家还没进教室，悄悄溜到高二三班，把药酒和便签塞进了颜友的课桌。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逃一样跑回自己的教室。

　　他不敢当面递过去。

　　只要一想到要站在颜友面前，跟他说话，看见他的脸，苏曜就会浑身发烫，心跳失控。

　　他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弥补昨天的过失。

　　可做完之后，忐忑并没有减少半分。

　　他在心里反复揣测。

　　颜友看到纸条了吗？会不会依旧觉得他很无礼？会不会依旧讨厌他？

　　会不会觉得，送一瓶药酒就想了事，很敷衍？

　　无数的担忧缠绕着他，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书页边缘。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可少年眼底却满是不安。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懦弱。

　　明明心里装着沉甸甸的喜欢，却连一句当面的对不起，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只能躲在暗处，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苏曜强迫自己收敛纷乱的思绪，努力把注意力放回课本。

　　可心底那一份悬而未决的忐忑，依旧没有散去。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

　　那个被他放在心底小心翼翼珍藏的小太阳，此刻已经揣着那瓶药酒，正打算，主动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