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总在偷看我》1一1

2、藏在人海里的偷看 傍

　　傍晚的风褪去正午的燥热，变得温柔些许，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漫遍整座校园。

　　篮球赛散场之后，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喧闹声一点点归于平静。余晖铺洒在教学楼的玻璃上，折射出暖融融的碎光，将整座南城一中裹进温柔的暮色里。

　　颜友跟着队友收拾好篮球，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还没绕开刚才的事。

　　那个叫苏曜的学弟，实在太奇怪了。

　　高冷、孤僻、不爱说话也就算了，偏偏眼神总是黏在他身上，被抓到又飞快躲开，别扭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队友一路都在宽慰他，说苏曜性子本就冷淡，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大概率不是针对他，纯属他想多了。

　　可颜友心里依旧犯嘀咕。

　　不对的。

　　那种视线太专注了。

　　不是漫无目的的扫视，是锁定、是停留、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性，直直落在他身上的。

　　只不过每次被撞破，都只剩下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

　　“别想啦友哥，人家新晋校草，高冷人设焊死了，估计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心里。”旁边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再说了，你人见人爱，没必要纠结一个不爱说话的学弟。”

　　颜友点点头，勉强压下心底的疑惑。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那点小小的困惑，怎么都散不去。

　　他干脆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加快脚步跟着人群回教室上晚自习。

　　而此时的操场梧桐树下。

　　所有人尽数离场，喧嚣落尽，只剩下空荡荡的球场和摇曳的树影。

　　苏曜依旧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方才仓促躲闪的僵硬早已经褪去，只剩下满身沉寂。

　　晚风掀起他纯白的校服衣角，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周身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万事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若是此刻有学生路过，只会再次感慨这位高一学弟性子太冷，孤傲得像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可无人知晓，他方才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剧烈失控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漆黑的眼眸遥遥望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目光温柔又执拗，哪里还有半分冷漠不耐。

　　从开学第一天重逢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颜友身上挪开过。

　　两年没见。

　　他的小太阳，比记忆里更加耀眼、更加鲜活。

　　依旧爱笑，依旧热烈，依旧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浑身洒满阳光，温暖坦荡，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只有苏曜知道，这束光，曾在他最灰暗压抑的日子里，唯一照亮过他的世界。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清脆响彻校园。

　　操场上彻底空无一人。

　　苏曜收回目光，缓缓抬脚，不急不缓地走向高一教学楼。

　　他走路很安静，步子很稳，周身气场清冷，路过的同班同学都不敢随意和他搭话。

　　开学两周，苏曜几乎是班里最特殊的存在。

　　颜值断层领先，成绩稳居年级榜首，却极度沉默寡言。不参与打闹，不扎堆聊天，不参加课余活动，永远独来独往。

　　同学私下议论他，说他高冷自负、难以接近，仗着长得好看成绩好，看不起所有人。

　　对此，苏曜从不在意，也从不解释。

　　他只是懒得把时间和目光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他的视线、注意力、所有隐秘的心思，早就全部偏心给了一个人。

　　整整两年。

　　从初中那个狼狈灰暗的午后开始，就再也没变过。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肃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苏曜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摊开书本，姿态端正，目光落在书页上，看似认真专注。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视线是虚的，文字根本入不了眼。

　　他的座位靠窗，抬头就能越过楼下的花圃，清晰看见对面高二教学楼的窗户。

　　精准锁定——高二三班的位置。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颜友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软和柔和。灯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他低头认真写着习题，偶尔会微微蹙眉，偶尔会轻轻咬一下笔帽，小动作软糯又可爱。

　　安静、乖巧、鲜活。

　　隔着一整个庭院的距离，遥遥相望。

　　这是苏曜每天最安稳、最安心的时刻。

　　白天人多眼杂，他不敢多看，不敢停留，一旦对视就只能仓皇躲闪，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汹涌心事被人看穿。

　　只有夜深人静的晚自习，所有人都低头学习，无人注意角落的他。

　　他才能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看着他的小太阳。

　　看整整一整晚。

　　没人发现，素来冷淡的苏曜，晚自习大半的时间，目光都落在对面的教学楼。

　　没人发现，他冷硬的眉眼，在望向那个方向时，会悄悄卸下所有疏离，染上一层极淡、极温柔的暖意。

　　暗恋是藏在暗处的秘密。

　　是无人知晓的遥遥观望。

　　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岁岁执念。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

　　中途休息的间隙，对面窗边的少年忽然抬起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颜友微微仰头，放松着酸涩的脖颈，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

　　视线穿过晚风、穿过树影，漫无目的地落在楼下漆黑的夜色里。

　　只是随意一瞥，没有任何定点。

　　可隔着遥远距离的苏曜，心脏骤然一紧。

　　条件反射般，迅速低头，垂眸落在课本上。

　　指尖轻轻攥紧了书页，指腹微微发僵。

　　哪怕知道距离太远，对方根本看不清这边的人。

　　哪怕清楚，颜友只是随意眺望，根本不是在看他。

　　可刻进骨子里的慌张和克制，从来骗不了自己。

　　两年的小心翼翼、遥遥仰望、不敢靠近，早已成了习惯。

　　直到看见对面少年重新低下头，继续刷题，苏曜才缓缓松了口气，鼻尖轻轻呼出一口微凉的气息。

　　眼底翻涌的悸动，迟迟无法平息。

　　真没用。

　　他在心底轻声自嘲。

　　明明已经长到这么高，明明在外人眼里冷静自持、冷漠孤傲，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只要对上颜友一点点不经意的视线，就会溃不成军，慌乱得手足无措。

　　他多想靠近。

　　多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可他不敢。

　　初中的自己狼狈、阴郁、满身灰暗，是被人人排挤的异类。而颜友是光明、是热烈、是被所有人喜欢的小太阳。

　　那瓶随手送出的甜水，那句随口的维护，于颜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善意。

　　可于他而言，是救赎，是微光，是支撑他熬过所有灰暗日子的念想。

　　他配不上这样耀眼的光。

　　所以只能远远看着，偷偷望着，藏着满心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躲在暗处，做一个只会偷窥的胆小鬼。

　　晚自习后半段。

　　颜友偶尔还是会走神。

　　思绪忍不住又飘回下午的篮球场。

　　那个站在树荫下，眼神沉沉，次次躲闪他目光的学弟。

　　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软软地嘀咕。

　　苏曜到底为什么啊？

　　真的好别扭。

　　长得那么好看，气质那么冷，怎么行为这么奇怪。

　　一会儿盯着他看，一会儿又嫌弃似的扭头。

　　难道真的像朋友说的，是看不惯他？

　　可他真的、真的一点都没得罪过人啊。

　　少年满心困惑，百思不得其解，小小的疑惑种子，在心底越埋越深。

　　他完全不知道。

　　在夜色另一端，那个被他误会“讨厌自己”的高冷学弟，正隔着人山人海、隔着遥遥夜色，用尽全部克制，小心翼翼、满心赤诚地，偷偷喜欢着他。

　　夜色温柔，晚风静谧。

　　一场无人知晓的单向暗恋，还在安静地、固执地，持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