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白月光竟然暗恋我》风雪添衣

29、029 赠笔

　　在钟行情的社交原则里，适当的冷漠是很有必要的。帮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如果你第一次答应了别人，第二次却拒绝，对方很少会记得那个“第一次”，只会因为这个“第二次”而记恨上你。

　　所以，面对别人的求助，只要不是非自己不可，钟行情往往在第一次就会直接拒绝。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依然来向自己求助第二次，钟行情才会考虑是否有必要帮忙。

　　当然了，自己主动帮忙，和别人来求自己帮忙，这是两码事。遇到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钟行情不会装作没看见。

　　起初面对盛嘉淮，他也只是觉得对方需要自己的一点帮助。毕竟这个孩子只有十四岁，在普通人的概念里还在上初中。钟行情虽然也不过才十六岁，但他再有两个月就上大学了，又独立早熟，实在没有怎么让人操心过。

　　钟行情完全是秉持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但他没有想到盛嘉淮能如此理直气壮地依赖自己，不仅要自己管他的吃喝，还要管他的住宿，连提前商量的想法都没有。

　　虽然自己的食宿有报销，但也不能这么让别人理直气壮地占便宜吧。

　　“你有点过分了。”
　　光线黯淡的路边，钟行情的眼皮下垂，面无表情地看着十四岁的少年。

　　盛嘉淮先是一愣，然后看着钟行情的表情，眼神迟疑而又困惑。显然他一贯是理直气壮的，也理所当然地享用一切，不明白钟行情怎么就突然变了脸。

　　“我、我……”
　　盛嘉淮想说，我哪里过分了，但他又一贯是伶俐的，即便不太懂社交套路，也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所以盛嘉淮说出口的是：“你生气了啊，对不起。”

　　“我记得你之前说公交只有五站路，”钟行情继续面无表情，“我陪你在这等公交，你自己回去。”

　　“噢。”
　　盛嘉淮懵懵的。
　　“我没有钱。”

　　“我转给你。”
　　几块钱而已，钟行情请得起。

　　“……好吧。”
　　盛嘉淮抓了抓头发，转身默默往公交站走去。

　　钟行情垂着眼帘，一边转账一边说道：“你别说你连话费都没有啊，赶紧联系人接你，我会在半个小时后确认你是不是……哎？！”

　　钟行情只觉得腰被人猛地撞了一下，他低头看到本该走远的男生手脚并用，完全攀爬在自己的腰上，声音嘹亮，泫然欲泣：“我不能回去啊！！回去了我就不能来上课了！！钟行情你帮帮我！！我会感谢你一辈子的！！求求你了啊——”

　　“……”
　　离谱。
　　离大谱。

　　钟行情不由看了眼四周，觉得有些难堪，连忙要把男生从身上拽下来。然而盛嘉淮就跟涂了粘合剂一样，没有一点松动，甚至盘得更紧了。这是什么棋士，完全是个骑士吧。

　　“下来。”
　　“你不让我走我就下来。”

　　钟行情两眼一闭，深呼吸之后开口：“好。”

　　盛嘉淮小心翼翼地先让两脚着地，两条胳膊却还紧紧抓在钟行情的腰侧。钟行情皱眉道：“衣服要扯坏了。”

　　盛嘉淮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也松开了。

　　“怎么就回去不能再来了，说说。”
　　钟行情用舌尖抵了抵齿背，把自己的耐心拉到了极致。

　　“我们回去说？”
　　盛嘉淮瞄着钟行情的脸色，有点想去拉他的手。

　　“这里凉快，说吧。”
　　钟行情双手报臂，不给盛嘉淮黏上自己的机会。

　　“……好吧。”
　　盛嘉淮的脑袋耷拉着，神情甚是为难地说道：“我爸爸特别反感宇宙材料这种东西，家里没人敢忤逆他。但是我很有兴趣，我也知道京都大学的宇宙材料与生物应用是特别厉害的，但我平时不在国内，很多活动参加不了。这次完全是巧合，比赛的地方又离得近，所以我就赶紧报名了。”

　　“你这几天都不回去，没人找你？”
　　十四岁就敢隐瞒行踪，钟行情只能说这孩子可真是心大。

　　“找我干嘛。”
　　盛嘉淮似乎不理解。
　　“还有赛后事务要处理，谁来找我。”

　　“教练不关心你去了哪里？”
　　钟行情越听越觉得奇怪。他以前出去比赛，不仅有带队老师反复强调纪律，爸妈的电话也都全程没断过，运动员不应该更规范？

　　“我的教练都在国外啊。”盛嘉淮说，“这次参加国弈大联赛，我和京都队只签了一年合约，芈青青的教练临时带我。只有芈青青知道我在京大，他会帮我跟京都队的人说。”

　　芈青青……芈也青吧。
　　这小孩的中文真是绝了，怎么会把“也”理解成“double”的。

　　“芈也青才十五岁不到吧。”
　　钟行情想起昨天从其他志愿者那里听来的八卦，“你们两个……嗯，都挺勇猛的。”

　　“芈青青比我大六个月。哦，他也知道你，就是他通过了你的好友。”盛嘉淮说道。

　　当然他不会说，那天芈也青拿着他的手机玩游戏，看到好友申请时纯操作失误，才会添加了一个陌生人。后来芈也青把这事告诉盛嘉淮，让盛嘉淮联系完之后就把好友删了。

　　钟行情明白了。
　　盛嘉淮平时都在国外学习和训练，这次回国参加国弈大联赛，发现比赛地点离京都大学较近，而自己又恰巧满足了报名条件。然而家里人不同意他涉及宇宙材料领域，于是他干脆趁着比赛刚结束，离回家还有几天的这个空档，偷摸来考个证，方便今后的继续学习。

　　自己可真有运气啊。
　　钟行情的眼睫垂着，看向面前带着忐忑和紧张，然而更多是期待神情的男生，深感无语。

　　半晌，他叹了口气。
　　在男生的头发上薅了一把说：“行了，我先收留你。”

　　“钟行情我就知道你会是一个大好人！”盛嘉淮开心得就要往钟行情怀里扑，被钟行情以掌抵额，拦在了一臂之外。

　　按理说，盛嘉淮要入住酒店，哪怕是和钟行情一间房，也应该做入住登记。但他们两个进来时，前台看了一眼，并没有询问什么。盛嘉淮就当什么也不知道，默不作声跟着钟行情进了电梯。

　　以钟行情的谨慎和稳妥，他应该主动提出登记的。但考虑到盛嘉淮的身份，和想要隐瞒行踪的打算，他也只能默许了一切。

　　因此更不能临时换双人间，只能两个人分割一张大床。

　　钟行情没有和任何人睡过一张床。他以前由学校组织出去比赛，一直都是住的标准间。

　　一人一张床，是他的底线。但现在别说底线了，他甚至刚刚还被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住。简直不堪回首。

　　钟行情深感无助，回房间之后就坐在休闲椅上，表面看着是在复盘今天的笔记，实际在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盛嘉淮毫无察觉，从包里掏出短裤，冲了个澡出来，直接就躺到床上。嗯，倒是很自觉只躺了一边。

　　他冲钟行情说了句晚安。

　　钟行情抬头。
　　然而看到男生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
　　钟行情的后背一松，整个人微瘫地靠着休闲椅，深深叹了口气。

　　人总要面对意外的。
　　钟行情做好心理建设，洗漱完上床睡觉。他尽力忘记与另一个人同睡一张床的事实，努力幻想只是一间房里的两张床，大家毫无交集。

　　就在他模糊有了些睡意时，旁边的人一个翻身，一条笔直光溜的小腿直接架到了钟行情的身上。

　　“……”
　　钟行情再也睡不着了。
　　他把眼睛闭上，不是担心盛嘉淮突然又有什么胳膊腿啊送过来，就是能够察觉到床铺睡着另一个人的不踏实感。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双人床这种东西！

　　钟行情的思维已经散得完全收不拢，直到察觉有一丝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他才惊觉已经天亮。

　　无奈起了床。
　　一大早倒还没特别困，等吃过早饭，做完考勤，往教室里那么一坐，碳水发力，直冲脑门，钟行情人生头一遭在课堂上睡着了，并且睡得昏天暗地。

　　他醒来的时候，教室里就剩自己和盛嘉淮。男生坐在旁边，埋头看着这几天的笔记，时不时在桌面上画着什么，笔触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你怎么没走。”
　　钟行情的脑袋还有些昏沉。

　　“陪你啊。”
　　盛嘉淮放下笔，扭身从旁边座椅拎上来几个打包盒。他说：“不知道你会几点醒，我打包了点饭。”

　　钟行情微怔，然后说道：“你有钱的啊。”

　　“没钱啊，真没钱。”盛嘉淮知道钟行情在想什么，撇了撇嘴，神情有一瞬的委屈，“是我们课题组那个叔叔买的，他说请我们吃顿便饭。”

　　“嗯？”
　　A组的叔叔，不就是昨天找导师告状，不想跟小孩一组的那个。钟行情微微皱眉，怎么今天突然态度大转弯了。

　　“行了，吃饭吧。”
　　钟行情一看打包的数量就知道，这小孩也没吃呢。饿着肚子还能如此专注，真不愧是棋风勇猛的职业八段运动员。

　　他站起来活动四肢，肩颈放松之后，才神清气爽地清醒了过来。大概是盛嘉淮的运动员身份提醒了他，钟行情想起来自己有一段时间没练体力了。

　　钟行情的头脑好，体能也不错。他在各种比赛中接触了不同城市不同家庭的选手，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提升自己的方法。

　　头脑聪明但生活不能自理的高智人设，符合大众的刻板印象，但实际还是很少的。聪明幽默还会打球跳舞的比比皆是。

　　钟行情的身边没有人教导这些，他也没那么多的预算，多年来也就培养了一个略显昂贵的爱好罢了。

　　至于健身，健康的体魄是一切的本钱，所以他找了学校的体育老师带着自己一起运动。高考完不再回学校，钟行情的运动次数明显少了。

　　刚吃完饭，钟行情看到盛嘉淮急切地看了眼时间，不由问道：“怎么了。”

　　“上课还早，你帮我看看这里。”
　　盛嘉淮打开手机上的笔记，笔尖在一处数据上碰了一下，数据立刻标红了。接着他又点了另一处，说道：“第一个是案例数据，那第二个数据是你算出来的吗。”

　　钟行情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你这就赶上进度了？”

　　半天的时间，也太有效率了。

　　“还行还行。”
　　盛嘉淮敷衍地客套了一句。
　　“你快给我讲讲。”

　　“我看看。”
　　笔记对应的这节课，主要是让大家学会分析数据，倒没有要求如何通过分析数据得出结果，因为得出的过程更为复杂。讲师提到了几句，钟行情就顺着他的思路，当场验算出结果，然后随手写了下来。

　　他打开自己手机里的草稿纸，接过盛嘉淮递过来的笔，直接把验算过程写了出来，不忘提醒：“看看就行了，不用花太多时间，这里不做必考要求。”

　　钟行情很快写完，把手机递过去，却听见男生突然说了句：“你的字也太好看了。”

　　“嗯？”
　　钟行情不由也看了手机上的草稿纸一眼。

　　除了部分工具笔，用来学习工作的笔，本质都是触屏笔。老式的电容触屏笔有两种，一种笔尖由导电材料制成，通过模拟人的手指去接触屏幕，因此笔尖直径＞2mm，书写不够精准，但它的优点是无需充电。

　　另一种形式的电容触屏笔，内部有电池、电路和传感器，通过向屏幕发射特定电信号，来让屏幕精准定位笔尖位置。它不需要模拟人的手指，因此笔尖只有1mm左右，书写体验也更接近真实。但它需要及时充电，对于书写时间较长的学生来说，是个特别大的弊端。

　　现在普遍使用的是电磁感应笔。它一度是数位板、数位屏等专业设备的配置，普及之后成为了最常见的写字板。笔内有一根线圈，屏幕下方有一层电磁感应板。当笔尖靠近屏幕时，感应板发出的电磁场让笔内的线圈产生电流。这股电流可以为笔内电路供电，并将独特的电磁信号传至屏幕，实现笔尖定位。

　　电磁感应笔需要对应的电磁感应板，具有极大的使用场景限制。随后出现的超声波和红外线定位笔，只需要额外配置一个接收器，就能在固定区域内自由书写。并且，因为这种笔对真实笔迹的还原度极高，特别接近传统的纸笔书写，成为了不少书法爱好者的选择。

　　而将便携性和书写流畅度做到最佳平衡的，是光学追踪笔。它是在笔尖内置了一个微型光学传感器，通过发射激光并接受反射信号，来追踪笔尖在表面上的相对移动，而且它可以将笔迹实时传输到手机屏幕上。它虽然不支持压感，又受到光线影响，但它支持任何表面，无需特殊纸张和配件。

　　这些是市场普及度极高的几种笔，但在笔迹的精确度上都不如盛嘉淮使用的这支。

　　“是你的这支笔不错吧。”
　　钟行情很快反应过来，随口说道。
　　他的字确实不错，是专门练过的。无纸化时代并不是见不到任何一张纸，而是大家对“用纸写字”的需求越来越少了之后，书写用纸的市场占有率逐渐降低，成本也就越来越高。纸张的价格上涨，而各类写字笔又支持笔迹优化，这就让练字的人越来越少。

　　学生们还是需要练字的，最直接的理由就是升学考试不允许笔迹优化。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练字，最多就是买支超声波写字笔，或者红外线定位笔。而钟行情是特意买了传统的宣纸和毛笔，一撇一捺认真写出来的。这是他唯一的，称得上奢侈的爱好，因为他实在是太喜欢笔尖触碰到真实纸张时的那种感觉，仿佛整个人沉浸到一股无法言说的静谧时空里。

　　钟行情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刚才他写验算过程时，笔触确实很美妙，像用钢笔在道林纸上写字的感觉。

　　“看懂了吗，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了。”钟行情提醒道。

　　然而盛嘉淮却忽然把自己的这支笔塞进钟行情的手里。他说道：“给你吧。”

　　“嗯？”
　　钟行情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笑。
　　“你还要用呢。”

　　“我还有好几支呢。”
　　盛嘉淮扭头掏背包，果然又掏出了两支笔。两支笔都完全不一样。

　　“我又不缺笔，怎么突然要送我。”钟行情没接，起身就要走。

　　“你的字更好看啊！”
　　盛嘉淮理所当然说道。
　　“我觉得这支笔最适合你啊。”
　　他见钟行情还是没动，追着说道：“那我买支新的给你！”

　　“行了，就这支吧。”
　　钟行情无奈地拿起笔。

　　他知道盛嘉淮的意思，想送他点东西表达感谢，或者是对他们处于夏令营效应里的关系做出表示。他虽然不知道盛嘉淮的这支笔值多少钱，但和一支全新的笔相比，二手的形式他还是能够接受的。

　　而且小孩毅力惊人，缠功了得，钟行情实在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