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白月光竟然暗恋我》风雪添衣

27、027 初遇

　　京大星医院举办了五年的暑期班，有个正式的名字叫“宇宙求索——星际材料与生物应用培训班”。每年举办一期，举办时间在七八月，要求报名者年满十四周岁，职业、国籍等没有限制。

　　暑期班的免费课程有五天，旨在科普，为感兴趣的人提供交流的机会，以及更专业的视野。而付费课程则有七天，学员需要在完成相应的课题报告之后，统一参加闭卷考试，成绩合格者会获得相应的专业资格认定证书。对于想要进入星际材料与生物应用行业的人士来说，这份证书就是一张“入场券”。

　　钟行情的想法则很明确。

　　如果他确定选择这个专业，那么所谓的暑假班毫无参加的必要。而他想要从暑假班这件事上获得的，一是这个专业的发展前景，二是他想要用更为直观的感受去判断自己未来四年，甚至一生该不该投身进这门“悬在半空中”的学科。那么，成为志愿者是最好的选择。

　　钟行情简单地向父母说明了打算，然后收拾了两套衣服，坐上廉航直抵京都大学。

　　志愿者大多是大一大二的在校生，其中有个学生家里临时有事，正巧就让钟行情来填空。上午半天是志愿者培训，大家互相介绍一番，再由负责人介绍暑期班的内容安排等事项。

　　钟行情负责的工作内容是签到与考勤。他要引导学员去签到机那里签到，及时致电提醒迟到的学员。所有学员的情况都清楚之后，他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用过午饭，下午大家一起布置完场地就解散了。钟行情背着包，找到了学校自营的酒店，跟前台报了招生办主任的名字。

　　钟行情进了8528房间后，给招生办主任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接通，率先开口问钟行情第一天的体验如何。

　　“大家都挺好的。”
　　钟行情笼统地给了句好评。

　　和招生办主任你来我往地互夸了几句之后，钟行情说出了他的目的：“我看课程安排表上有栗炀瑆院士的星际科普讲座，确定是栗院长本人亲自到场吗。”

　　“栗院士是国宝级的科学家，他本人长期以来一直坚持在做星际生物应用尤其是医疗方面的科普工作，对本校的科普活动也是一贯持支持态度的。不过嘛，你也想象得到，像栗院士这样的大忙人，工作多，行程满，时不时有些变动是很正常的。”

　　招生办主任说得很灵活，钟行情自然听明白了，反正全是运气。

　　他今天在课程表上看到栗炀瑆的时候，诧异之余有点喜出望外。同时也明白，为什么只有京大星医院的这个培训班可以办这么多年。名人效应就是最好的招牌和口碑。

　　于是他就和其他志愿者聊了不少。

　　有志愿者说，栗炀瑆连续两年没来过现场，只是安排了徒弟代为授课，不过对方也是业内资历颇深的学者。

　　而栗炀瑆不到场，除了工作忙之外，还有一部分是身体的原因。他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传言再带两届硕博生就要退休了。

　　据说栗炀瑆每年收两名研究生，其中不好说有没有关系户，但至少有一个名额是能争取的。星医院的学生大多都会选择深造，因此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当天聊了不少。钟行情和他们构不成竞争关系，倒是趁机听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大多人都是做两手准备。京大的保研名额有限，考不上那就去别的学校，出国也行。

　　钟行情静静听着。

　　他是听到“竞争”两个字就会隐隐有些兴奋的人，虽然脸上完全看不出来这点。毕竟，争取“唯一的机会”对他来说，是从小到大的家常便饭。更何况，他现在对这个行业的兴趣刚刚处在上升阶段，这个时候就去瞻前顾后，考虑后路，显然有违多巴胺的分泌规律。

　　不管栗炀瑆的课程是不是京大用来招徕学员的手段，钟行情都想把暑期班全程跟完。

　　第二天一大早，钟行情吃完早饭，跟组长打了个招呼，就去签到机旁边蹲守了。上午八点左右，正是报到的高峰期。

　　报名的学员大多来自京都和周边城市，什么年龄段的都有，有不少还是组团来的。至于这个团队是个人行为，还是有中介参与，钟行情就不得而知了。

　　八点半正式上课。

　　钟行情把签到机上的数据导进手机里，对比报名名单，筛选出未签到学员，然后一一致电询问。这个主要是针对缴费学员，毕竟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行程冲突也就罢了，曾经有人考试不及格想退款，谎称根本没拿到课程表导致对知识点掌握不足，产生了不少额外的纠纷。

　　三个人没有赶上高铁，改签了当时的其他班次。五个人已经在路上，堵车或者坐反了地铁。还有一个人，电话打了几次一直占线。

　　钟行情看了一眼那个人的名字，盛嘉淮。

　　嗯，好像哪里不对。
　　钟行情立刻又看了一眼。确认没看错，这个盛嘉淮竟然只有十四岁。

　　虽然暑期班的最低年龄要求是满十四周岁即可，但在实际报名的时候，十八岁以下的人都必须填写监护人的信息。

　　钟行情看了一下盛嘉淮的监护人信息：盛嘉庭，十九岁。

　　……卡BUG呢。

　　AI审核果然还是不能做到百分百的准确率。尤其联系方式那一栏，盛嘉淮和盛嘉庭的电话号码，竟然一模一样。

　　已经九点多了，盛嘉淮的电话还是打不通。钟行情尝试添加好友，竟然秒通过。

　　真是奇怪。

　　对面发过来消息：“哪位。”

　　“是盛嘉淮吗。”
　　钟行情问了一句废话。
　　他觉得电话不接，但好友秒通过这种行为，多少需要确认一下手机是否为本人使用。

　　“你谁。”
　　对方似乎不耐烦了。

　　钟行情可以确定对面不是本人，直接回复道：“我是京大暑期班考勤组的，盛嘉淮没有参加今天的课程，我需要确认他本人今天是否还会到场。”

　　片刻之后，对方才回复说：“十点半之后再联系。”

　　“好的，打扰了。”
　　钟行情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九点二十分。

　　他把签到考勤表及未签到人员的联系情况整理好，然后发到志愿者群里，上午的工作算是结束了。

　　第一节课是互动科普：《挖出你的古老基因——趣味DNA指纹比对》。

　　讲师让学员们接收一份“个人星际适应力报告”，利用唾沫采集盒和简易凝胶电泳，放大个人与星际辐射耐受相关的DNA修复基因片段，以此展示“表观遗传时钟”的概念，模拟算出“如果把你送上太空，理论寿命重置能年轻几岁”。

　　这是一个相当完美的趣味科普方案，一下子就把这门不太接地气的学科紧紧扣在了每个人的心弦上，谁不想越活越年轻呢。

　　十点半，钟行情的注意力不得不暂时从课堂转移，他再次拨打了盛嘉淮的电话。

　　这次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对方的声音稚嫩而嘹亮，腔调意外很有礼貌：“你好，哪位？”

　　“你好，你报了一个星际材料与生物应用的培训班，今天正式开课，你还记得吗。”

　　“哦，记得。”对方重重地呼吸了一下，“我下午可以过去……下午四点吧。”

　　“下午的课程，五点就结束了。”

　　“哦这样啊。”

　　对方显然还有事，含糊说了句再见就挂了电话，钟行情都没来得及把收费学员的课程安排告诉他。

　　14岁。
　　难道还在上别的补习班吗。

　　对方的声音虽然嘹亮，但口气很平静，甚至有点过分平静了。钟行情很熟悉这种口气，完全不可能是在游乐场玩嗨了的那种，反而是过度用脑之后，在短暂放松的间隙里才会出现的游离状态。

　　钟行情将考勤表里盛嘉淮的名字标粗标黄，然后单独和考勤组组长做了报备。

　　他没有上过补习班，不太清楚通常补习班是怎么安排课时的，当即只能回到教室继续旁听暑期班的课程。

　　刚过三点半，手机忽然有来电提醒，钟行情瞥了一眼，竟然是盛嘉淮。

　　钟行情走出教室，接通。他听见对方说道：“我到京都大学的校门口了，你在哪里。”

　　钟行情沉默了两秒。
　　他俩也没约好吧。

　　“你是过来签到的吗。”
　　“是啊。”

　　“那你——”
　　钟行情顿住，放弃把上课地点发过去的念头，改口道：“哪个校门口，在那里等一下我。”

　　钟行情并不是一个多么热心的人，他就是责任心重，而且少年人大多都更为正直。那个盛嘉淮才十四岁，虽然只比自己小两岁，但小一个月也是小，钟行情觉得还是稳妥点好。

　　再说志愿者的活儿就是这样，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负责路线引导的那个志愿者早就不知道去哪了，钟行情一时找不到人，幸好校园内有路线图，他很快找到了盛嘉淮所在的西门位置。

　　暑假的校园并没有多少人，门口更是冷清，只远处的城市道路车流如梭。一个反戴着棒球帽，穿着千鸟格背带短裤的男生，垂着两条光溜溜而又白皙笔直的腿，坐在行李箱上左顾右盼。

　　钟行情走出校门口的刹那，就与对方的目光对上。夏日午后的阳光炙烈，钟行情在那个瞬间却没有觉出任何闷热，布满细微汗珠的皮肤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清凉。

　　那个男孩实在太漂亮了。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而男生已经从行李箱上滑下来，飞速跑过来说道：“你来找我的吗，我是盛嘉淮。”

　　他仰头看向钟行情，精致的五官无比清晰地映入钟行情的眼睛里。钟行情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你……”
　　钟行情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然而盛嘉淮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一边往学校拽一边说道：“快走吧，我要签到。”

　　“等下。”
　　钟行情回过神。
　　“你确定现在要去签到吗。”

　　“那你们算我旷课怎么办。”
　　盛嘉淮眨了眨眼睛，整个人似乎都是亮晶晶的。

　　“谁说算旷课的。”
　　出勤率并不直接影响结业考试，但如果缺课太多而无法及格，在是否退学费等方面会产生纠纷。

　　钟行情确定对方似乎因为考勤产生了某些误会，于是把收费学员的课程安排说了一下，同时提醒晚间课程需要参加。

　　盛嘉淮立刻眉头皱紧。

　　“晚上我没有空。”
　　“你现在过来就为了签个到？”
　　“对啊。”

　　钟行情觉得这个误会大了。
　　他不禁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沟通的语气，应该没有很强硬或者明显威胁吧。他还挺讨厌这种虚张声势的沟通手段来着。

　　“你几号可以过来。”
　　“后天下午。”

　　盛嘉淮回答得特别迅速，显然早就清楚这一点。钟行情不免疑惑道：“总共七天的课程，你有两天半的时间没空……明年不能再参加吗。”

　　虽然其实收取的费用并不算多，但既然已知不能全程参加，对方的年龄也刚满足报名条件，不应该着急这一时吧。

　　“明年七月份我应该要参加比赛，没有时间的。”盛嘉淮说道，“就缺三天嘛，没有关系，我可以补回来。”

　　钟行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对方打算怎么补。

　　“这会儿我也不用去签到了吧。”盛嘉淮挠了挠头，“那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他说完就扭头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钟行情不得不大声提醒道：“你还有个行李箱。”

　　盛嘉淮远远看了一眼孤零零立在原地的行李箱，挥挥手特别爽快地说道：“先放你那儿了。”

　　“……”
　　这小孩还真理直气壮啊。

　　“不行。”
　　钟行情快步上前，拉着行李箱就要赶上盛嘉淮。

　　好巧不巧的，公交车先一步到站，盛嘉淮以为钟行情是赶过来送自己，还站在车门口冲着钟行情摆手喊道：“不用担心，我只要坐五站路。”

　　“……”

　　钟行情望着突然多出来的行李箱，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拉着它往京大的校园走去。

　　行李箱并不大，拖起来倒也不轻，也不知道那么点大的一个人，都往里面塞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下午的课程还没结束，好在暑期班设有专门的物品寄存处，钟行情先把行李箱带了过去。负责寄存的志愿者听说了之后，觉得很好笑道：“不就提醒一下别迟到嘛，怎么给自己找了这么多麻烦。”

　　“是啊，很麻烦。”

　　先不说这么点大的人，连个合理的监护人都没有。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行李箱交给一个陌生人，钟行情都要担心自己是不是遇到什么新型诈骗了。

　　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