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总在偷看我》1一1

3、撞完就跑？ 秋

　　秋日的午后阳光愈发温柔，褪去了盛夏的灼热，只剩暖融融的柔光铺满校园。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不用上自习，也没有强制训练。篮球场成了全校最热闹的地方，热爱运动的男生几乎全都聚在这里，奔跑、跳跃、传球的声响此起彼伏，鲜活又热闹。

　　颜友自然也在其中。

　　他抱着篮球，和几个熟悉的好友组队打娱乐赛，没有比赛的紧张压力，打得肆意又轻松。少年笑声清亮，跑动时衣角飞扬，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浑身都是明媚鲜活的少年气。

　　一场球打下来，酣畅淋漓。

　　夕阳斜斜下坠，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结束最后一轮投球，颜友抬手擦了把汗，浑身带着薄汗的热气，肩膀手臂微微发酸。他跟队友打了声招呼，打算去球员休息室放一下篮球，顺便拿瓶水。

　　“我去趟休息室，你们先等着。”

　　“行，速去速回！等你再来一局！”

　　颜友笑着应下，单手拎着篮球，脚步轻快地朝着侧面的室内休息室走去。

　　球员休息室在篮球场侧边的小楼一楼，走廊狭长，拐角多，视线遮挡严重，是典型的视觉盲区。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只有窗外透过的细碎阳光，落在地面上，映出斑驳晃动的光影。

　　颜友低头理了理手里的篮球网兜，脚步没慢，径直拐过最里侧的直角拐角。

　　下一秒，胸口骤然撞上一片坚硬挺拔的温热躯体。

　　“咚”的一声轻响。

　　撞击来得猝不及防。

　　力道不算小，惯性带着颜友整个人猛地往后踉跄两步，后背直接抵上冰冷的墙壁，肩头瞬间传来一阵清晰的钝酸感，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他下意识抬眼，想开口道歉，也想看看自己撞到了谁。

　　视线抬起的瞬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骤然慌乱的眼眸里。

　　是苏曜。

　　少年穿着干净的高一校服，身姿挺拔修长，肩线冷硬利落，站在背光的阴影里，眉眼清冷，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刚好路过，还是特意停留。

　　此刻四目相对，苏曜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方才还平静无波的黑眸，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错愕、慌张，还有极致无措的羞涩。

　　他本来只是趁着自由活动课，想来球场远远看一眼颜友。

　　不敢靠太近，不敢出现在人群里，只想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安安静静看几分钟他打球的样子。

　　这是他偷偷给自己找的、微不足道的小私心。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和心心念念、偷偷窥视了无数次的人，以这样零距离的方式撞在一起。

　　距离近得离谱。

　　近到他能清晰看见颜友被撞得微微泛红的眼角，看见他白皙脸颊上未干的细汗，看见他澄澈眼眸里映着自己慌张失措的模样。

　　鼻尖甚至能萦绕到少年身上干净的、带着淡淡阳光和橘子汽水的味道。

　　两年遥遥相望的距离，在这短短一秒，被彻底打破。

　　汹涌的紧张、滚烫的羞涩、压不住的心动，瞬间席卷了苏曜的四肢百骸。

　　大脑彻底空白死机。

　　他原本就不善言辞，面对旁人永远冷淡疏离、从容冷静，可唯独面对颜友，他永远是那个手足无措、笨拙胆小的暗恋者。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不是故意堵你。

　　想说你有没有撞疼。

　　无数句话堵在喉咙口，却像是被死死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泛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清冷孤傲、生人勿近的校草人设，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颜友还靠在墙上，微微蹙眉揉着发酸的肩膀，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眼神呆滞的少年，心里还想着要不要主动开口缓和一下。

　　结果下一秒。

　　苏曜猛地回神。

　　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份近距离的对视，像是被烫到一样，骤然收回所有目光。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道歉，甚至没有再看颜友一眼。

　　少年骤然转身，脚步极快、近乎狼狈地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另一头狂奔而去。

　　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唰地一下掠过颜友身前。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长廊空空荡荡。

　　刚刚还站在他面前的人，跑得无影无踪。

　　整条走廊瞬间恢复死寂。

　　只剩下颜友一个人，背靠墙壁，手里拎着篮球，保持着刚刚被撞到的姿势，彻底石化在原地。

　　风停了。

　　光影静了。

　　他懵了。

　　彻彻底底、从头到尾地懵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三秒后，颜友缓缓眨了眨眼，脑子里轰然炸开一堆问号。

　　？？？

　　什么情况？

　　他被撞了。

　　肩还疼着。

　　结果撞他的人，二话不说，跑了？

　　跑、了？

　　颜友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反应过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本来还因为之前的对视误会，觉得苏曜可能只是性格内向、别扭高冷。

　　这一刻，所有的温柔揣测全部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离谱和茫然。

　　“卧槽……”

　　颜友难得爆了句粗口，小声喃喃自语，满脸不可思议。

　　“现在的学弟都这么嚣张的吗？”

　　“专门堵我、撞我，撞完扭头就跑？”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苏曜刚刚的表情，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

　　全程就是：拐角相撞——对方光速跑路。

　　连一个字的交代都没有。

　　颜友抬手轻轻按了按发酸的肩膀，越想越莫名其妙。

　　之前老是瞪他、偷看他、被发现就翻白眼似的扭头。

　　现在直接升级成物理攻击，跑来撞他，撞完就溜，纯属作案逃逸？

　　他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这位新晋校草了？！

　　原本心里那点对苏曜“可能只是害羞”的微弱好感和体谅，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脑子的百思不得其解，和一点点委屈。

　　人缘超好的，从来不和人结怨，待人温和又包容。

　　怎么就偏偏被这位高冷学弟死死针对上了？

　　走廊外的风吹进来，拂动颜友的发梢。

　　少年站在空荡荡的长廊里，看着空荡荡的尽头，满心无奈又困惑。

　　“所以……他是真的很讨厌我是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反常。

　　看他不顺眼，故意撞他，连一句道歉都不屑于给。

　　此刻的颜友，完全脑补出了一场“高冷学弟看不惯自己、处处针对、故意找茬”的大戏。

　　他丝毫不知。

　　那个落荒而逃的少年，不是嚣张，不是讨厌。

　　是太喜欢，太紧张，太害羞。

　　是近距离触碰喜欢的人，彻底慌到失语，只能狼狈逃窜。

　　是自卑到不敢面对，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汹涌爱意，被他看穿半分。

　　走廊尽头的转角外。

　　苏曜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腔，剧烈的震颤让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整张脸依旧滚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相撞的画面——

　　颜友错愕的眼神、微微泛红的眼角、被撞疼后轻蹙的眉头。

　　还有那一身温柔干净、洒满阳光的气息。

　　他跑太快了。

　　慌乱之中，甚至忘了问一句，疼不疼。

　　巨大的懊恼和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苏曜垂眸，漆黑的眼底盛满了密密麻麻的后悔和忐忑。

　　完了。

　　他好像……搞砸了。

　　不仅没忍住偷偷靠近，还撞到了他。

　　还什么都没说，直接跑掉了。

　　学长一定会更讨厌他了吧。

　　一定会觉得，他是个没礼貌、古怪、又蛮横无理的人。

　　一想到颜友可能会误会、会不开心，苏曜的心就轻轻揪紧，酸涩又慌乱。

　　他靠着墙壁站了很久，迟迟没能平复慌乱的情绪。

　　晚风轻轻吹过。

　　一个满心委屈、彻底误会。

　　一个满心懊恼、无处解释。

　　这场荒唐又青涩的双向错位，才刚刚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