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白月光竟然暗恋我》风雪添衣

26、026 夏天

　　2067年。夏天。

　　高考成绩才刚出来，钟行情就先后接到了京都大学招生办、申江大学招生办的电话。作为国内大学的TOP2，这两所大学的含金量不用多说。而钟行情要考虑的是，它们一个物价高，一个距离远，读什么专业才更具性价比。

　　两家大学的招生办都热情而详细地介绍了它们最热门且最有实力的几个专业，这让钟行情不得不多花点时间，去查这些专业的就业率和就业地域分布、行业平均薪资等实际情况。

　　其实钟行情知道，关于去哪个大学，他心里早就有了个选择。现在做的这些，只是让这个选择成为无可争议的最佳答案。

　　早在高考之前，他就通过了申江大学的强基特招考试，提前获得入学资格。但钟行情最后还是参加了高考，因为本地最大的集团每年都会给予高考状元丰厚的助学奖金。县状元8万元，市状元15万元，省状元30万元。这个奖金对钟行情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小学三年级之前，钟行情的每门功课都是满分。但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满分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学习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把学习这件事做好，爸爸妈妈就不需要操心自己了。

　　爸爸在无人驾驶快租车公司上班，24小时待命，有时候凌晨两点要跨越大半个城区把故障车运回来。妈妈因为患有慢性疾病，无法长期劳作，只能在身体情况良好的时候，做一些轻体力、工资低的临工活。

　　家里并不穷，但也仅仅如此。

　　家庭月收入常年不足一万，去掉四千多的房贷，妈妈每个月的医药费约有一两千，一家三口每月的生活费不足三千。

　　钟行情在幼年时，没有上过托班。
　　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偶尔会照顾他。但因为父母都有兄弟姐妹，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外公外婆，只长期照顾他的话，这些伯伯婶婶、舅舅舅妈都会有意见。

　　所以钟行情在上幼儿园之前，大部分时间还是跟着妈妈的。

　　那时候妈妈就在家，一边养病一边带着钟行情。有时候妈妈会突然浑身疼得起不来，而钟行情因为走路不稳，额头磕到桌角而嚎啕大哭。他望着妈妈，妈妈明明就躺在床上，却一动不动，完全不理睬自己。他不理解，更大声地喊着“妈妈”，哭声甚至招来了邻居。

　　他在反复的哭泣中，忽然有一天就明白了，不能哭，哭是没有用的，因为妈妈病了。然后他就学会了穿衣服和脱衣服，学会了观察环境不让自己受伤，学会了小声地哭。

　　他比任何一个小孩都更期待上学。因为上学意味着，他的父母可以从育儿的劳累中解脱出来，爸爸有更多的精力去赚钱，妈妈也能更好地养病。他只要做好一个“学生”该做的事，爸爸妈妈就不需要再操心自己的任何事。

　　嗯，他可以自己操心自己的事了。

　　而他要做的，无非就是学习和考试。哦，还有听话。

　　这几件事对于钟行情来说，都特别简单。他在学校时从不迟到早退，从不交头接耳，不和其他同学产生摩擦，无聊了就把课本翻来覆去地看，放学回家之后就再也不出门。

　　钟行情一丝不苟地完成着“乖学生”“好学生”应该做的事。那个时候，他也以为自己仅能做好这些。

　　直到三年级的某一天，班主任通知他，因为他在市数学竞赛里获得第一名，学校决定给予200元奖励，这让钟行情有些意外。

　　大部分比赛都是没有现金奖励的，通常只有获奖证书和奖牌。钟行情很快就了解到，因为他就读的学校实力一般，从来没有学生获得过市级以上比赛的前三名。他这次获得第一名，校长实在是太高兴了。

　　这让钟行情明白了一件事。
　　书读得好，也是能够赚到钱的。

　　赚钱，不就是爸爸每天早出晚归做的事吗。如果家里能再多一个人赚钱，实在是一件太好的事了。

　　钟行情花费了好些时间去了解各类比赛和对应的奖励，然而他无奈地发现，小学阶段可以拿到钱的比赛实在不多，甚至是没有。私立学校倒是会设立不少奖金等级，用来奖励表现优秀的学生。但是私立学校的学费太过昂贵，钟行情看了一眼就放弃了。

　　但是年级越高，可以接触到的有现金比赛的机会就更多。

　　于是，钟行情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跳级。

　　他跳过了四年级和六年级，在升入初中的那年，钟行情见到了县里一家私立学校的校长。对方登门拜访，以减免初中三年学杂费和每学期发放五千元奖学金的诚意，邀请钟行情去他就职的私立学校读书。

　　当然，钟行情也需要在初中三年一直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以及尽可能在各类比赛中拿到前三名。

　　钟行情的父母尚且还有顾虑。
　　他们也是读过书的人，知道学生在不同的学段，成绩会出现各种起伏，更何况钟行情从来没有上过补习班，这些条件有些太过苛刻了。

　　但钟行情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拜托拜托，每天的饭菜钱不要交，一年还能拿一万块，这不就是他钻研学习多年想要的赚钱方式吗，傻子才会不想同意咧。

　　私立学校离家远，虽然交通很方便，但来去要花不少的时间，所以钟行情干脆住宿，只在每周五晚回家，周日中午就回学校。他不是对游戏娱乐没有任何兴趣，只是相对于花钱而言，他更喜欢赚钱。

　　靠读书赚钱更是双份收益，钟行情乐在其中。

　　*

　　初一的第一个学期，钟行情就靠自己赚到的奖学金买了个全新的写字板。

　　无纸化时代，每个学生从入学的那天起，就要准备一块写字板用来做作业和考试。钟行情用的写字板是堂哥的，型号虽然过时，但他一直很仔细使用和保存。

　　在他第一次跳级的那年，大伯一家登门庆祝，大伯母忽然说道：“要不是我们送的那个写字板，小情哪能这么顺利就跳级成功了呀。小情啊，你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你堂哥对你有多好。”

　　钟行情听着奇怪。
　　他是一个很能从言语里吸收到信息的人，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亲戚嘛，就是嫌你穷又怕你富。
　　堂哥为了买新的写字板才把旧的扔给他，这个不要的垃圾如今成了他跳级的最佳工具，大伯母既嫉妒又觉得要维护和钟行情家的关系，所以刻意点出来，目的是让钟行情感恩，从而获取一些好处。

　　钟行情的父母一贯待人和气，当即就把大伯母的话听进去了，对这个大侄子的态度相当客气和热情，不仅逢年过节好礼相待，平时大侄子缺点零花钱，他们也大方地给。钟行情不禁想要呐喊，这都算个什么事。

　　钟行情和父母沟通了几次，但父母一致认为，做为亲戚就不必计较太多，彼此之间互有往来才是正常的。而且，他们似乎不太明白，为何钟行情小小年纪会算计这些，甚至有些担心钟行情的心思不在学习上，似乎要长歪了，反过来将钟行情一通教育。

　　不可理喻！
　　钟行情气得周五都没回家，一个人在学校埋头刷题。

　　他因此明白了一件事。
　　年纪小的人，只能在学习这件事上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才智。如果对学习之外的事指手画脚，尤其人情世故这块，必然不受成年人的正眼相看，甚至被怀疑是不是不走正道。

　　钟行情开始重新考虑自己赚钱的想法，似乎不能着急让父母先知道，否则到手的奖学金不知道会去了哪里。所以，他在有了赚钱的思路之后，又制定了一份攒钱的计划。

　　年满十四岁，才可以在银行开户。也就是说，十四岁之后赚到的钱，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那么，十四岁之前赚到的钱，钟行情要最大程度地获得它的使用权。

　　初一那年的寒假，钟行情买了一块最新型号的写字板，但并不是给自己用的。

　　大年初二那天，钟家所有人都去大伯家拜年的时候，钟行情将这块包装完整的写字板拿出来，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对大伯母说道：“谢谢大伯母和堂哥之前把写字板借给我，这个最新款的写字板，是我还给堂哥的礼物，提前祝堂哥能考上理想的好大学。”

　　一块旧写字板，被大伯母在亲朋好友间说了好些年，钟行情早就忍无可忍了。他还了新的写字板，以后大伯母或者堂哥再提这事，至少所有人都对真相心知肚明。

　　大伯母的脸色当场就僵硬了，但堂哥欢天喜地接过这份新年礼物，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无异于扇了自己亲妈一巴掌。

　　不过，整体来说，因为成绩优异，不是被迫以第一为目标，又看得懂人情世故，钟行情的中学时代过得相当顺遂。

　　而且他的年纪比同级的同学们都要小上两三岁，连早恋的烦恼都没有，最多是到了高年级的时候，备受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的关注。至于他们的关注方法有哪些，钟行情完全不好奇，虚荣哪里有前途和赚钱实在。

　　所以，钟行情最终选择京都大学，是情理之中的事。

　　京都大学和申江大学的实力不相上下，尤其在宇宙空间科学与应用技术等相关专业领域，属于国际一流的水平。但二者的学风大相径庭。

　　京都大学的学风是实用主义至上，认为知识是一种达成职业目标的工具，课程设计、社交活动都更看重就业市场的供需法则，每年有八成的毕业生选择进入超高薪资行业。

　　而申江大学的学风更具人文主义，倡导为好奇心而学，为理解世界而思，知识本身即为目的，关注人的存在、意义与终极问题，常常超越物质层面。二者的学风口碑虽然都是毁誉参半，但“全国顶尖”、“世界一流”的名气深入人心。

　　钟行情在接触了这两所高校的招生办主任之后，发现大众的刻板印象是可以具体到个人身上的。

　　京都大学的招生办主任不仅主动推荐极具高薪前景的专业，还将大学绩点要求，各种奖学金情况全部告诉给了钟行情。申江大学的招生办主任呢，三句不离“解放思想禁锢”、“青年人的理想国”。钟行情忍不住默默吐槽，你们学校的延毕率和退学率那么高不是没有原因的……

　　已经确定选择京都大学，但是要读什么专业呢。

　　成千上百的专业，每年都有更替，每年也都有大批的学生抱怨选错了。钟行情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但他的成长环境里没有人能够为他答疑解惑，大家都只有自身那点狭窄的经验之谈。甚至他在餐桌上提到大学和专业的时候，父母都口径一致地表示让他自己决定。

　　面对着两所顶级高校的招生办主任，钟行情没有任何犹豫地表示，希望对方介绍各自的王牌专业。

　　以钟行情的成绩，任何专业都可以选择，更何况大三之前还有一次转专业机会，但钟行情觉得还是尽量避免精力浪费。然后他就在京都大学招生办主任发给他的学院和专业简介电子册里，看到了星际生物工程与医学学院的介绍。

　　那段介绍里有这样一段话：

　　栗炀瑆院士带领团队通过星际生物工程构建“体内免疫生态重置系统”——在月球轨道的微重力生物工厂中，利用微重力改变细胞骨架张力，并辅以模拟太阳耀斑的极化质子束，对取自患者自身的造血干细胞进行定向诱导，产生一种全新的“星尘型调节性髓系祖细胞”，这种细胞让人体免疫系统重置，彻底终结了“慢性免疫病需终身服药”的医学范式。

　　而它列举的五年无药生存率达到97.2%以上的慢性疾病里，就有钟行情的妈妈所患的僵直性脊柱炎。

　　可是妈妈吃了十几年的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技术。

　　钟行情将这个疑问抛给了京都大学的招生办主任。

　　当时对方已经得知了钟行情的报考意向，于是动身去了隔壁城市。等钟行情收到对方回复的消息时，已经将近晚上九点。

　　“首先，它没有形成医疗流水线。那座位于月球轨道的微重力生物工厂，全年的总产能，只够治疗不到五十名患者。一次‘星尘型调节性髓系祖细胞’的太空锻造，需要占用空间站实验舱整整七十二小时的专属资源，而全球各国竞相排队的基础物理实验和深空探测任务，优先级远高于细胞培养。

　　“其次，是入选门槛。病人的选择要符合风险收益比，因为极端的微重力重编程会引发为期三天的剧烈宇宙晕机综合征，伴有短暂的血脑屏障开放期，对于尚能靠药物维持基本生活质量的患者，评审专家绝不会签字同意。

　　“更棘手的一点，是地面监管层面的‘定义真空’。目前全球药监机构的法律框架里，细胞制品在非地球重力环境下经过质子束辐照，到底算‘药品’、‘医疗器械’，还是‘物理干预’？全世界都没有明确定义，更何况是形成普遍意义上的医疗流水线。”

　　大约过了零点，钟行情又收到了一条对方发来的消息：

　　“钟同学，如果你对星际生物工程感兴趣，那么我也有必要让你看到这个领域存在的四堵墙——知识的鸿沟、天价的成本、龟速的产能和迂腐的法规。我们为人类做贡献，同时也要承受来自人类社会自身的重力。”

　　这段话让钟行情瞬间没有了困意，并且头皮有些发紧，他竟然有些兴奋了起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立刻给京都大学招生办主任打了个电话。

　　“老师，在正式报考之前，我还想进一步了解和星际生物工程有关的事，方便做一些推荐吗。”

　　虽然他的用词口吻很客气，预期却相当有把握。因为对方大半夜都要补充回复几句，足够说明态度了。

　　“行。”
　　对方果然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学校在星际生物工程方面的研究成果，在全世界的高校里面都是数一数二的，慕名而来的人很多。由栗炀瑆院士牵头，星医院承办的星际材料与生物应用培训班，每年暑假举办一次。有不少医学生、投资人、病人和家属，还有对星际科学感兴趣的人参加，你也可以来看看，食宿找我报销就行了。”

　　“……哦。”
　　钟行情淡淡应了一声。
　　“那每次都要招志愿者吧。”

　　“肯定啊。”

　　“作为京大星医院的准大一生，我想报名志愿者。”